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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春节飞逝已五月,武当托镖走青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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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三金手指熟练而又轻快地在那块他专属的金算盘上敲打着,眉宇间却是一副五味陈杂的表情。
一年的春季往往是镖局业务最好的时候,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十余年前就一蹶不振几乎快在江湖上消声觅迹的龙门镖局在经过王牌掌舵手陆三金一年的经营调整之下,在春节过后简直可以说是重振辉煌。今年的业务比去年的年均率高了将近二十个百分点。虽然陆三金掌舵镖局最重视的是这块招牌的名声,但相对于基本一路亏到头的去年而言,今年的镖局真正是开了一个好头,开始慢慢地赚钱了。开始赚钱就能慢慢赚大,以后的发展前景一片光明。
按理说这是好事儿,但问题也来了,龙门镖局那点劳动力放在这个业务阶段真是根本不够看,全镖局每天上下都累死累活,大家一时之间,还真是难以习惯这种生活。
“看来是时候扩大规模,招聘镖师了……”陆三金暗自想着。
其实去年他也招了不少次镖师,只是最后都因为各种问题不了了之罢了。
何况今年本来就比去年少了一个人……
“当家的,粗事儿了!!”
八斗的一声大吼将陆三金心中的所有思绪全部打乱,还外带了极大的震惊效果。陆三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被打断思绪是一件很痛苦烦躁的事情。所以在八斗闯进门陆三金便
厉声打断了刚准备开口的八斗,“以前不都提醒过你别老一惊一乍的吗,多被你叫几次我白头发都要早几年长,以后别这样了,否则别怪我扣你工资!”
听到扣工资,八斗立马捂住了嘴巴,朝陆三金歉意地一笑。随后便慌慌忙忙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其实这次不是出事儿了,当家的,你看这个!”
“哗”一下,陆三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在他的眼中赫然是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
“哟呵,玄铁的?”陆三金纵横商海,眼力何等毒辣,食指在菜刀上一弹,“你哪整的……”
“……等等,玄铁的?八斗,你哪来的钱啊?”
“嗨,就我那点零七八碎的小工资您又不是不知道,好不容易存点儿买房子的钱每次都被璎珞给‘借’走,我肯定没钱啊!这是我今天买菜的时候别人送的!”八斗解释道。
“谁送的?”
“不认识,是个胖子。”
“……八斗,人啊,可以笨,但是不能笨得没有下限。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天上不会掉免费的馅饼,就算掉了,那也必定是带了钩子的。”陆三金一声叹息,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八斗的肩膀,“这把菜刀,赶紧扔了吧。”
“不是……为啥啊?”蔡八斗下意识把菜刀往怀里送了送。
“这还用问?正常人谁没事送你菜刀,还是玄铁的,那不钱烧兜有病吗。这摆明是个套。”
“哎,当家的你听我说。最开始吧,我也是这么想的。所谓不尊重钱的人,肯定不是好人对吧!当时我就想两巴掌糊他脸上。但是,这次情况真不一样……”八斗摇了摇手,深情
地抚摸着这把玄铁菜刀,陷入了回忆,“当家的,你知道对于一个厨子来说,最珍贵的是什么吗?没错,就是菜刀。作为一个厨子,他能把菜刀中的王者,‘玄铁菜刀’都拱手相送,这意味着什么?证明他是真正热爱厨师这项事业……”
“等等!那人跟你萍水相逢,你咋知道他是厨子的?”
“发型!”八斗断然答道,“他留的是传说中的京城厨神诸葛孔方的发型样式,顺便一提跟我这种样式有点儿像……那是只有极度崇拜诸葛孔方的人才会留的头型,所以他
肯定是个厨子。”
“那为什么只有只有极度崇拜诸葛孔方的人才会留那种发型呢?”
“因为那种发型,不是一般的难看。”八斗又忽然重新深情款款地抚摸起菜刀,“当时他就对我说。我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在我的身上他看见了当年的自己。他自己的厨艺已经臻至化境,所以他希望我能接受这把刀,继承他的意志,把这份属于厨子的荣耀继续传承下去。”
“当家的,他的眼神告诉我,他绝对不是坏人,我敢保证!”
“那行!”陆三金微笑着挽起了袖子,拍了拍八斗的肩,“虽然我还是坚持我之前的观点,但既然你这么肯定,你就拿着这把菜刀吧。不过出了事儿,你要自己负责。”
“得嘞!”
