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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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战走时是清晨，太阳未出，黎明未止，等他从祁藏那座小院出来，已经差不多午时了，暖烘烘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些发躁。
他脚下是结实的土地，长满了高低不一的秋草，绿的可人，中间被人踩出几条小径。
这座不起眼的院子竟然还围着一圈矮矮的篱笆，上面还有尚未褪去的青藤绿叶，房子也是乌瓦青檐，平凡不已。然而周围宏大的建筑群实在气势逼人，两相对比，竟然显得格外清静幽谧。
祁战就站在那里，他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在阳光下闭目许久，将缩成一团的影子踩在脚下，一动不动。
门主那老头人摸狗样地出来，又人摸狗样地回去，他奔着酒坛子而去，心里放松了不少，步子都轻快许多。开始被他谴下的小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那孩子面色冷淡地看着祁战如此傻X的行为，毫无反应，他一路走到门口，然后隔着布斤掀开药罐子继续煎药。祁藏仍旧卧在床上，屋里骤然安静下来，他眼皮子微微动了动，又没了声息。走了两个人，没了先前的沉沉压抑，归复了几分冷清。
祁战再睁开眼时，眸中已经是淡漠一片，他抬步就走，看也未看身后的人和院，走得果断又理所应当。
墨子矜此时刚刚享受完万阙宗招待的免费午餐——有两个胆子颇大的女弟子听说祁战带了个俊俏好看的公子哥回来，按捺不住，打发走了送饭的小厮，亲身上阵了。墨子矜没让两位失望，当着她们的面，对她们宗门厨子的手艺好一番褒贬，又拿出自己多年美食鉴赏的本事，挑眉微笑着东拉西扯胡诌一通，直把那两个小丫头逗得春心荡漾崇拜不已。
正巧这时祁战就回来了，墨子矜饭毕，拿起备好的帛巾优雅地擦拭唇角，旁边的小姑娘捧着脸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墨少爷早已收起了无用的软脚虾脓包相，整个人微微透出的骨子里的霸道和锋利，应该让人敬而远之，但他年纪太轻，偏偏他嘴角又带着温和的笑，又带着少年人的可爱，举止言谈自如，偶尔透出几分含而不露的轻漫，惹人注目。
他不长与人打交道，但如果他想，说话还是很有几分风趣幽默，逗得二人娇笑不止，银铃般的笑声传出老远。
祁战在墨子矜这里一向道行不够，听着听着脸就黑了——我为报父母之仇绞尽脑汁，你却在这里与女子打情骂俏！
“打情骂俏”四个字一出，祁战的脸色更黑一层。
“情”？
同谁说“情”呢？
究竟是多好的女子让眼高于顶的墨大少爷如此青睐？！
他只觉先前日头下的烦躁感又冒出头来——这些人，没有一个省心的！
他毫不犹豫地抬脚闯进门，便看见墨子矜坐在一红一绿两个女子中间，眉眼平和，谈笑间竟然无比欢畅。
祁战当时就沉下脸来，周身简直阴风阵阵。本来双眸含水笑意吟吟的两个女弟子怯怯地站起身，不安道：“祁师伯……”
祁战冷笑：“哼，还有功夫闲坐着聊天了，剑法练好了吗？身法学会了吗？成天只知玩乐，如何踏足大道！”
墨子矜从他进来的时候就褪去笑意，面无表情起来。祁战想到他之前冲那两个女子笑得何其温柔，他一来便摆出这幅脸色，看得他心中愈发不爽。
