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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瑶光回风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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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信殿走出来,我的手心早已是汗津津的了。
令我感到可怖的是,甘皇后的手段居然如此之毒辣。血崩,对于一个正在孕中的女子该是多么的痛苦啊!
遥望夜色深沉的天际,猛然间遥想到四年前,我大汉王朝尚在之时。
其实,我的真名并非杜玉菀,我的封号是“胧雪帝姬”,小字夕颜。我的父皇就是大汉的最后一代君主汉英帝,而我的母妃,是父皇一生挚爱的妃子——雪海夫人阮移芊。“雪海”这个封号,取自“翩舞雪海间”。
我出生在长生殿香雪海,那时候正是腊月梅花初绽之时下的第一场雪。那一日,寒梅盛放,雪色朦胧,于是父皇亲取封号“胧雪帝姬”,而母妃取小字“夕颜”。取这个小字,是因为我早已逝去的外祖母,甚爱夕颜花。
后来,父皇将生母逝去的哥哥质成寄养在长生殿,而那时,母妃又诞下了我的嫡亲妹妹,比我小七岁。虽然又是一个帝姬,但父皇喜悦之极,取封号“嘉和帝姬”,母妃取小字“芸然”。
父皇原本一世英名,而母妃虽对父皇也有打不开的心结,但有了哥哥、我与芸然,倒也稍稍释然。我们原本都欢悦地生活在长生殿里,尽管众妃不喜母妃,太后对母妃的身份不悦,群臣认为母妃红颜祸水,但有父皇的一力维护,我们也不觉得宫中日子辛苦。而溶月与满星,更是我在汉国一齐长大的侍女。
可是,当时的神武大将军钟齐天诬陷父皇欲要攻打其余各国,百姓们早已怕极了战争,一时之间愈发对父皇怨言满天。钟齐天趁此时叛乱,一举攻进大汉皇宫,大肆掠杀,美其名曰“杀血狼汉,替天行道”,一刀刺死父皇,而母妃,早已在生下芸然几个月后因产后不调病逝。
哥哥在长生殿内与奸佞搏杀,受了重伤,昏倒在地。敌军就干脆在长生殿外烧了一把熊熊大火,呛得仍躲在殿内的我与芸然要死。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我紧紧抱着芸然,守住倒在地上的哥哥,原本也抱了必死之心的。
可是,一回首,他一袭素衣是那样沉静地矗立在我身后。他就是连清,他带了几百兵马来到汉国,偷偷潜入混乱的皇宫,只为了要救一个汉国皇裔,自然,这是对他有利的。
他一把抱起几近昏厥的我,并叫人护送芸然与哥哥逃出皇宫,回到齐国医治。我记得,他紧紧抱着我上了马,飞驰而去,没有被敌军发现,顺利逃出火海。就这样,他带着我来到了齐国。
之后,我与他做了一笔交易,我要复国,而我也要助他登上皇位。
他为我制造了一个新的身份,扬州知府长女杜玉菀,将我寄养在杜家。每个月,他都会来杜家三次。
四年间,我一壁研习兵法,一壁学习许多东西。这些东西,我相信往后一定会用到的。
芸然因为有我紧抱她,所以在那次大火中只是受了轻伤。而哥哥不仅腿断,而且失忆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我们是谁。而这四年间,终于让哥哥的伤痊愈,并且让他恢复了记忆。
他与我一样,都怀着对新建立的赵国以及赵国的君主——钟齐天的如海深仇。此不共戴天之仇不报,誓不罢休。
回到厢房时,我顿感饥肠辘辘,忽有饭菜的香味扑鼻。我一抬头,璃珠已经准备好晚膳,甜甜笑道:“小主回来了,快坐下用晚膳吧。奴婢做了小主最喜欢的莼菜羹,最清凉开胃了。”
我冷冷对她,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你是最体贴忠心的丫头,只可惜这体贴忠心不是对我的,而是对你主子的。”
璃珠明白我话中之意,只道:“那么小主认为这件事不该告诉主子吗?还是说,小主不敢告诉主子?”
