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青》寿寿

3、现世 司香局地段

　　司香局地段极好，背后就是沫水河不说，隔着一条街便是青楼。除了青楼里的生意，那些个要去探探相好的客人，去之前也总免不了要来这里置办几分像样的见面礼。

　　司香局里轻纱幔帐，飘香阵阵，布置得十分雅。厅内宽敞，陈列着各种各样的玛瑙镶玉盒，齐翀一行人刚进去，就有貌美的小厮过来招呼。齐翀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周围的香，大厅一侧的门帘却突然掀开，接着走出来一个婀娜的身影。

　　迎面而来的是个十足的美人，一颦一笑全是风韵，只是年纪不小，若是再年轻些，必定是绝代风华。

　　“秋水，你下去吧。”

　　“是。”

　　美人眼眸带笑地福身行李“惠娘见过大人，见过师爷。”

　　师爷疑惑道：“你认识我家大人？”

　　“惠娘虽不曾见过大人，早些确是见过张捕头的。能有张捕头跟随，又如此气度不凡，想来也只能是大人和师爷了。”

　　“倒是个聪明的女子。”

　　“大人过奖。大人来，想必是为了张江的案子吧。”

　　“正是。”

　　“张江的房在里院，请随惠娘来。”

　　司香局前厅是做普通生意的，里院则是供调香师和下人住宿的。里院是一个三层高楼，第一二层分别是供下人和一等以下的调香师住，而一等调香师则住在最高也是最好的第三层。

　　张江是司香局的一等调香师，住的就是上好的房，窗外就是沫水河，景色极好。

　　惠娘一边推开张江的房一边道：“这间房自从出事那天起就一直封着，从未动过。”

　　齐翀看了看里院的布局，问道：“林砚青是住在楼下吗？”

　　惠娘道：“林砚青虽然来的时日不长，但是他嗅觉极好，对香料也极为熟悉，所以我破例让他直接从一等做起。”

　　屋内布置奢华，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摆着一个紫金翻龙的香炉，左边的摆架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前朝古董，墙上挂了梅、兰、竹三张水墨画，看样子也都价值不菲。床则摆在右侧，上面有些凌乱，离床不远的地方有一滩血迹。

　　“发现张江死的是谁？”

　　惠娘答道：“是住在隔壁的欧阳梅。”

　　“带他过来。”

　　“是。”

　　“大人，这就是欧阳梅。”

　　闻声看去，一个袅娜的身影正贴在张捕头身上。张捕头眉头一皱，将那人推进屋。

　　“哎哟，这位官爷，不要这么粗暴嘛~”

　　一听声音，大家都愣了。明明是一张媚色如飞的脸，听声音竟是个男的。

　　师爷抖抖胡子“你是欧阳梅？你是男是女？”

　　“真无礼，人家分明是男儿身~”说完还摇了摇手上的香帕。

　　齐翀直问道：“你怎么发现张江死的。”

　　“大人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刚才那位官爷推得我好疼~记不起来了~”

　　齐翀笑笑：“张捕头，那你就帮他揉揉。”

　　张捕头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敷衍似的拍了两掌。

　　“现在想起来了吗。”

　　欧阳梅本还想再刁难一下，抬眼却看见惠娘揉了揉帕子，便不再胡闹：“我记起来了，记起来了~今天日头闷，午后我就贪睡了一小会，醒来正赖床，突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惨叫，我冲进去一看，竟看见张江倒在床边，地上全是血，床上还有个人。我吓了一跳，就急忙出去叫人了。带了人回来才发现，床上的人竟是林砚青。”

　　“你当时有没有觉得这房间有什么不妥？”

　　欧阳梅眨眨眼，道：“没什么不妥啊。”

　　“那当时房内可有点香？”

　　“没有。”

　　“嗯，你先下去吧。”

　　“是。”

　　齐翀推开窗瞧了瞧“这里景色不错。”又看着惠娘笑了笑：“打扫的也很干净。”

　　惠娘道：“张江爱干净，这房间自然也就很干净了。”

　　“张江来司香局多久了？”

　　“算上今年，他来也有五年了。”

　　“他家里是做什么的，我想，凭一个调香师的工钱，应当买不起这满屋的古董吧。”

　　“齐大人好眼力，张江是隔壁丹城绸缎庄张辽家的公子，他房里这些都是家中送过来的。”

　　师爷恍然：“原来是张辽的公子啊，他好好的少爷不当，来你这做什么调香师傅。”

　　“这张公子生来娇贵，有些做法张老爷看不太惯，一怒之下便被逐了出来。张老爷气歇了，却又拉不下面子明着叫他回去，只好送来这些东西哄着诱着。”

　　师爷微微不屑：“他做了什么叫张辽看不惯了，我看这张辽纵横商场这么多年，心宽着呢。”

　　惠娘垂眸一笑，道：“这张公子太过风流了，在外玩玩也就罢了，还想着往家里带，可张老板哪里容得下青楼女子，自然看不惯了。”

　　齐翀看了一眼房里的香炉，问道：“你们这的香料，可是由他们随便取用？”

