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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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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子矜初到万阙宗门时,狠狠为此宗的“奇特”折服的五体投地。
一庞然大宗竟坐落于茫茫荒野,枯秋败草,萧瑟不已。
远处是险峻奇峰,怪石嶙峋。身后是覆压千百余里的原始森林,兽嘶鸟鸣起伏不落。
苍莽的平原神奇地出现了,一座破旧宫殿也神奇地出现了。残垣断壁,连亘不绝。
西垂红日的余晖尚带几分余温,然而墨少爷望着这人迹罕至的荒原,目光扫过来时颠簸的路径,有种武侠变玄幻的错觉。
他下了马车,在实地上踏出第一步时甚至想着,是否下一刻就会有一头高大威猛的远古异兽咚咚咚四脚翻飞地跑过来对祁战撒娇说“呜呜呜主人你终于回来了……”
墨少爷穷尽想象,祁战走过去拍拍他的头,笑着问:“怎么,看傻了?”
墨子矜偏头斜睨他一眼,不说话。
一旁陈老被两位徒儿扶下马车,扶着老腰感叹道:“终于是回来了,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喽。”
颇有几分喜极而泣之感,滑稽不已。
随时服侍在侧的青年立刻将手中的长刀递给师妹,便开始为师父揉肩捏背,看来他在手法技巧上颇有造诣,陈老惬意地眯起眼来,享受不已的模样。
那女弟子见状,嘴巴一撇,不满道:“师兄从来都不教我这套手法,师父你看他,他欺负我!”
陈老:“……”明明是人家教了你自己学不会好吗!
师兄:“……”师妹你能闭嘴吗!
陈老早已对这女弟子的犯二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于是老头子面色平淡地一挥手,墨子矜眨眼的工夫里丝毫来不及看清这老家伙的动作,只听一声“咔嚓”,犹如触动了某个机关,周身景象骤然间模糊不清,隐约经过几重变幻,原先荒无人烟的背景就像是被人扯落的帷幕,极快地消失不见。
然而倏忽之间,古朴宏大的建筑群仿佛凭空出现一般,雕甍飞檐,勾心斗角,布局变幻无穷,又有亭台楼阁点缀其中,浑然一体。如若世外之境。
中有有一门匾,青铜制,纹路简朴大气,字形苍穹,笔力遒劲,上书:万阙。
陈老笑呵呵地捋着长须。
不待墨子矜生疑,已有一青衣弟子稳步走来,气势内敛,谦谦有礼。这弟子向陈老作揖道:“长老一路辛苦。”而后又对几个小辈点头颔首,姿态持重,竟似地位不低。
陈老两位徒儿看来辈分不大,皆是恭敬俯首道:“见过师叔。”
墨子矜毫无反应。他为人心高气傲,不屑上前套近乎。祁战也不勉强他,只自己点过头算作见面寒暄。
陈老笑得十分和蔼,先前半耷拉的眼皮子早精神起来,说起话来十分的祥和,像个老佛陀。他老人家毫不介意道:“不过是走几步路罢了,哪里谈的上什么辛苦。倒是门主操持宗门上下,事物众多,劳心劳力,才是应当保重身体啊。”
那弟子又是一拜,道:“晚辈代师尊多谢长老关心。”
墨子矜在旁看得眉尖一跳。
祁战却是一派淡然。
反倒是那弟子开口问候:“想必这位便是墨家少爷了罢,闻名不如一见。”说罢又是一笑,倒十分友好。
一旁祁战介绍,“这是玄门门主的得意弟子,付师兄。”
墨子矜再不好不作理睬,只得干巴巴点头应对:“付公子。”
祁战:“……”
一行人早已厌倦车马劳顿,都有些倦怠,那付姓弟子也不多啰嗦,干脆地将众人迎回宗门。
饭毕,各事休息。
墨少爷自被绑以来,还不曾这样酣畅淋漓地一逞口腹之欲,大快朵颐之后,昏昏欲睡。
但祁战这厮从来就不肯轻易遂人愿,非拉着墨子矜四处闲逛,墨少爷瞧他仍未痊愈,也懒得同他计较,便被半拖半拽地拉到一处园子。
墨子矜看祁战不言不语,只紧紧拉着他的手,一路上时而悠闲自在,时而皱眉沉思,有趣的很。
于是墨少爷久违地又开始使坏了。
墨子矜先是手臂一个用力,想甩下祁战的手,然而这厮自己魂飞天外,手上却依旧握得格外的紧,墨子矜一下子没给甩开。他手掌修长有力,包裹着墨子矜成拳的手,竟然像是生怕一个不留神,给墨子矜跑了一样。
祁战一瞬间回了神,几乎是同时的回头问他:“怎么了?”