八斗兴奋地擦了擦菜刀,心中美开了花。他如果捡了钱的话,或多或少最终都要落入璎珞的腰包,但她总不可能要菜刀吧?把玩了一阵,八斗忽然叹道:“就是不知道刀上这
些字儿是啥意思。”
“哦,那说的应该是英文。”陆三金拿过菜刀,开始扫盲,“正面的旺德福,英文读作wonderfu,意思是美好的。反面的泰瑞宝,英文读作terrible,意思是糟糕的。中间的
我太富,英文读作whatever,意思是无所谓。”
“噢!不愧是当家的,就是有学问。”八斗哈哈一笑,遂即又皱起眉头,“不过这些又是啥意思呢?”
“意思就是好吃难吃无所谓!”
八斗进来后门就一直开着,白敬褀不知道何时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二人身后,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八斗回过头来,疑惑道,“你咋知道的呢?”
“这要涉及到诸葛孔方与先先皇不得不说的故事,我也不是很清楚,是小时候我爹给我讲故事的时候提到的。后来这把菜刀传到了我爹的一哥们李秀莲手上,现在怎么到你小子手上了?”敬褀用腰杆顶了顶八斗,反问道。
陆三金打断了刚想解释的八斗,朝敬褀一笑,“先别说那个了,敬褀,你找我有事吗?”
“哦,差点把正事忘了。当家的,有人要下单!”
没有出乎陆三金的意料,果然又是一笔生意上门了。但听到“武当派”三个字的时候,陆三金知道,这是一笔大生意。
论江湖上第一大帮,自是丐帮无疑。而江湖上第一大教,则是日月神教。然武林中公认的泰山北斗,名声最大的自然要数少林寺和武当山。当年明太祖揭竿起义之时,已是百
岁之龄的武当祖师张三丰还曾相助过日后名震天下的的常遇春。武当派这次托镖,对龙门镖局意义实在重大。
武当派掌门人天心道长的义子,与青城派闻雅准备结婚。这次武当派来人,正是委托龙门镖局把聘礼送向青城。
陆三金兴奋地接下了这笔生意,暂时推掉了所有其他的单子。送走武当派来的弟子,便在大堂里看着这一箱一箱的聘礼一踱步三回头。
“当家的你快别走了,你不晕我都晕了!”
“这是病,得治。”璎珞推了推快晕的八斗,说出了一句让他瞬间清醒了的话,“听说你今天捡到什么好东西了,拿来瞧瞧?”
陆三金终于停了下来,深邃的视线看向了远方,“按理说,这武当送往青城的聘礼被劫镖的概率是很小的。一般的小毛贼我们不怕,大贼劫这种镖他自个儿也要掂量掂量,因为这种事情他不仅要得罪镖局,还会得罪名门大牌武当。但反而言之,如果真的碰上劫镖的,那就必定是真正的狠角色。”陆三金忽然回过身来,亢声道,“所以我决定,这趟镖,我们所有的镖师要齐上阵!八斗,也算上你一个!这趟镖,关乎到我们龙门镖局在江湖中的名望,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没问题!”恭叔深深吐出一口烟圈,“看来我慕容引刀,又要重出江湖了。”
“璎珞那真是把菜刀……”八斗还在跟邱璎珞解释,忽然发现大家都在看自己,“咳咳…我去倒是没问题,但当家的谁给你做饭啊?”
“这还用你担心?我……”盛秋月胸脯一挺便站了出来,还想多说两句自卖自夸的话却立马被陆三金手忙脚乱地挡了回去。“……八斗,你走镖的期间我会聘个临时的厨子,你就放心好了。”
恭叔和八斗都表了态,大家都把眼光放在了敬褀身上。但后者却是格格不入地坐在椅子上,出身地望着茶几。一时间,竟弄了个冷场的气氛出来。
“敬褀,你不觉得你应该说点什么吗?”
“啊?哦……我随便。”听到三金的话后敬褀才回过神来,一向走镖最积极的他在撞上这么一次意义重大的单子时却表现的异常冷淡,“跟着走呗。”
“怎么,想起闻雅来的时候那些事情了?”三金微笑着露出了那颗小虎牙,“别想了,人家已经有主了。而且上次是你对不起人家。”
“不是,我只是觉得吧,有点儿怀念。”敬褀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多亏了她,我跟青橙才能合好的。”
青橙,这个在春节后大家都不怎么在敬褀面前提的词儿,这次由他自个儿说了出来,顿时又把气氛带向了一次沉默。
话说回来,青橙呢?
