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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零十三章 罗网自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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愕然回首,只见那蛮族少女手颤颤一抬,一肘子抵上墙头,挺起身来,那裹得严实的领口,俨然已被利刃划破,淌出血来。她往颈畔一摸,感到刺痛,旋即狠狠瞪住他们,满心咬牙切齿:“阿爷说得对,中原果然没有一个好人!”
她好心送回东西,却竟遭到如此对待,怎么咽得下气。
“哼,能闯入长安城门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收拾——飞蓬,你太大意了。”
黑衣人中一道女音轻嘲,詹狩一怔,听出这是侍女轻烟的声音,一霎冷汗滴下。
轻烟飞蓬……这两大高手皆在,怎是对手……
那飞蓬低哼一声,颇不耐烦,轻烟又是冷笑:“怎么,还不服气?要不要我数一数这些年来你在小姑娘身上栽过多少跟头?”
“闭嘴!”
着她奚落,恼意顿生,飞蓬袖下匕首一震,直冲蛮族少女走去,杀意昭然。
詹狩刚得自由,转瞬又被另外两人左右擒住臂膀,心中正发急,却见那少女个头小小,胆子忒大,立腿站上墙头,着飞蓬走近,忽然一抬手:“等等——”
飞蓬应声顿步。
那少女姿态睥睨,把他们打量了个遍:“我问你们,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和尚?”
轻烟哼笑,语态妖娆:“长安城中这么多和尚,你说的是哪个?”
那少女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是哪个啦,我只知道他偷了我的东西之后逃到长安来了,那家伙脑袋很秃,穿着一身袈裟,手里还盘着一串佛珠,很容易认的,你们当真没见过?”她表情甚是认真。
轻烟翻了个白眼,直冲飞蓬一喊:“别再拖延时间,杀了她!”
詹狩猛然挣脱擒拿,疾步贯出——
“想杀她先过我这关——”
那蛮族少女一怔,刹那只见长剑如虹,直逼飞蓬项背而去,飞蓬警惕旋身,袖臂一抬,以匕首格挡剑袭,虎目瞪住他:“你想背叛主人?!”
詹狩抵齿冷笑:“你管不着。”
话音未落,却觉轻烟一掌森然袭至背后——
糟糕!他早知势不能敌,未料轻烟出手如此果决,想是叛者杀无赦,毫无转圜余地——正暗叫吾命休矣,蓦觉耳边疾风一窜,那轻烟迅猛一掌未及着落,陡然就被天外飞来一脚踹中肩头,冲退三尺,跌撞墙根。
詹狩愕然回目,只见蛮族少女手握舞阳刃环,虎踞于地。
好快的身手……
那蛮族少女未待众人反应,刃环迅若电光,逼向护着包裹的两名黑衣人,飞蓬瞧出不对,猛然撤手飞身而上。
詹狩陡一落空,又见飞蓬展臂直刺,袖下匕首逼向少女——“姑娘小心!”
那蛮族少女骤然回身,以刃环挡下匕首刺袭,伏手一旋,那飞蓬只觉颈项一冷,已是被锐风划破。
轻烟见她厉害,忙向二人指令:“先把东西带走——”
其中一人立时行动,护住包裹,正将施展轻功,那蛮族少女身手轻灵如雀跃,正与飞蓬相抵不下,眼见要逃,陡然吹了一记口哨,那遗落在地的行囊里——一道白光猛然窜出,疾行如电,游足而上——那人尚未知发生什么,只觉颈项陡然刺痛,浑身霎时如遭冰封,倒地就毙。另一人见机行事,蹿步上前,抓住落地的包裹,那白蛇如练,已然盘住包裹,蛇口大张,狠狠咬在那人手背上——
剧痛之下,只闻一声惨叫,引得附近府军一个激灵——
轻烟见状不及再伺机,陡然窜身而出,趁着二人交手空隙,一掌袭向蛮族少女——
那少女早有防备,猛然踹开飞蓬,回身一挡,不及防轻烟袖下陡然窜出一股迷烟——她虽运起龟息之功,仍不慎吸入一点,动作只一滞,胸口便吃了她重重一掌,耳中鸣声一震,霎时摔退数丈,跌在了包裹前——未及起身,樱唇一张,便呕出了一股浓稠鲜血——轻烟不敢掉以轻心,纵身而上,只待将她一掌击毙,以绝后患——
“住手——”
詹狩膂力一运,猛然一剑追出——
纵知是螳臂当车,也绝不能……眼睁睁看她命丧此地——
岂料恰恰因他这搏命一击,才赢得轻烟撤掌回防,借了她一线生机——那蛮族少女撑住眩晕,抓住包裹飞身而逃。
轻烟见势不好,正欲追击,陡地又被詹狩抱住双足,看来他是铁了心要阻止!