　　“调香师要不断地琢磨新品，这方面，自然是没有限制的。只是要取什么香，要多少的量，都是要存档的。”

　　齐翀对惠娘笑笑，道：“去看看。”

　　几人到了存档房，想看近几日张江的取香记录，没想到翻开一看，这两天的存案竟已被撕毁。看到事发，守存档的小厮立马跪下，哭着说午后一不小心打了瞌睡，醒来时就发现这一页被人撕了，他担心受罚，便没有上报。

　　一行人又回到房间，齐翀取了香炉里的燃末问惠娘：“那你可否凭借这点粉末看出里面是什么？”

　　惠娘取了一点粉末嗅了嗅：“这味道，倒有些像软帐香。”

　　“这香有什么作用？”

　　“夜里点了此香可以安神助眠，兴许是张江前一夜用的吧。这香我也常用，大人若喜欢，也可配一点回去让大人试试。”

　　齐翀对着她一笑，道：“惠娘有心，那本官也就不推辞了。不过，本官还想再求一物。”

　　惠娘眨眨眼道：“不知大人想要什么？”

　　齐翀指了指惠娘腰间的香囊。

　　惠娘红了脸，取下香囊扔到齐翀怀里便去配香了。众人在一旁又是一惊，他们家大人平时连青楼都不逛，今天唱的是哪一出啊？

　　晚饭后，齐翀拿着香囊翻来覆去的看，一旁倒茶的齐福看了实在着急。听师爷说少爷查案时当众跟一个女人讨了这东西，他跑去司香局偷偷看过，这惠娘虽也有些姿色，可自家少爷不管是论出身还是论身份，是绝对不可能娶这样一个半老徐娘进门的，要是真这样，老爷一定会打断他的腿的！！

　　齐福递过茶，道：“少爷，我听说程记米铺黄老爷家的千金过两天要跑绣球招亲呢，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齐翀没理他。

　　“少爷，前几日张媒婆来过，她说通记茶庄的梅家二小姐正待字闺中，让我问问你要不要看看她的画像？”

　　齐翀将香囊凑近了闻一闻。

　　“对了，少爷，再有十天就是花灯节了，花灯节诶！！！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放花灯嘛，阿福我陪你去逛一逛好不好~”

　　齐翀斜眼看齐福“你若想看，自己去吧。”又继续把玩香囊。

　　“哈哈哈，看来你家少爷中了女子的魔障，出不来咯~”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着月色淡衫的人笑吟吟的望着齐翀。

　　“秦大人，您怎么来啦？！！”齐福又惊又喜，忙招呼他坐下。

　　“我有事找你家大人。茶不用倒了，我还有事，说两句话就走。”

　　“诶，那小的先出去了。”齐福应声走了出去，关门前瞟见秦之彬抢了齐翀的香囊在笑。

　　“秦大人日理万机，怎有时间来下官这抢东西玩。”

　　“认识你这么久，倒是头一回见你把玩这些女儿家的东西呢，怎么，榆木脑袋终于开窍啦？”

　　齐翀斜眼瞧他：“开不开窍于你何干，说罢，是不是齐大人又捅了什么娄子。”

　　“有你哥在，你爹能捅什么娄子啊~小翀啊~”

　　齐翀挑眉，看了他一眼。

　　“好好好，齐大人~你这是不是死了个叫张江的人。”

　　齐翀抬眼道：“你消息倒快，怎么，怕我破案立功，抢你风头吗？”

　　“你别玩笑了，你要是想出风头，我哪里又是你的对手。只是这件事不比寻常，你一定要听我的。”

　　“什么事？”

　　“齐大人，过几日沫水河边会出现一具浮尸，那尸身上会藏有张江房里的翡翠扳指，那人便是窃取财物杀死张江的贼，他偷了东西跳进沫江逃走，不料撞上江中的大石身亡。这些，你听懂了吗？”

　　齐翀的拨了拨茶叶：“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我坦白跟你说，你们抓的那个林砚青是个要紧人，上面发话了，赶紧放人，至于场面上，会给你安排一个交待的。”

　　齐翀缓缓地闭上眼养神，秦之彬无奈地解释道：“他没杀人，你们扣着他也无用，不如早早放了，上面这位开罪不得。”

　　“他杀没杀人我自有定夺。”

　　秦之彬站起来道：“小翀，我知道你家中在京师里有的是权势，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你不要任性，到时候惹火上身啊。”

　　“我何时任性过。”

　　“小翀，你。。。。”

　　“秦大人，不送。”

　　门外，齐福正端了夜宵往房里送，只见秦之彬黑着脸走出来，叫他他也没应。齐福莫名其妙，门一开，跟着少爷也走了出来。

　　“少爷~~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啊~！~”

　　“去找师爷。”

　　“黑灯瞎火的，您找师爷干什么？”

　　齐翀一脸如常道：“去逛青楼。”

　　齐福手中的夜宵匡铛碎了一地，心道少爷这是哪根筋搭错了？转念一想，觉得也是好事，少爷正当年华，不多出去消消火，憋坏了可不好，笑着收拾碎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