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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零零五章 风满宫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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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窗户皆被木板封死,日光透不入,暗影憧憧,寒气逼人,阴森诡谲宛若地府长廊。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吴凑视那血腥之气如毒物,不敢呼吸,反觉腥气越发浓烈,刺激神经,慌忙旋步而出。
月霜行似有醒觉,倏然握剑起身,披风一荡,转出门首——
“传我令下!今日起,封锁平康,长安之内,全城戒备,一只老鼠都不许放出去!”
“是!”门外众多府兵慑于她不怒而威的气势,即刻拜拳领命,各备事宜而去。
吴凑忙凑上前来:“月中郎,这平康坊内一夜之间死了如此多人,如何是好?”
月霜行直截了当地道:“还能如何?找出凶手,查出纵火之人。”
“这……从何查起?”
月霜行反问:“此屋看来久无人居,何以出现这许多人?”
吴凑道:“月中郎来前,我已就此初查了一番,死者身份,尚未得出结果。此屋无主,据闻荒废多年,只近年说有邪祟作乱,无人敢靠近,我派人将这屋里里外外搜了一遍,除了屋后大量药渣,实在没有其他线索。”
月霜行皱眉:“药渣?”
吴凑道:“是,我已使人拿着药渣去问药铺,若问出药方,知道谁人在城内以这副药方买过这许多药材,便可能找到线索。”
月霜行颔首沉声道:“此案性质恶劣,对方如此狠下杀手定有原因,以我之见,杀人放火,非一人可为,既非一人,人多手杂,便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吴凑疑道:“月中郎怎知此二事定有关联?”
月霜行沉默一瞬,只道:“平康坊范围之大,要四面起火,岂是百姓失察所能导致?”
吴凑疑窦未清,盯住她问:“可,也没有任何线索能说明此二事有所关联,若是杀人灭迹,这把火如何不烧到这木屋来,反要在四围起火?”
月霜行敛目,回身只道:“所以此事蹊跷非常,大理寺那边定会派出人手来探查此案,京兆大人的诸多疑问,相信到时候就会水落石出了。”
话已至此,吴凑也不便多言,只叹道:“便也只盼能早日给死者一个真相了。”
月霜行静默中瞥他一眼,又转开目光看着木屋,略一思忖,只便提步到屋后。
老屋残旧,覆满灰尘,连视线所能及的木基,都长满了虫蛀孔洞,散发出腐朽之气。
月霜行游步而至,转过边角,果见屋后一方凹槽,揭开木板,里头倒了无数药材残渣,她眉头一皱,取出些许在掌心拨弄,这越看,眉头皱得是越紧——
这不是……
“月大人!不好了!”
陡生的思绪被突来的声音打断。
月霜行拍掉手中残渣,回过身来,目光镇定:“何事惊慌?”
报信之人抱拳屈膝于地:“禀大人,花萼楼出了事!”
月霜行神色一震,偏首而望——
“岂有此理!”
伊慎轰然拍案,浑然不顾刚包扎好的手臂,这般雷霆震怒,直吓得那拈着绢帕为他擦拭血迹的侍女两手打颤,拭之不净,伊慎不耐烦,一把将她推开。
“你们究竟是受何人指使,胆敢来刺杀本王?!”
他目光如电,直射被押在殿中受审的舞乐坊主事和一众歌舞者,兰玛珊蒂也在其中。
“大人,我们冤枉!”
“如何冤枉?!那刺客难道不是你领进这宫城来的?!那舞姬难道不是从你的教团里出来的?”
“这……这……”那舞乐坊主事吓得抖如筛糠,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伊慎两目一眯,叱声下令:“来人!将他鞭打一百,看他说是不说!”
侍卫左右得令一喝,立刻上前捉拿,那舞乐坊主事吓得软了脚,倒是兰玛珊蒂经过风浪,旋即挡在了舞乐坊主事身前,不卑不亢道:“郡王大人,宫城之中,不可私下动刑。”
伊慎瞪她:“他领着刺客前来刺杀本王,本王还不能动刑了?”
“大人,刺杀之事有待查清,不能妄下定论。”
伊慎怒极反笑:“乐师舞姬都是你们教团里的,刺杀之事证据确凿,你还来狡辩!我看你们是同伙无疑!”
兰玛珊蒂眼见要引火烧身,仍是镇定自若:“此言差矣,若说教出乐师舞姬的教团便一定是刺客同伙,那么赏赐舞乐给大人的圣上,岂不就是幕后黑手了?”
“大胆!”殿中内卫齐声爆喝,纷纷拔刀以向。
兰玛珊蒂两袖一摆,当即屈膝跪下:“请恕小女子失言,实无对圣上不敬之意,只望大人能查明此事,抓出幕后真凶,以绝后患。”
伊慎盯住她头顶,默然有倾,挥一挥手,左右侍卫才便退开。
他起身走向兰玛珊蒂,顿了一顿,将她扶了起来,看着她道:“多得你在刺客行凶之时出声提醒……老夫信你无心谋害,可这教团,即使不是主使,定也脱不了干系。”
兰玛珊蒂道:“大人,此事犯于宫城,兹事体大,可交予大理寺查明。”
伊慎颔首道:“也好。来人!便将这主事暂时收监,待查明真相再说。”他下罢命令,待那舞乐坊主事被押走,这才转身,向殿门喝问:“内卫统领何在?!”
兰玛珊蒂侧目望去,只见内卫左司之人出列答疑:“回郡王,平康坊突然起了大火,月统领去探查情况了。”
伊慎骤然冷笑:“哈哈哈,这宫城之内的事还没管好,倒管起城外的事来了,区区一个中郎将,真以为自己能将长安城所有的事包揽上身?”
兰玛珊蒂忙道:“大人见谅,月统领以一人之力掌管禁卫与内卫,难免……”
她也知说得不好,立时打住,却已被伊慎抓住了话柄:“她一人之力?谁逼她一人之力了?”
伊慎转目徐徐道:“老夫早有耳闻,自关长岭谋逆事败而死,海东来重伤下落不明,内卫左司右司便是群龙无首,至此一年,她身为总统领,不知举荐人才,提拔人手坐镇,反而一手包揽,不就是想要大权独揽?”
兰玛珊蒂急忙道:“大人,月统领忠肝义胆,众人皆知,她并非您口中的奸佞之臣。”
伊慎不以为然道:“众人皆知?我怎知宫城内风传此人巴结贵妃,笼络人心,收受贿赂,排挤同僚,虽坐掌大权,实则酒囊饭袋?看来果然无假——宫城守卫之事散懈至此,这刺客,若不是冲我而来,而是直犯大明宫而去,她月霜行该当何罪?!”最后一句,几近吼叫。
兰玛珊蒂疑他迁怒,两道秀眉蹙起:“大人……”
伊慎抬手阻住她欲出之言,面上已露出势在必行之意——
“内卫之事,绝不可姑息!待我禀明圣上,少不得要将她革职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