她心下震怒,正待一掌击毙,巷道里忽然一声阻喝:“住手!”
那声线不啻圣音,轻烟身形一震,只见巷陌里一道白衣身影立着,她眼神陡生敬畏。
那人面具半遮,眼神犀利射来:“府军已至,先走。”
“主人,那丫头吃我一掌,定逃不了多远——”轻烟不甘走漏获功机会。
“来不及了,把还活着的带走。”
那白衣男子语气从容不迫,温和之中却含着不容违抗的气势。
轻烟虽不情愿也别无他法,一把抓住詹狩臂膀,将他扯走,那手劲,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飞蓬亦借体型之便,将那中了蛇毒的黑衣人扛上肩头,施展轻功,转瞬离去,白衣身影旋即也消失巷陌。
于是府军匆匆抵至之时,只余一具尸首于此。
春风飞花,粉墙黛瓦。
长安城中胭脂新吐,香风旖旎,却化不去兵甲耀日,那凛凛肃杀之气。
内卫总院,百名刀兵驻刀单膝跪于阶下;阔道两旁,两局菩提各自结着狰狞的瘿。
内卫左右司两名校尉候立阶旁,总统领月霜行一袭金红铠甲,回转身来,望住阶下。
“陆校尉,捉拿叛逆海东来一事,可曾布置妥当?”
目光所望,右司校尉陆仁甲犹在迟疑之中,未及答,那左司校尉辛槐唯恐不得邀功,却竟抢先一步道:“月统领宽心,长安城中,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海东来露面,便能一擒而就!”
月霜行只一颔首,露出谨慎之态,向阶下众人道:“圣谕已下,捉拿海东来上殿问罪必在此三日之内,这海东来武功高强,你们行事要格外小心,人手不足之时尽量避免与他正面冲突,这几日我都会在内卫总院,倘若发现异状,立刻通知我。”
“谨遵月统领之令!”
左司一部洪声答应,右卫刀兵一片寂然。
月霜行睐目盯住右司一部:“你们呢?”
右司一部僵跪阶下,不曾彼此顾目,却也无人答话,仿佛凝固了一般。
月霜行面生不悦:“真不枉海东来统领右司多年,倒是培养出了好一批忠诚之士。”
瞧着气氛不对,辛槐暗自看戏。陆仁甲忙旋出阵首,试图化解僵局:“月统领,海大人统领右司多年,部下属从皆知海大人忠心耿耿,他绝不会做出叛逆大唐之事,不知这其中是否有误会?”
“海大人忠心耿耿,绝不会做出叛逆大唐之事,月统领明察!”
那右司一部顿时如活过来了一般,呼声倍齐,直响云霄,月霜行怔了一怔。
她倒也知道……他们一直在等海东来归来,无论他……因何原因离去……
校尉辛槐见右司如此齐心,脸色一变,陡然叱喝出声:“大胆!是否叛逆,捉拿上殿便知,岂容你们在此呼喝包庇?陆校尉,您是怎么训练内卫的?军纪如此散漫,如何做好保卫长安之职!”
陆仁甲遭他发难,未及说话,猛然却听门外响起一道熟悉声音:“正是如此。”
只此一声,不啻惊雷,月霜行心口一撞,抬目望去——
紧随着众人愕然回首之势,那一道赤色身影,缓步踏入总院大门。
映在月霜行如水的眸光中,最是那一柄赤骨伞,一袭红裳,衣袂飘洒,气势惊人。
菩提二丈高,枝桠低展,海东来堂堂正正而来,无人敢阻,逢经之路,皆是左右滚而散开,目光如望神祗。
直待他庭中驻步。
日光淡薄,微尘翩跹于漆黑伞端,弧檐半斜,露出他傲视睥睨的目光,神态如若还在统领之职。
“我海东来是否叛逆,只待见了圣上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