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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付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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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彤云,残阳如血。祁师弟好兴致。”
一道清朗男声突兀想起,却霎时间惊破了此时此刻的气氛。
原先颇显温馨的气氛一瞬间荡然无存。祁战心头一怒,平和的心境怒浪翻腾,回头却见一年轻的青衣男子,满脸微笑模样,正是那位付师兄,付渊。
祁战并不如何惊讶,见他来了,也不起身,也不放手,仍是那样一手紧楼墨子矜,一手替他揉捏,动作轻柔不已。此情此景,怎么看都不对味儿,但这厮就是这样毫不避讳对付渊状似邀请道:“付师兄可要来小坐歇息一番?”
但这位付渊付师兄明显更加不避讳,道“自然。这样的景色,错过了实在可惜。”付渊始终面带笑容,他眼前的祁师弟拥着江南墨家的少爷,姿态亲密无比。但他玄门首座弟子的气度从容,并没有一般人的惊愕和厌恶之情。
他口中称赞夕阳如此如此令人炫目,却一直饶有兴趣的看向祁战怀中。
他这一看,入目是垂落的黑色长发,迤迤逦逦落了满肩,发尾在风中微荡。付渊只能看见半张侧脸,皮肤极白,轮廓年轻却又渐趋锋利,长眉。
已经柔和的日光在这张侧脸上跳跃,表情不甚清晰,反而更显得那人面容沉静——付渊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那么一下。就一下。
很快,一切如常。
只是落日绝美,但付渊却无心于此。
墨子矜此刻享受无比地倚在祁战怀里,祁战不轻不重地给他按着揉着,饱腹后多日积累的疲倦感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他便靠着肉垫子,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只是石椅不大,总也坐不稳,他于是伸手圈住祁战的腰,将头搁在他肩臂处,一副肆意妄为的模样。
此时斜刺里出来这么个人物,祁战也不觉有何不妥,也不觉如何尴尬,反而将怀里的墨子矜搂的更紧了,仿佛宣告占有物一样坦然而矜傲:“付师兄请坐。”
付渊不推辞地落座,看着闭目的墨子矜道:“墨公子一路奔波辛苦了。”他呵呵笑了起来,嗓音微微低沉,有如磁石,格外的动听,然而在祁战听来却三分刺耳,七分不爽。
墨子矜将睡未睡之际,听来“墨公子”几个字,又惊醒了。他皱着眉压下无端被扰的火气,半开阖着眼看向来客。
墨少爷起床气极重,两道眉峰皱得浓重,微微吊起的眼角泛着淡红,他实是困倦非常,黑眸带着被惊醒的恼怒,又因为困意显得悠远不含实质,遥远得难以企及。但他此刻赖在祁战胸膛,又像只慵懒的豹子。
付渊的目光一触到那双黑白冷厉的眼睛,立刻反射般挺直了脊背,他的思绪空白了一瞬。
绕是付渊拼命压制异样,他的也呼吸不自然起来。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牢牢锁在祁战怀中墨子矜的面容上,数息之间未挪动分毫。
墨子矜看了他一眼,看这付渊奇怪得很,但他不屑理睬,只懒懒地又阖上眼。
墨子矜惯常放浪形骸,又自有傲气,从来不介意他人目光和看法。
祁战看向付渊,问道:“付师兄可有要事?”
“令弟身体微恙。”付渊收回目光,并不介意墨子矜的冷淡。
祁战听到“令弟”两个字,神情严肃了许多,道:“晚些我去看看他。”
付渊点头,“只是一般的寒症而已,毕竟时值深秋。师弟也不必太过担忧。”他早已从容如常,目光平静而柔和,说话彬彬有礼,一身粗制布衣也不能损其气质。
“那便多谢师兄数月的看护了。”
付渊道:“客气什么,这孩子十分乖巧,我照顾他也是应当的。”
这个时节昼短夜长,太阳挣扎着陷进山坳,天地黯淡了几分,往来的风携裹了几丝凉意。
墨子矜开始在祁战怀里磨蹭,环着腰的手臂圈得更紧了。祁战眉心一软,脱下衣物与他轻轻披上,轻柔不已。这动作更熟练了自然了。外人看来肉麻不已的事情倒也娴熟得很。
付渊在与二人相向而坐,将其中的默契温柔看的彻底。
他泰然自若,不甚在意。
祁战问候道:“门主身体如何?”
