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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顽童心水边嬉闹，轻功赛怒秀老人

　　浪荡乾坤下，龙门镖局的镖车行驶在山路上。白敬褀叼着根杂草坐在车上，被艳阳照得眉头皱起擦着枪。恭叔双手捧着一支桃花，忘情地讲着他与某个前女友当年在这道上散步的故事。虽说恭叔的故事大家都爱听，但再好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快听得睡着的八斗一手抢过敬褀的枪，胡乱玩了起来。
　　“你个白痴，我子弹上了膛，别乱动！”
　　“什什什什么！你你你你们离我枪口远点！”八斗被吓了个机灵，左轮一下子脱了手，他抓了好几下才拿稳，松了一口气，“你丫有病啊，没事乱上什么膛？”
　　白敬褀没有回话，一言不发地抢回了枪，然后将枪抵在八斗的脑门上，毫无征兆地扣下了扳机。
　　八斗吓得张大了嘴闭上了眼睛，恭叔也花容失色地捏碎了手中的桃花。但想象中的一声闷响却并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只有白敬褀一脸的贱笑。
　　“我去你大爷！”
　　“我爹是独子，我没大爷。”敬褀嘿嘿一笑躲过了八斗踹来的一脚，翻身下了镖车，冲八斗扭了扭屁股。八斗哪能受这奇耻大辱，用大拇指刮了刮鼻子，说了句“小样”，提足便追了上去。
　　恭叔拉住了缰绳将镖车停了下来，感叹着看着围着镖车绕圈的两人，又捡起了那朵碎掉的桃花，“年轻真好。”
　　过了好一会儿，在恭叔的一句“该上路了”后，两人才大汗淋漓却意犹未尽地上了镖车。
　　“八斗，暹罗配方，拿来喝两口！”
　　八斗脸一黑，用屁股把靠过来的敬褀顶开。敬褀“嘿”地一声，一把将水壶拿过来朝着嘴巴里就是一顿灌，八斗连忙叫道“别，别，给我留一口！”抢回来的，却只是一个空瓶。
　　恨恨地看了一眼这个喝饱后懒散地躺在镖车上的人，八斗甩开脸去，一拉缰绳，御马扬长而去。
　　这走镖，倒像是春游。
　　“我说敬褀，你说你一个镖师不会武功，老拿一把枪吓唬人也不是个事儿对吧？”走了一会儿，八斗忽然回过头朝敬褀挤了挤眼睛，“不如你拜我为师，我教你横练功夫，每堂课只收你一钱银子，怎么样？”
　　敬褀睁开了眯着的眼睛，只说了四个字，“你给我滚。”
　　“不，我说真的兄弟。你以后行走江湖，总不能啥事都仗着这把枪吧？以前你有青橙，可是现在……”
　　在得到白敬褀凶狠的一个眼神后，八斗无辜地吐了吐舌头。敬褀脸一别，道，“小爷要学武功，找谁不是教。我爹，我奶奶，青橙她姥爷，那都是决定的高手。是小爷我自己懒得学，你算哪个葱？”
　　“嘁，你就死臭鸭子嘴硬吧，随你便！”八斗见在敬褀身上生不了钱，脸色立马变黑，又一拉缰绳，驾车而去。
　　束河龙门镖局离四川青城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一行人走了几天，大概也赶了有差不多一半的路。这一路上倒是碰上了不少麻烦，但大多都是些小毛贼，三下五除二就被清理了个干净。一路下来还算是顺利，就是舟车疲惫赶路，三人这几天走来，多少也有些累了。
　　这时正当晌午，镖车行走在山道上。翻过两个山头，再走个两百多里地儿就能看见青城山了。众人加紧赶路，马不停蹄，但无奈这玄玄烈日，实在令人难堪其暑。众人商量了下，将镖车停在一条小河边，决定在树荫里乘凉个片刻。
　　“这才五月份，咋就这么热了。什么鬼天气。”敬褀走到溪边，一边打水一边抱怨。
　　“四川素有火炉之称，这常年的气温是要比我们束河热上一些的。”恭叔不知道从哪拿出来把绣花扇子摇了起来，“其实啊，你把你那身衣服脱了就不会这么热了。”
　　“就是，你这一身一年四无时无刻都在穿，东天也不嫌冷夏天也不嫌热，累不累啊。”八斗也瞥了一眼敬褀，点头道，“我说，反正青橙也不在，你就把这身换了吧。”