我叹了一口气,“我真的很怕他,不想让他知道。”
拾起一双筷子拣了一点脆腌黄瓜放在口中,“不过,你说得对。你主子,真的是一个可怜的人呢。我一直想问,在我来到之前,你的主子身旁是何人陪着的?”
璃珠闻言,手上一双乌木箸悄然落地,发出绵长而清脆的响声,余音久久不散。她的神情有些恍惚,“是主子最爱的人呀!”
最爱的人?我心中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是谁?”
璃珠搬了一张小杌子坐在我的膝边,温顺地伏在我的膝上,“是璃珠的救命恩人,她有个很美很美的名字,与她的人一样美。她叫胧夜,最是朦胧春月夜,是不是?她与主子同岁,如果现在她还活着,也是一个十八岁的姑娘了。”
“她死了?”我讶然道。
她乖巧地点一点头,然而语气中尽是惋惜伤感之意,“六年前,她作为‘齐国第一美人’上贡给强大的周国。其实,主子很喜欢她,但无奈那是皇上的意旨,主子也无可奈何。后来,奴婢就听说周国皇帝也很爱她,封了她做皇后。只可惜一年后她难产病逝,而且腹中孩子也未能留住。奴婢很伤心,主子也很伤心。直至五年后的现在,奴婢想,主子也未能忘记她吧。”
忽然,她仰首牢牢盯住我的面庞,“小主与胧夜小姐,实在是有六七分相似呢!而且,性子也像。只是胧夜小姐自小养在深闺,无忧无虑,不沾染世俗。倒是小主,自小经历磨难,如今最亲的人也只有兄长和妹妹。虽也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但心中的苦痛也是无尽的吧。”
我抚摸着她伏贴柔顺的秀发,而心中却是苦涩难言,好像吞了一颗未熟的青涩果实。原来,他救我,他帮我,他对我那样细心,他允许我在他面前玩笑,他从不责罚我,他让我走进他的殿宇,都是因为那个已逝的美丽女子。
不过我为何要伤心呢?我对于他,并没有什么意思。他是我的主人,我只要听命于他,然后从他那里获得我自己的利益就可以了。没必要为了他的某些感情而困扰,不是吗?
胧雪啊胧雪,你一向自诩聪慧,难道连这点也看不穿吗?
一低头,忽而望见那枚玉佩,触手生温,质感光滑,正是一对鸳鸯交颈相偎,缠绵恩爱,还留有连涵身上的淡淡清香。连涵与连清,他们虽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但给我的感觉是一点也不同的。
与连涵相处,我感到很轻松,很悠闲,在他面前,我没有什么烦恼和秘密,他也没有。而连清,他只会让我发怒、发愁,我真的很怕我说错了什么让他生气,他对我的眼神也是充满了阴冷和戾气。
几日来,秀女们越加紧张,因为再过大约十日,就是殿选的时候了。当她们得知了殿选时需呈上自己最能登大雅之堂的才华时,更加勤奋练习。栖霞苑、斜阳院、景德馆、鞠华局几所紧挨的院落,早、中、晚都有朗朗吟诵之声,或是丝竹管弦的悠扬之声,或是在纸上绘画书写的声音。
而我,一直在琢磨,连清说过,要我在殿选之上令皇后心痛难耐,方寸大乱。他也说过,一个小小秀女不可能办到,而俪贵妃能办到。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要我模仿俪贵妃,一举夺得皇帝的心,然后要皇后紧张无比?
可是,皇后能够撼动皇帝的宝座,就知她不是真心爱着皇帝,那么皇帝挚爱的人如何能让她心痛呢?莫非皇后即便不爱皇帝,也是恨毒了俪贵妃?是因为俪贵妃抢走了皇帝的宠爱和对自己的敬重,也因为俪贵妃的孩子抢走了皇帝对皇太子的宠爱吗?
长叹一口气,在皇宫里,真是人心难测。
最终,我还是决定去莲华宫一次,莲华宫处处有俪贵妃在世时的影子,说不准能够找到什么灵感。
这次为了保证无后患,我写信通知了哥哥,要他在莲华宫门口接应我。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从璃珠那里要来宫女穿的衣裳,一件月白点雨珠纹宫装,简单素净,头发绾成宫女们所梳的奉圣髻。然后趁着秀女们都已熟睡,我便偷偷跑了出去。
跑至莲华宫门口,哥哥已在那儿等候我。他见我来了,问道:“怎么这会子才来?皇上进去了!”
