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歌覆国》浅色羽乔

8、十二袖舞裳

　　宫宴开始了。
　　江轩宇坐在了宴席的金龙椅上，长袖一拂，便端坐在上，御用金杯已经斟了一杯满满的酒水，馥郁酒香轻扬入空气中。
　　待皇后领着六宫中的姬妾入席之后，文武百官也都相继入席坐下。
　　“今日是皇上大寿的日子，臣妾祝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慕夜王朝千秋万代。”莫瑜雪端起了摆在面前的酒杯，说完祝词便一饮而尽。
　　“祝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慕夜王朝千秋万代。”后宫的姬妾也随之端起酒杯，说罢祝词便轻饮一口。
　　江轩宇轻笑，道“皇后好酒量。”
　　莫瑜雪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皇上过誉了。”
　　“既然皇后娘娘已经领着六宫给皇上祝寿了，那老臣也同这文武百官，祝皇上如日之恒，如月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亦祝愿我朝国泰民安，政治清廉，千秋万代。”老宰相徐尧之端起酒杯，缓缓起身，对江轩宇敬道。
　　江轩宇一向敬重徐尧之这位老臣，便也端起酒杯，道“徐卿有心了，朕在此谢过。”
　　随后，百官同江轩宇将酒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好不酣畅。
　　“来人，上歌舞。”江轩宇坐下后，宣布歌舞开始。
　　着霓裳舞衣的舞女们步履轻快地登上了望月台，抛起水袖，轻盈的身姿在台上舞动起来。乐司演奏着轻快的音律，伴着一种欢快的气氛，舞女们踩着节奏在台上一阵飞舞。
　　舞女们掩面带笑，在望月台上穿来穿去，音律恰到好处的配合，跌宕起伏地伴着舞女们的袖舞蹁跹。
　　文武百官看得不亦乐乎，交头接耳，欢笑轻谈。
　　江轩宇看着这些年轻的舞女，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姐姐——萧月长公主。
　　当初他也是这样看着望月台上的萧月跳着舞，那时候萧月是慕夜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的公主，舞冠皇宫，全无敌手。
　　总爱坐在这边的席位上看着姐姐在望月台上跳舞，那种不染纤尘的美和如温水般轻柔的笑令他这一生都难以忘怀。
　　萧月这一生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献给了她的两个弟弟，江覆宇和江轩宇，她的舞在望月台上演绎了无数次，或惊心动魄，或袖舞蹁跹，可望月台既是她的美梦亦是她的噩梦。
　　这时候，一个更为年轻的女子登上了望月台，那一身碧绿缠身，长袖如水中清波，泛着粼粼的波光，随着她如白藕般的柔夷在风中飘扬。
　　而后纵身跃起，脚尖轻点落地，原地旋转，旋开了碧绿裙摆，宛若碧潭水中缓缓荡漾开来的波纹。
　　白皙的脸庞上微微透出红晕，青丝长发及腰，带着清纯的恬淡美好，轻旋在了望月台上，博得众人起身喝彩。
　　江轩宇站起身来，却一眼恍然，将望月台中旋舞的女孩当成了萧月长公主。
　　“姐姐……”他晃神执意地看着望月台，歌舞结束后，他清醒了过来，才发现那并不是他的姐姐，而是苏美人的女儿，绾苏公主。
　　“儿臣给父皇祝寿，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一舞了却，绾苏公主便迫不及待地从望月台上跑下来，跪在江轩宇的面前，露着单纯甜美的笑意道。
　　江轩宇亦会意一笑，向她招手道“到父皇这里来。”
　　绾苏闻言，便笑着往江轩宇身边走去，坐在了江轩宇的身侧。昂着小脸，笑意未止，却听见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
　　“皇上，臣的姐姐荣宠不衰，父亲兄弟亦在朝中身负要职，臣斗胆向皇上求一个恩典。臣对绾苏公主一见倾心，且公主与臣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事，便想请皇上赐个连理恩典。”说话的人便是皇后莫瑜雪的亲弟，莫渠。