墨子矜看见他眼里的关切,觉得祁战的手握得更紧了,无理取闹的话忽然哽在喉中说不出来。
难得墨少爷愣了神,不过很快,墨子矜跺了跺脚,生硬的发牢骚,“我吃太撑了,走不动!”
墨子矜说这句话时,感觉格外的别扭,毕竟除了他老娘,他还没有对谁这样近乎撒娇地说过话。
祁战的智商大概在此刻弃他而去了,他皱起原本很锋利的浓眉,整个人由内而外透出一股子憨厚傻气。白白浪费了一副冷峻的皮囊,半点不见凌厉气势。
这厮偏头认真地想了想,说:“要不我抱你走吧?”很诚恳的征求语气。
墨子矜听见这句话时,心头猛的一跳,抱?上一次被人抱在怀里当小孩儿哄还是他爹没死的时候,这么久远的经历,还是不要再重温得好。
然而不待墨子矜表态,祁战这厮后知后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而后他就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初次重逢的那一晚,他拥着“醉酒”的墨子矜,在月下沉默,在月下诉说……
祁战的脸破天荒地红了。红到耳根了。他又不愿让墨子矜发现,于是扭着脖子转过头去,姿势怪异极了。
墨子矜自然没有放过他的异样,但他觉得更有趣了,所以并未当面戳穿他,只是偷偷看祁战满脸的红,笑得一脸流氓相。
墨子矜说,“算了,继续走吧。本少爷不撑了。”
祁战求之不得地转身大步向前,步步生风,却是心中冒出了几分失望失落之感。
偏偏一路上撞见了数个小辈弟子,一个个的上前恭敬地拜见,祁战更是觉得自己威严尽毁,就要无地自容了。又是顶着一张红色未褪的脸匆匆点个头便飞快遁走。
徒留几个茫然无措的小弟子疑惑地摸不着头脑。
墨子矜看着祁战逃也似的背影,十分不厚道地在一旁偷笑。
园里有石桌石椅,干净整洁,看得出是有人专程打扫的。
墨子矜恣意豪放得很,毫不顾忌自己世家子弟的身份,坐得浑似街头纨绔。他将两腿搭在桌上,一点儿也不介意弄脏了桌面。
祁战自然更不介意了,他向来是懒得理睬其他无关的人事。
但墨子矜显然不在此列,他刚坐下,祁战便拧着脖子,不自然地问:“怎么样,你还撑得难受吗?”
墨子矜果断道:“难受!”中气十足。
祁战犹豫了一会,才再度开口:“那我帮你揉揉吧,会好一点。”估计他的智商尚未回笼。
墨子矜再度果断点头。
于是祁战心跳不稳地走上前去,搂着墨子矜的背,轻轻地开始给他揉肚子。少年的身体披覆着一层柔韧有弹性的肌肉,触感很好。祁战想着。
墨子矜眯起眼睛享受,原来陈老那么喜欢徒弟给他揉肩也是有理由的。
墨子矜像是伺候得顺了毛的猫,或者是小憩的豹子,懒洋洋的舒展四肢,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双眼因为困倦眯得更为细长,祁战看着他的脸,觉得他的眉毛皱的很好看。
日头将落未落,烧红了半边天际。五彩被染得颜色瑰丽。
墨子矜的半边脸偎在他怀里,半边脸洒满了光彩。
祁战沉溺其中,只觉心头暖意熨帖。
墨子矜半梦半醒之际,恍惚间听见了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