付渊的衣袖拂过平滑的石器桌面,扫去了微微薄尘,颇有几分儒雅,“师尊身体很好,劳师弟挂心了。”他极目远望天地相接处的苍茫,气度沉静,却透出不易察觉的深重。“只是近来玄门事物太过繁杂,师尊他忙碌伤身,只怕有些不妙。”
祁战听这前后矛盾的话,停顿了许久才接道:“门主德高望重,一定要保重身体。数月未归宗门,我应当是要拜访一下门主的,是我考虑不周。”
“好,师尊也是很记挂师弟的,如此甚好。我便先行一步。”付渊起身,拂了拂衣襟,目光从远处收回,划过了倚在祁战怀中墨子矜的侧脸,对祁战礼貌地微笑告辞,一转身走得干脆。
祁战的视线并没有在这位付师兄渐远的背影停留太久,很快他又低下头看向墨子矜犹如沉睡的脸。但是下一刻墨子矜却忽然间睁开双眼,他的眼睛褪去了困意朦胧,却仍微微湿润,可里面的光彩已经疏离淡漠了。
祁战的看着他。
墨子矜撑着温凉的石椅,利落的脱离了祁战的胸口和之前温和的氛围,神情犀利锋锐,一扫之前的慵懒肆意。
墨子矜整理身上微皱的衣衫,一手取下祁战的那件外袍,周身凉意逼人。
墨子矜一贯闲散,骤然收敛气势锋芒毕露,竟然肃穆非常。
他将外袍扔了回去,神色冷淡道:“戏不是这么演的——我不喜欢姓付的——”眼神。
…………………………
祁府承袭多年,府门上下井然有序、戒备森严,死寂非常。不闻丝毫人声。浓厚夜色中黑影幢幢显出几分阴森气息,守夜的护卫神情僵硬,阴冷的夜风四处回旋。长廊弯道处的长明灯幽暗不已,偌大的府宅不见半点生气。
一栋单独的小阁中,幽幽的灯火映出昏暗的光,一个面无表情地男人沉默而立,他身后的榻上卧着一个十多岁的孩子,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喘息声却虚弱不堪。
另一个人一身玄衣跪倒在地,垂首不语,他将脊背挺得笔直,却也掩饰不住微微的颤抖。
空气冰冷沉寂,只剩那个气息奄奄的孩子微弱的喘息着。
实在是沉默太久,这样悄无声息的安静在这样的凉夜,就像剧毒的蛇吐着猩红的信子在后窥伺,又像是头顶摇摇欲坠的、锋刃锐利的尖刀,给人异常深重的恐惧,那跪着的躯体不由得颤抖得更加厉害了,脊背也不自觉地微微弯曲。
这样的恐惧最容易剥夺一个人的意志和毅力。
终于,伏地的人胆颤地开了口,他的声音满是惶恐不安以至于有些发抖,“主、主子,我……属下……”
他结结巴巴地刚刚开口,就被一声冷笑打断,背对他的男人转过身,面上带着轻蔑和怜悯,目光像看待蝼蚁一般,“三个月了,少主人呢?做主子的都没有回来,你回来做什么?”
那玄衣男子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主子,万阙宗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派,高手众多,属下手中人手不够,属下不敢、不敢硬抢!”
“窝囊东西!”那男子看也不看他,“祁战那毛头小子倒是够聪明!”
他又看向榻上那个动弹不得的“少主”,眼里透出显而易见的狠戾。
他沉声对脚边的男人说道:“办事不利,下去领罚吧。”
玄衣男子听见这句话,眼里露出悲戚的凄凉来,但他挣扎良久,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终究是俯首叩头道:“属于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