　　莫渠这个心思下得正好，一瞬间文武百官的脸色都变了，江轩宇也不由得将身旁的绾苏公主抱在怀里，眼睛移到莫渠的身上。
　　徐尧之见此，不免脸露担心的神色。莫氏族在朝中把握了宰相，财政，军事等重要的职位，就连当朝皇后亦是莫氏族的女儿，莫渠敢如此贪得无厌，连皇上的公主都要，唯恐会乱了朝纲。
　　江轩宇眼见莫渠如此嚣张跋扈地打断宫宴，心里已经郁积了怒火，他对莫氏的忍耐已经不是第一天了。甚至可以说从先帝让他上朝开始参政之时，就已经开始忍耐莫氏族了。
　　无奈莫氏乃慕夜国的开国功臣，先帝便一直纵容着，他们却越发的狂妄，嚣张。今日竟然还打断宫宴，要求娶自己的侄女。
　　“苏美人，把公主带回去”江轩宇没有回应莫渠，只是唤来了绾苏公主的母亲苏美人。
　　“诺，臣妾遵旨。”苏美人随即牵着绾苏的手走下来，带着她缓缓离开了宴席，走时苏美人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便消失在了望月台。
　　“想娶朕的女儿？”江轩宇冷着眼看着莫渠，道。
　　莫渠一脸的自傲，拱手回道，“臣未娶，公主未嫁，臣这般可向皇上提亲。”
　　任谁都知晓他心怀鬼胎，这皇宫从来都说皇上不喜爱公主，姬妾都争着盼着能生出个皇子在皇上面前争得荣宠。
　　莫渠见今日苏美人用女儿争宠的戏码，计上心来，便决定将这个天生貌美的公主娶回家，同皇家结了两般如此之大的亲事，他们莫家在朝中的权力就越来越大了。
　　刚好皇上的女儿们大多在未及金钗之年便都先后夭折了，只剩下绾苏这么个珍稀的皇家公主，那更是令百官中的年青垂涎。
　　“未准备任何聘礼，凭一张嘴便想在皇上的寿辰上让皇上送出金枝玉叶，着实荒谬！”萧姬冷笑地看着莫渠，道。
　　萧姬亦是朝中的另一个家族中的女儿，萧氏族在朝中的权力远远低于莫氏族，其缘由便在于萧姬和皇后在后宫中的地位悬殊。
　　位于姬上的还有皇妻一位，在慕夜皇宫中，当真的妻室便惟有皇后与皇妻，未及皇妻之位，萧姬想扳倒皇后便无从入手，只得见缝插针。
　　“妹妹所言极是，但亦是本宫的弟弟见了皇上的女儿一见倾心忘了礼数罢了。”莫瑜雪笑着对萧姬道，随后轻瞥了莫渠一眼。
　　虽然莫瑜雪这么说，但萧姬依旧是一脸的嘲讽，对皇后说的话不予以回答，静默无言。
　　“皇姐如何知道臣弟没有准备聘礼来向皇上提亲？”莫渠出人意料的一语，让莫瑜雪的眼里闪出了一种莫名的喜悦。
　　江轩宇至始至终都冷着脸，一言不发。
　　随后莫渠令人拿上来了一件粉色的衣服敬上，莫渠露出一种势在必得的笑，道“皇上，这是牡丹舞袖裳，是臣给公主的聘礼。”
　　“传织衣司女官。”江轩宇心里已然有些焦虑。
　　良久，织衣司女官来到了望月台，行了礼跪在地上道“织衣司女官霍姗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给朕看看莫卿手上的衣裳。”江轩宇正色道。
　　“诺，霍姗遵旨。”霍姗便起身，向莫渠欠了身道，“莫大人把衣裳交给下官罢。”
　　莫渠将衣裳递给了她，道，“这是臣珍藏多年的牡丹袖舞裳。”霍姗接过了衣服便直接将整件袖舞裳荡开，牡丹花色染在袖舞裳上，荡开的那一刻宛若一朵牡丹花盛开的模样。
　　在场的众人皆是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绚丽的袖舞裳，可谓世间稀少。就连阅尽奇珍的江轩宇亦从未见过此等袖舞裳。
　　轻纱丝绸的缠绵悱恻，薄如蝉翼的衣料层层叠叠，印染技术更是高超，将牡丹花的鲜艳华贵按浓淡着染于衣上，在霍姗扬起袖舞裳时才会因此给众人一种牡丹花开的错觉。
　　织艺（在此以织艺代表织布缝衣的技术）精妙无比，印染更是恰到好处，巧夺天工，正如信手拈来的一朵牡丹花。在袖舞裳的原本设计上推陈出新，长袖轻盈易收，衣裳至上而下共层叠了九重，故又称之为九重牡丹袖舞裳。
　　“皇上，这件牡丹袖舞裳乃袖舞衣中的极品，这一件便是十二袖舞裳中的花中之王，名曰牡丹。十二袖舞裳共牡丹，兰蕙，寒梅，卿菊，月季，杜鹃，清荷，丹桂，山茶，水仙，荼蘼，芍药十二件，每一件价值连城冠天下织艺之首。莫大人的这一件袖舞裳便是其中之王，织艺不可挑剔。”
　　看过袖舞裳后，霍姗便欠身向江轩宇回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