我一惊,“什么?”
哥哥继续道:“皇上说想要来莲华宫瞧瞧六王,就在方才不一会儿进去了。你如今还是别进去了,万一碰见皇上问你是何人就不好了。”
我焦急道:“可是,马上就是殿选的日子了,我若不今日完事,更待何时?”
“何人在哪里?”
如此婉转如黄莺的一声,吸引了我们的目光,抬头望去,盏盏绢红宫灯之下,金光烁烁,一大群宫女内监簇拥着两个女子,气势凌人。其中一个穿着紫金大袖刺凤凰通纹长衣,头戴赤金镶暗红玛瑙点珠凤头步摇,看上去是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然而雍容华贵,气度高华。
另外一个是二十几岁的样子,穿着烟霞紫轻绡广绣翟凤衣,配一条湖水色销金大滚繁枝花叶的长裙,宝髻宜宫样,绾着一个朝阳五凤挂珠钗,垂下缕缕带着碎金红宝石的流苏,越加显得她眼澄似水,面莹如玉。真是一个风华娟然的女子。
来者气势盛大,而且明显是宫廷贵妇。我估摸着就是权倾朝野的甘皇后和宠冠后宫的祥妃!我们一下子呆在了原地。直到那个声音自一个宫女又重复了一遍:“何人在哪里!还不见过两位娘娘!”这一句明显已经带了不耐烦的意味。
我与哥哥连忙行礼:“奴才参见两位娘娘。奴才顺贞门侍卫宋持毅。”“奴婢参见两位娘娘。奴婢栖霞苑宫女璃珠。”
另一个娇俏却颇有威严的声音响起:“你们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我抬头,正是祥妃问话。我却不知如何答,倒是哥哥答道:“回娘娘,璃珠在这儿掉了东西,恰好奴才巡逻路过,璃珠便问奴才有否看到她掉的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你们不知道皇上在莲华宫里吗?皇上没走之前,你们谁也不准在这儿撒野!万一惊扰了皇上圣驾,可有你们的好果子吃!”一向沉默不语的皇后发话了,她的话语虽轻,但是还是不觉让人胆寒。
我们只好道:“是,奴才告退。”
哥哥递给我一个眼神,大约是他先走的意思。我懂他的意思,如果我们两个又走在一起,少不得要招惹闲话。
哥哥走远后,我才起身离开,皇后和祥妃也不再理会我,径直步入莲华宫。
我走出永安门,正要走入秀女居住的院落前的庆祥门,就被一个人叫住:“璃珠姑娘!”
我闻声转身,正是方才站在祥妃身边向我与哥哥发话的宫女。
她步伐一丝不乱,缓缓走到我面前,微微笑道:“璃珠姑娘,我是祥妃娘娘身边的落英。祥妃娘娘有命,要我带着姑娘去娘娘的瑶光殿一趟。”
我问道:“娘娘不是去了莲华宫吗?”
落英还是笑:“娘娘去莲华宫只是陪同皇后娘娘去看望六王,以示慈母仁厚而已。但是娘娘觉着,皇上今晚大约呆在莲华宫不走了,所以才得空叫我来找到璃珠姑娘去一趟的。”
我思索一番,又问:“皇后知道吗?”
落英无奈,只得答道:“娘娘私下里吩咐的话,皇后如何知晓?”