不知何时,四野的烈火烧红了整个黑夜。
“恭叔,小心!”疾来的箭矢呼啸着狂风指向温良恭的背心,吕青橙着急应付这眼前袭来的黑衣高手,发现那暗箭时已来不及出手相救,只得急忙大呼。
但恭叔毕竟是老江湖,眼中厉芒一闪,也不回头,一柄银枪往后一竖,愣是挡住了这箭矢。顺势回身,舞了个碗大枪花,应声又打落数只箭矢。
此时的恭叔全然不复平日里猥琐的模样,双眼烁烁生光,扫了一眼四周后大吼道:“往回靠拢,互相掩护,保护镖车!”
“轰隆!”正在这时,一股拳浪从一旁喷涌而出。转眼看去,蔡八斗正威风凛凛地站在风中,脚下躺着数名黑衣人。他一把玄铁菜刀拿在手上,一副杀人狂魔的模样,乍看上
去还有点像盛秋月。
“沙场点兵!”两把弯刀贴着青橙一先一后的从她的左右耳划过,青橙向后腾挪之时顺势几个后空翻。轻盈地与敌错开两个身位,便从袖中抖出本是作为零食的脆花生,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撒向眼前的强敌。青橙指力何等惊人,只听两声闷响,两名黑衣人便木楞地呆在原地。
但饶是如此,无奈对方人数过多,青橙急退几步,与恭叔、八斗以镖车为心靠在一起。
“敌人有三十余个,装备精良,每个都是高手,显然是有备而来。”恭叔经验老道,扫了一眼黝黑的四野与不远处的小山头,便看出了局势,“最关键的是,敌明我暗,我们完全处于被动,咱们这次麻烦大了……”
恭叔话音还未落,迎面便忽然欺来一人,掌轰出一道汹涌无比的气浪,纯正无比地扑向了镖车旁的三人。恭叔是老江湖,见到这威势后心中便本能地一怵,知道势不可挡,刚想侧身闪躲,青橙却忽然闪将到前方,气沉丹田,动用起浑身上下的纯阳之力,朝着那气浪毫无保留地打出了第七层的惊涛掌!
“噗……”
这两掌相对,青橙与那黑衣人都是往后一跳。黑衣人身体猛烈地颤抖了两下,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但青橙却是从口中呕出一口鲜血,垂下了腰去。
“青橙!”恭叔和八斗连忙扶住青橙,“没事儿吧!”
青橙摇了摇头,强忍着伤势站了起来。
“刚刚的隔空打穴,技法精准,指力雄浑,除了当年在点穴造诣上天纵奇才的‘盗圣’,其他人,没有数十年的浸淫是绝无可能有你这般水准的。”那黑衣人负手俯视着弯腰喘息的青橙,悠闲地评论着,“而方才的惊涛掌也是雄浑无比,起码也是练到了第六层。小姑娘,你很不错啊。”
“哼……”青橙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用一道冷哼代替了回答,口中却又呕了一口鲜血,转头低声向恭叔道,“恭叔,他好强,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你先不要说话,把气回上来。”恭叔忽然挺直腰杆,朝着那黑衣人拱手道:“闻前辈,您是江湖上的老前辈,我们龙门镖局与您向来无冤无仇,还请给一条出路!”
“哈哈哈哈!你觉得……可能吗?”那黑衣人闻言,一阵大笑,“废话我也不想多说,镖留下,你们可以滚蛋。”
“那看来,还真非得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哼!”黑衣人冷冷一哼,“那你们就都给我死吧!”
话音刚落,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掌浪汹涌袭来!
就在这时——
“吼!!!!”
远处的夜空中忽然闪现出一道白芒,脚踩星辰划空而来,宛如烟花般爆炸在了人群之中。待得烟云环绕之后,只听一声龙吟,一道雄浑的掌力一招便将那为首的闻姓黑衣人击得倒飞数丈倒在地上。紧接着回手又是长袍一掳,无形中再次击溃了数人。又听得一声清脆长鸣,眨眼间又有数人倒下。分分钟之间,那三十余人竟然全军覆没!