　　“那可不行！”敬褀拍了拍这身紫色式样与青橙那件相配的情侣衣，断然摇头，“这可是青橙亲手做的，见衣如见人，怎么穿都合身，你们两个光棍就羡慕吧。”
　　说完，敬褀把水壶放在一旁，一头扎进了水中，连头带脸洗了个透彻。起来时顿感世界一片清凉。洗了个脸，敬褀童心乍起，在水边捡了个石子，掂量了一下，“唰”一下打了个漂亮的水漂，足弹了有八下。罢了，冲八斗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小样，会吗？”
　　“嘿，你再跳？”八斗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哪能被这么挑逗，翻身而起便奔向池边，“不就打个水漂吗，谁不会啊！”
　　说罢，捡起块石子在敬褀脸上晃了晃，“看我的！”
　　“嘭！”
　　那石头刚接触到水面，便头也不回地沉到了水底。连一个多余的水花也没溅起来。
　　“哟哟哟哟哟！”
　　“这次不算！”八斗被敬褀嘲讽的满脸通红，抓了抓脸，连忙又拾起一个石子，但这次他没急着出手，而是先运气沉向丹田。
　　“装模作样，你以为摆个姿势，蹲个马步就可以打好水漂了？告诉你蔡八斗！”敬褀脸一扬，用大拇指指向自己的鼻子，“小爷我从小就是打水漂小王子，还没怕过谁！就是那个变态儿童吕青柠，打水漂也从没赢过我！”
　　“嘭！”
　　话音未落，八斗的石子便已然出了手。敬褀不屑地看去，却哪料那石子像作了弊一口气溅起了十好几个水花，且余势未减地往前跳跃着。
　　“这……”敬褀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过了一会儿他才恍然大悟，“你丫作弊，你用内力！”
　　“谁规定打水漂就不能用内力？这也是技术的一种，懂吗？”
　　“放屁！打水漂就是要用自己日复一日积累起来的经验和手感来打，这样打出来漂亮的水花才会有成就感，你这样不是作弊是什么！”
　　“内力也是我辛苦练来的东西，一样属于我的技能，你羡慕嫉妒恨也要有个限度好吗？”
　　“羡慕嫉妒恨？我去你丫大爷三姑外婆六外甥的！”
　　转眼间，两人再次扭打在了一起。但就在这时，河面上忽然响起了几道清脆的声音。这声音尤其刺耳，将敬褀和八斗的注意都吸引了过去。
　　一枚石子在水面上跳跃着，在水上击打了十下才余势顿减地坠入了河中。
　　这儿只有敬褀、八斗和恭叔三人。但这石子却不是恭叔打出的，三人都没发现，河岸不知何时伫立着一位中年人。他一头白黑相间的长发，童颜无皱，面容清癯，双手负在一袭长袍之后，看上去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朝二人微微一笑，“我这可没用内力哦。”
　　恭叔第一个暗自里起了警惕。
　　“有点意思啊。”敬褀摸了摸下巴，打量了两眼中年人，“怎么称呼？”
　　老者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缓缓走到敬褀身边，道，“小朋友，你刚刚说你是打水漂小王子，我怎么有点不信啊。”
　　“哦？那……要不要比比？”敬褀顿时有一种被鄙视的感觉，他比这人稍微高一点，此刻把头抵在了他的头旁，“我刚刚，可没有使出全力。”
　　“口气还挺大。”中年人一笑，手一扬，“那就请吧！”
　　敬褀一声轻哼，从地上捡起一块大小、质量、棱角都合适的石子，抛了抛，刚准备出手，却忽然停了下来，朝中年人道，“还是你先来吧。”
　　“哦，为何？”
　　“我怕我先来了，你就没有出手的勇气了。”
　　“哈哈，有意思！”中年人也不计较，放生一道长笑，侧步走了数米，从那岸边捡起一枚石子，“那老夫先来就是！”
　　老者大拇指一抬，那石子便由一股劲道飞速弹到了水中，接连跳起了水花。这指力实已丝毫不遑于寻常人的腕力，劲力之强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五个，六个，七个……十二个。
　　待跳了十二个水花时，那石子才终于沉入了水中。
　　“小伙子，该你了！”