我道:“好吧,我随你走。”
瑶光殿离养心殿很近,绕过皇帝居住的养心殿,就直接能望见美仑美奂、金碧辉煌的瑶光殿了。
我随着落英的步伐走上了玉石长阶,才到了瑶光殿。
缓缓步入殿内,祥妃已在内了。因着祥妃要见我,宫人们早早地掌上了灯,鎏金镶珠宝花烛台上红烛光芒闪烁如流水。而祥妃就斜卧在茜红泥金刺花大帐后的榻上,借着烛光依稀可以看到她那凹凸有致的修长身段。落英把帐子用赤金铜钩勾起,我这才看清祥妃。因着是在自己的寝殿内,祥妃倒也不打扮得多少贵重,只穿了一件榴红色刻丝百子图样的绫纱衣,如漆长发只用一支赤金刻水绿蝙蝠如意长簪束起,又缀了几个水蓝色金珠花钿。
我依依行礼:“奴婢璃珠参见娘娘。”
“璃珠?”她轻笑一声,“本宫曾经在七王身边见过璃珠,虽也是个清丽袅娜的美人,但是你可比她美多了。”
祥妃不再说话,倒是落英明白了祥妃的意思,恶狠狠问道:“还不快说,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要站在莲华宫前!是不是想与皇上‘偶遇’?”
听着落英口气不善,我连忙跪地答道:“臣女是此届待选秀女中的一个,臣女姓杜,名玉菀,是扬州知府的女儿。臣女听姑姑说,皇上从前十分喜爱俪贵妃。臣女想着马上就是殿选的日子,臣女也想一展奇才,所以想来莲华宫找找俪贵妃的影子,说不准皇上会喜欢······”
虽然我并不想被封为咸佑帝的妃嫔,也不知道连清的目的到底何在,但是唯有这个理由能够说得通。但愿她不要怀疑到我与连清的关系。
我低头不语,祥妃忽然嫣然一笑:“原来如此。你在本宫面前也不必害怕,本宫也不是只想着独霸恩宠、吃醋小气的人。既然你想得到皇上的宠爱,本宫倒是可以帮你一把。你觉得如何?”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祥妃又道:“本宫也知道,你初与本宫接触,不信任本宫,这在宫里也是应该有的谨慎。你回去考虑几日,再给本宫答复。”
“是,娘娘。臣女告退。”
我跪安后,就匆匆走了出去。
次日刚用完早膳,就听见满星欢快如蝶的声音:“小主,快出来瞧瞧!”
我不明就里,叫璃珠扶了我出了厢房,只见是祥妃身边的汪公公,而他身后还有几个秀女、宫女好奇地围观。
我问道:“公公如何来了?怎么不在娘娘身边伺候着?”
汪公公献媚一般笑着,“哎呦!还不是娘娘惦记小主么!这不,奴才就奉了娘娘的意旨,给小主送礼来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见几个小宫女把一个个精致的礼盒捧入我的厢房,而汪公公就转身对栖霞苑的所有人高声道:“祥妃娘娘有赏,赐杜小主南海珍珠一盒,汉白玉比目佩一枚,霞影纱十匹,端溪墨砚一只,各色珠宝首饰十六树!”
我一壁听着,一壁望着满屋子的金光闪闪,心中叫惊,祥妃赏赐给我的这些东西样样皆是价值连城,不要说秀女,就连一些妃嫔都不曾拥有。
他就这样似是轻描淡写地说出,引得秀女们连连惊讶和不满。
他转身笑道:“娘娘的礼奴才已送到了,奴才告退。”
我唤了溶月送汪公公出去,正想叫璃珠扶我进屋,却听见陆嘉盈的声音:“呦!杜妹妹可真是厉害人物,这么快就得到祥妃娘娘的赏识了。咱们这些姐妹可没妹妹这样有福呢!”
我正想反驳几句,却听见秀女中有人道:“听姑姑们说,每次祥妃娘娘都会在一届秀女中挑选出最出色的秀女,送礼招待,然后收为自己麾下,所以娘娘至今恩宠不衰呢!”
这么一来,秀女们都视我为众矢之的,再也不肯到我的厢房做客了。
秀女们散后,就只剩陆嘉盈和身边的潜蓝还在。陆嘉盈冷笑道:“杜玉菀,你真够有本事的!不过,你不要认为有了祥妃的襄助你就可以只手遮天了!”
我转身冷笑:“妹妹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倒是姐姐,定是不会嫁给皇上的,说不准可是一位太子妃,将来还要成为皇后呢!”