再看那从天而降之人,浓眉如剑,面容清癯,唇上一道短短的黑髭,透显一番逼人的英气,一脸看破红尘般的古井无波。一身青白衣衫超凡脱俗,似乎他并不属于这纷嚣人间。
在众人的一片惊愕中,他缓缓走向了龙么镖局的镖车。轻轻扶起了嘴边还带着血渍,略显疲态的青橙。
“敬褀!”青橙含情脉脉喊出了这宛如谪仙般男子的名字,挂上了感动的笑容,“你又救了大家……”
“没事,我都习惯了。”敬褀轻轻地拂拭着青橙的脸颊,深情款款地道,“橙儿,又让你受伤了,对不起。”
“敬褀……”青橙脸一红,闭上眼睛,踮起脚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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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上白敬褀热情如火的嘴唇的不是青橙,而是白花花的墙壁。
白敬褀擦了擦嘴边的灰,落寞地看向了窗外。
哎,又是梦。
没错,“又是”梦。因为在现在,他想见青橙,只能通过做梦这种方式了。
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最爱的那个人不在身边。相处了二十年的习以为常,一朝失去,才发现竟是如此的不舍与思念。
春节后的两个月转瞬即逝,这漫长的六十天里,非但没有让他习惯生命中没有她的生活,反而每每使他在黑夜里独自失眠。
在春节的最后一天,郭巨侠开口留下了青橙。要亲传第八、九层惊涛掌的精要,让她在身边深造一年。白敬褀如何能同意?但他不同意又能怎么样?他费尽浑身解数,绞尽所有脑汁,也不过是在那儿扮演一个跳梁小丑。
虽然他知道,教青橙武学就是个借口。他们无非是不放心自己与青橙二十年的感情只是一种习惯,要用外力来证明一下这份情的质量。
虽然他知道,父母的对子女的感情都是自私的,也或多或少能理解吕卿候和郭巨侠的这种行为。他们或许已经给出时间让自己证明自己配的上青橙。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确是很挫很面……
没有但是。
所有的但是都是那么的苍白,因为结果始终是无力的。他无法改变任何东西,在求死亦无用的情况下,他只有灰溜溜地独自回了镖局。
在心中默念了一千倍自己出息了过后会怎么样怎么样,一万遍你们这些看不起人的家伙以后都会如何如何。最后他还是只有面对现实——一年,一年之约。
虽仅是一年的等待,但对于与青橙在一生中最多的相隔也只有数天的他而言,这是何等的折磨与煎熬?走镖,走镖,他不断地通过走镖来麻木自己,度过这度日如年的每一天。每个雨水恸打着池秋的夜晚,他都轻轻唱着,
青轩悸碎叶,
月雨恻池秋。
病木愤鸦语,
乱岗怵晴柔。
天人恨一世,
阴阳恸几周?
恢恢惜悢怆,
惛惛惶怟忧。
悸恻愤怵恨恸惜惶。我走过千山万水,只想再见你一面。
白敬褀,这个除了会说“花擦”以外,毫无用处不学无术的水货镖师,倚仗着自己绝顶的轻功和手中的左轮,在这两个月中渐渐地成长。虽然他离一个合格的镖师还差很远,更远比不上他爹像他这么大时的成就。但至少在走这趟去往青城的镖时,他不再是八斗和恭叔的累赘。
青云贯日,浪荡乾坤。一道清明破雾,落在古朴沧桑的一家大院门前,上瞧丈许,那牌匾只横展着四个劲力雄浑的大字——龙门镖局.
“你们也不是第一次走镖,多的废话我也不多说了。咱们这行是刀口上舔血,一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回来给你们涨工资!” 镖局外,大当家陆三金对即将启程的三人抱拳相送,“最后,祝你们武运昌隆!”
敬褀心中想着老鸡贼,就算涨最多也就涨一文,完全不为所动,嘴上刁一根稻草,一跃上了马车,向三金挥了挥手。
恭叔与当家最后道了个别,也上了镖车,马鞭一扬,风尘溅起,一路而去。
三金最后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每次出镖之前,这种看着他们离去,多么希望他们能平安归来的心情,只有做当家的才能懂。想着有经验丰富的恭叔在应该没事,三金回头走进镖局,趁糊糊上学的时候,跟秋月二人世界去了…
“亮镖威,合吾合合吾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