　　“我去，这家伙这么牛？”八斗惊异于中年人的实力，皱着眉头推了推敬褀，“你丫行吗？”
　　“哼，好好给小爷看着。”敬褀倒真是一副丝毫不怵的模样，挽起袖子抛了抛石子，“他这米粒之珠，也敢放光华！”
　　敬褀眼中厉芒一闪，竟涌现出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场。果断出手，石子打在了水面上。
　　单论力道，敬褀这枚石子的去势要比中年人的慢上不少，但他石子每次跳跃所消耗的能量却是极少。从技巧上当真要比中年人高明了太多。那石子足足在水面上跳跃了十八下，一举跳到了对岸上才停了下来。
　　这胜负，自是不言自明了。
　　“哈哈……哈哈哈！”中年人先是一愣，遂即便纵声长笑起来，“果然是一山还比一山高，老朽今天算是长姿势了！”
　　“行啊敬褀，没想到你正事儿不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东西倒是挺在行。” 敬褀一脚踢在八斗屁股上，“你才偷鸡摸狗，这是奥林匹克竞技运动，你懂不懂？”
　　中年人微微一笑，又道：“小伙子，我们再比一场如何？”
　　“无所谓，反正你不可能赢，只要不用内力。”
　　“我保证不用内力。”
　　敬褀不知道为何他会有喜欢被虐的倾向，他也不管这么多。深吸一口气，再次抛出了石子。但他的石头刚刚落到水中，才溅起一个水花，那老者便身形一晃，欺到了水面上，连踩两个水花，一手接住了敬褀的石子，随后一个转身，往水上一踩回到了岸上。这一来一回之间，竟然是露了一手绝顶的轻功。
　　敬褀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八斗就率先骂道，“你个混蛋怎么耍赖啊！”
　　“我说不用内力，可没说不用轻功啊。”中年人故作无辜地一笑，“这下轮到我咯。”
　　双指托石，屈指一弹，还是一样的动作。但就在他拇指刚刚使力之时，一道人影便闪将上前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在半空中划空而去的石子，那石子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落到水面上。
　　白敬褀使劲搓了搓手，“你劲儿还挺大啊，疼死我了。”随后把掌心中的石子露出来，朝中年人一笑，“不好意思，你还是输了。”
　　中年人这次倒是没再大笑了，他饶有几分趣味地看着敬褀，“小伙子，轻功不错啊。以老头子我的眼界，都找不出几个轻功有你这般高的，你叫什么名字？”
　　敬褀刚想作答，不远处却传来了恭叔的喊声，“敬褀八斗，时候不早，该上路了！” “来了！”
　　敬褀起身向镖车处走去，回头朝中年人道，“白敬褀！”
　　“白……”
　　中年人一直挂着的微笑消失了，并且皱起了眉头。
　　“诶！”老者忽然抬起头来，却发现几人已经上镖车走了有段距离了，他只有亢声问道，“那你爹叫什么名字？”
　　“白展堂！”
　　……………………
　　“你们知道刚刚那人是谁吗？”恭叔一边驾驶着镖车，一边问道。
　　“呀，忘问名字了。”八斗道，“就是武功非常高。”
　　恭叔点了点头，道：“你们注意到他那双赤红的手掌了吗？那都是在滚烫的开水里面练出来的！他的绝技‘千阳掌’在江湖上威名赫赫，素有‘天下第一掌’的美名。他一身堪舆玄空的内功也是出神入化啊，以致有返老还童之神效。别看他那么年轻比你们大不了几岁，他称自己为‘老夫’什么的一点儿也不过分，因为他比我还要大二十多岁！”
　　“……”
　　“江湖上已经二十多年没有他的消息了……”恭叔微微一叹，“看来他是隐居到了这个地方。”
　　“这么牛逼？那他叫什么名字？”
　　“闻叶旸！”

　　镖路漫漫，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星空夜劫镖恶战，青幽林镖师殉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