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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馥郁茶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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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覆宇浅笑着,他好久没听见这样令人舒畅的笑声了,宫中的那种沉郁在此刻得到了疏解,他也更明白了当初他登基前母后对他们兄弟俩说过的话。
九五之位之于人,永远不及自由来得重要。
姬玉幽挣开了江覆宇的手,声音淡漠道“官人,我去给你沏壶茶。”
他看着姬玉幽将篮子放在了桌上,缓步走入房内,那种陌生的感觉从眼睛蔓延入心底。
“嫣儿姐姐,陪我们玩捉迷藏!”这群孩子缠着嫣儿便不肯放过她了,嫣儿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江覆宇,笑着把带回来的东西都放在桌上,然后蒙上眼睛。
“我来抓你们咯!”嫣儿发出一种贼贼的笑声,然后伸手四处捉摸着那些嬉笑着的孩子们。
他端坐着,那种器宇轩昂的气质从不因环境甚至身份的改变而改变,一如既往。
他静默地看着嫣儿和孩子们玩闹,他心疼嫣儿这个乖巧又命苦的孩子,这样的笑容才适合她现在的年纪。在皇宫里,她总是面无表情地待人接物,一个笑容都甚少露出。
“我一点都不开心。”
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姐姐,在先前定诛九族的罪名是已将萧月长公主软禁在了慕夜皇宫中,这是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唯一的一次任性,他只是不想周围的一切宛若寒冰刺骨。
“官人。”
他看着嫣儿和孩子们嬉闹,又想起了被自己软禁的姐姐,心里有些落寞,没有发觉姬玉幽已经端了一壶茶,走到了他的身侧。
江覆宇闻声便将眼神转到了姬玉幽的身上,“嗯。”
姬玉幽放下茶杯,倾斜茶壶,淡绿色的清茶从壶嘴逸出,伴着淡淡的清香,散入空气中,安人心神。袅袅轻雾从茶杯中缓缓升起,那双白皙的手将绘着青花的茶杯端起,递到江覆宇的面前。
他默然地接过茶杯,轻啜一口,爱的正是这种不浓,浅淡的味道,一入唇舌便透着清淡的茶香,久久挥之不去。
一个中年妇女闻着茶香便走了过来,笑着道,“这是什么茶,味道这么香?”
姬玉幽笑着,从桌上再端一杯递与她,“苏大娘,这是昨夜问您要的茶,我和了点桂花瓣下去,你尝尝。”
苏大娘听她这般话,便没有推辞,接过尝了一口。
“姑娘,你这手艺可是真好,这茶我喝了数十年,从没喝过这样味道的。”苏大娘笑着夸耀道。
姬玉幽只是笑笑,不语。
“这位是?”苏大娘方才顾着喝茶,没有察觉到坐在一旁的江覆宇。这时大家沉默下来,她才看见了这个气宇非凡的公子。想着他们村子的人都不是很富裕,也没什么高贵的人。就只有嫣儿这么个富人家的姑娘有了空子便来看他们的这些孩子们。
“苏大娘,这是我官人。”姬玉幽在江覆宇身边坐下,又道,“嫣儿的舅舅。”
苏大娘恍然大悟,“噢,是这样啊。我们和嫣儿认识了这么些年也没有去向她打听家室,她也没说。没想到有这么郎才女貌的舅舅和舅娘……”
江覆宇只是唤了声大娘,便又沉默着喝茶。姬玉幽再端了一杯茶给苏大娘喝,苏大娘也正喝着茶,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便跑了过来。
“娘!我饿了……”
苏大娘放下茶杯,屈身摸着她的头,柔声地问道,“那姐姐呢?”
小女孩有些委屈地嘟着嘴道,“姐姐说她要把做好的衣服拿去卖,所以不在家,没人给我做饭吃。”
“这丫头……”苏大娘有些嗔怪道,随后便站起了身,对着江覆宇和姬玉幽道,“那你们夫妻喝茶罢,我去给孩子做饭。”
“慢走。”
苏大娘离开了以后,小女孩还站在这儿,目不转睛地盯着江覆宇看。
“怎么?”江覆宇摸了摸她的头,问道。
小女孩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眼里充满了一种羡慕,他的声音更是充满磁性,让这个小女孩顿生爱慕。
“我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叔叔。”她天真的眼睛盯着江覆宇看,用孩子特有的那种稚嫩的声音道。
江覆宇将她从地上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你叫什么?”
小女孩好似受宠若惊一般,有些害羞地低着头,道,“我叫穆贞。”
江覆宇自己的女儿也着实不少,可都沦为了她们的母亲争宠的工具,有的甚至成为了宫廷斗争的牺牲品。
所以他便断绝了自己对于女儿的喜爱,希望能给他的公主们留一条活路,可他从未真正的如愿。看到了穆贞,他仿佛看到了那些追着他叫父皇的小公主们,但他记忆中的女儿们已经成为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长眠地下,令他痛彻心扉。
“贞儿,喝点茶罢。”
姬玉幽将茶递了过去,贞儿昂起脸来笑了笑,从姬玉幽的手中接过茶杯,乖巧地应了一句,“谢谢姐姐。”
姬玉幽浅笑,却忽然触及到了江覆宇的眼,那种复杂好似是一堆纠缠在一起的棉线,却又像是万丈的深渊,深不见底。
江覆宇看着她坐下,安静地喝着热茶,茶杯中散出的薄雾将她的脸庞朦胧,更是将她的那双清冷的眸子掩遮。
她当真宛若清莲,恬淡静好。
“喜欢女儿么?”他无意间问了一句。
姬玉幽闻言也没有感觉到惊讶,只是淡漠地答了一句,“我不喜欢孩子。”
听到这话,江覆宇觉得出乎意料又觉得正在情理之中。她的身世命运如此坎坷,亦不会希望自己拥有孩子,想着生来也是苦命的。
江覆宇只是浅笑,不语,并将怀中的穆贞放下,让她回去找她的娘亲。
穆贞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江覆宇,予以一笑,便跑着回去了。
“官人喜欢孩子?”姬玉幽本无意去理会穆贞这个孩子,但是看到江覆宇目送着她离开他们的院子时,突然问道。
“高高在上的人没有资格拥有孩子。”他只是沉着脸,若有心事的模样,声音低沉而压抑,让人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悲哀。
茶凉了,那些袅娜的水雾也消失了,姬玉幽的手也逐渐变得冰冷了。从指尖轻触到茶杯的冰冷,一直一直透到了心底。
“高高在上的人凭什么拥有孩子?”她呢喃着。
江覆宇只是淡漠地轻瞥了她一眼,便独自出院子,缓步在这个充满着欢乐,安详的小村庄里。
姬玉幽自从入了这个身体以后,总是变得很敏感,自己所触及到的一切总是很容易引发对乐辞王后的记忆。
她知道这句话是乐辞王后在太子死后,对孤雁王说的话。
看着江覆宇的背影,她似乎看到了那些站在高高宫阙上的人的无奈和悲哀,不论是孤雁王,乐辞王后还是眼前的江覆宇,都是可悲可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