陆嘉盈漠然一笑,“未来的皇后之位,我要定了。总比你这样给舅父作妾侍要好!”她冷冷“哼”一声,又道:“还有,把你的侍女管管好一点,别那么毛躁,还把本小主的百合香给撞撒了。潜蓝,我们走。”
潜蓝得意道:“是,小主。”于是狠狠瞪我们一眼,就扶着陆嘉盈走了。
满星气愤得想要冲上去给潜蓝一巴掌,我一下拦住她:“够了,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事端。她们得意,就叫她们得意好了。”
满星犹未消气,溶月安慰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快下去干活吧,别给小主惹麻烦。”
她只好愤愤退下,溶月也退下了。
璃珠扶着我进来厢房,问道:“小主,您觉得祥妃这么做是为什么?送这么贵重的礼也倒罢了,还叫汪公公高喊赏了些什么东西,这不是太招人侧目了吗?”
我叹了口气,拨弄着托盘上的汉白玉比目佩,“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了。她昨晚还问过我想不想博得皇帝的宠爱,我未给她答复。今儿个她就派人来送礼,还这么明目张胆,就是想让我成为众矢之的,不要想再与其他秀女结为盟友了,只好牢牢依附着她,否则,我一定会让人给陷害至死的。”
我自己口中说着,愈发胆战心惊。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我真的成为了妃嫔,并且成为她的人,那么仰人鼻息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璃珠软软道:“如今其他秀女一定在自己厢房里大骂小主呢!”
“随得她们去。”我淡淡道。
我坐下后,璃珠去为我沏茶,这时溶月掀了葱绿撒花软帘进来道:“小主,奴婢有重要的事要回禀小主。”
我瞥了璃珠一眼,“你说吧,璃珠在这儿没关系。”
溶月“哦”了一声,继续道:“小主前些日子叫奴婢好好盯着隐翠,奴婢一连观察了她好些日子。发现隐翠每至午后都要到陆小主厢房前一趟。”
“陆嘉盈可出来见她?”我问道。
“没有,陆小主从来不见隐翠。但是奴婢瞧见隐翠每次都要在陆小主厢房前的一个花盆底下塞些什么东西,好像是纸。待隐翠走后,潜蓝就会出来,把塞在花盆底下的纸拿到厢房里去。”
璃珠偏头想了一想,然后道:“隐翠会不会是把厢房里的消息禀告给陆小主?”
我抿嘴道:“很有可能。没想到她真是个吃里扒外的蹄子!”
溶月一脸的不解,“怎么可能?从前在春杏堂里,是小主救了隐翠的!”
“我也不明白。”我喝了口茶,忽而恍然大悟,“或许,在春杏堂的那日,是陆嘉盈故意叫隐翠摔了白玉盏,瞧瞧哪个秀女有胆量站出来为隐翠解围,而这个秀女,便会成为她的眼中钉,一定会是她的绊脚石。所以,我就落入了她们的圈套之中。然后,陆嘉盈又把隐翠打发给我,从我这里获取重要的消息。”
璃珠和溶月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我攥紧手中的帕子,咬牙道:“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句话真不假!倒是我小觑了陆嘉盈了,没想到她这样有心机!”
璃珠抚抚我的背脊叫我顺气,温言道:“小主,当前最重要的事还不是生气,是如何把隐翠这根毒刺给拔掉,否则时日一长,毒渗透进全身,要解毒就难了!”
我颔首,“璃珠说得对。只是陆嘉盈是什么身份?她打发给我的侍女说难听点其实就是赏赐给我的。我如何摆脱?”
我一望窗外风景,春日里窗外的迎春花开得甚好,在阳光下露珠反射出金灿灿的星样光芒,零零碎碎在枝头上仿如碎金,极叫人觉着洋洋生暖。
而我语气中的寒气却缭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散,“或许,我们也可以不拔,只需把毒给止了。”
溶月伏在我的膝边问道:“小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冷冷含笑道:“放假消息。而且要对隐翠十分友善,不叫她起疑心。”我定一定,又道:“这件事别告诉满星,万一她气性上来了,谁也拦不住的。到时候就会功亏一篑了。”
溶月和璃珠皆巧笑道:“小主好计谋,对咱们只管放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