那两个女弟子方才还言笑宴宴，面含春，被他找茬似的这么一问，还是当着墨子矜的面，登时羞得两颊微红，不敢抬头看端坐的墨子矜，唯唯诺诺道：“我们，我们刚刚不过是向墨公子请教些问题罢了，这就，这就回去！”说罢竟真的急匆匆走了，招呼都来不及与墨子矜打。
墨子矜冷眼看他三两句训走了两位分外“殷勤”的姑娘，无甚反应。
祁战压抑着怒气回过头，就看见他
淡漠地神情，更像是无声地嘲讽，又有种漠不关心的旁观姿态。祁战这满腔怒气一下子无处可去，死死的噎住了。
这是自从寻到墨子矜以来，他第一次脱离失而复得的欣喜若狂，涌上狂躁的怒火。
墨子矜自然是故意为之，他还没有那个兴趣去调戏素不相识小姑娘，这个人面上常带世家纨绔的轻佻散漫，内里却冷漠恣意，就像他年轻面容略微青稚，却不掩锋利。
他当然清楚。
然而这短短数十日的相处，从墨子矜最初的装傻充愣，到途中围截的血染素衣，再到昨天傍晚的瑰丽夕阳，他自觉两人已然默契，一切都可以心照不宣不言而喻，然而这么两个陌生女子，轻易引发了他的情绪。
墨子矜依旧坐在桌前，面前一桌酒菜杯盘，杂乱无比，然而他一身白衣，面容沉静寂然，没有任何波动，显得与世隔绝。
祁战和他不过几步之遥，中间只有一张不大的木桌，桌上狼藉，女子柔媚的笑声似乎还在室内回荡不止，他看向墨子矜，忽然感觉到深刻的、显而易见的距离，遥远不得触碰。
这本是不应该的。
祁战这一腔烦躁愠怒，竟然找不到方向发泄，墨子矜的淡漠，让他一时不知所措。
质问的冷言冷语堵在喉间，他想了想，一个字也说不出。
墨子矜抬起清瘦的下巴，一贯的白，但不刺眼，他眼中终于带上几分傲气，反倒是他先开口，“怎么？有什么事吗？”
祁战愣了愣，强自冷静，口不对心：“……好吃吗？”
墨子矜勾起唇角一笑“……还行吧，就是偏淡了，另外火候不够……你们的厨子出师了吗？”
“……”祁战“应该吧……”
“不过你们的服务态度不错。”这指的自然是那两个小姑娘家。
祁战的脸僵硬几分：“……谢谢夸奖。”
“不用谢”墨子矜的笑意更加的浓了。“反正不是夸你的。”
“……”
多么诡异的对话啊，然而当事人毫无违和。
墨子矜酒足饭饱后满身慵懒。
祁战这厮莫名其妙的火气在这更为莫名其妙的对话中熄火不少，冷静许多。
墨子矜起身，经过祁战的时候目不斜视，他径直走到廊间，午后阳光正好，远处山峦若隐若现，四周府楼林立，成排的古树落下斑斓的叶子，零星地点缀在地。
他回过头，问：“这是你的住处？”
祁战极点头。
墨子矜满意道：“这里很不错，阳光很暖和，我喜欢。”
“……我也很喜欢。”他对于墨子矜这样语气和态度极不适应。
祁战试探地开口：“或许数日之后就要离开这里，你是要回墨家，还是——同我一起？”
墨子矜闻言扬眉一笑，大好的阳光落在他轮廓深刻的面容上，光影跃动，唇下一片阴影，晃的祁战微微失神。
祁战张口，又阖上，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墨子矜看得好笑，不说话。
二人沉默许久。
祁战再度开口：“无论你怎么决定，付渊——付师兄都会跟你一起——”
墨子矜冷笑，“这就是你的目的？”
祁战摇摇头，正视墨子矜的眼睛解释道：“我并不是利用你拉拢付渊，用不着这样……只是祁远山毕竟爪牙众多，我怕不能护你周全……一旦我失手不测，他可护你性命！”
墨子矜心中一动，祁战的眼眸的种种情绪尽入眼底，好似有灼热的火光燃烧其中，他只觉喉间干涩，轻轻偏过头，错开对视的目光。
祁战停顿片刻，才缓缓道：“我不想你有危险。”
墨少爷眉尖一跳，气息乱了三分。但很快，他紧接着用一种满是怜悯的目光上下打量祁战，而后微笑着道：“放心吧，如果你遭遇不测，我一定会好好替你收敛尸体。”
祁战：“……”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