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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谢衣回到静水湖后,纪山淫雨连绵三日不绝,而他不会知晓。不叫他知晓之事还有太多。谢衣在世这百年,始终学不会不闻不问,不知反而成为一大幸事。
他自然也不会知晓一位他永远不知名的黑衣刺客带着他不久前才为友人做的偃甲烟斗来到沈夜跟前。
“华月,你先退下吧。”
华月眼里混杂了几丝不解,悻悻然离去。
沈夜似乎甚感疲惫,垂下了眼帘。半晌,他开口:“出来吧。”
一袭利落黑衣的男子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面前下跪行礼。“起来吧,”听着面前人起身的声音,他睁开双眼,“事情可办妥了?”
仍戴着面具的男子俯首:“是,主人。”
“你可有叫那人察觉?”
“不曾。”
“好。还有什么要禀报么?”
男子取出那支烟斗双手呈上。沈夜并没有接过来,他站起身,只瞥了一眼,那熟悉的徽印赫然跃入双眼……谢衣……“销毁。”
“是,主人。”男子俯首,正准备退下,却被沈夜叫住。
“初七。”
初七马上立直:“属下在。”
“若有一日,我所做之事令世人不齿,你将如何?”
初七的回答声声顿挫刻入耳中:“属下将永远听命于主人,想主人所想,绝无二心。”
“很好,”沈夜的面容愈发坚毅,“面具摘下,再说一遍。”
初七缓缓摘下常年遮住面颊的面具,平静如水的双眸刻入沈夜眼底,无悲无喜,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属下将永远听命于主人,想主人所想,绝无二心。”
那副面容和当年一模一样,甚至更为俊美,唯独右眼下的两点朱红刺入人心,使人双目酸痛。沈夜深深提起一口气,合上眼不再去看:“初七,面具带好。没有我的命令,不可以摘下。退下吧。”
面具重新覆上双眼,初七一如往常:“是,主人。”
初七走后,沈夜护住阵阵灼烧疼痛的胸口,重重跌入椅中:“谢衣啊谢衣,你当真没令本座失望……”
谢衣慢慢适应了独自一人的生活后,一阵风又带起涟漪。
一个不眠夜,天边刚刚露白,他正收拾着酒盅,一阵非同寻常的气息飘来。
魔气。
他戴上面具,快步走到郎德镇,码头上聚满了人,一棵参天大树正被不少村民抬着,准备栽种到镇中的空地上,那空地上已经挖好了坑。旁边指挥的人一袭长袍以白和绿为主色,颈间带着华美饰物,他身后的几名侍从衣着风格大略相似,有人手执法杖,有人身负武器。不自然的,那些扛着树干的人们越来越兴奋,越来越有力量。对这一切,别说百年未见,就算再过千年,他也不会忘记。
若是百年前,他或许会挺身而出阻止这一切,但现在,他知道自己什么也不能做。
他绝不可以与流月城人为敌。
他闭上门户,用尽一切方法强迫自己忽略这件事,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人会怎样在短短半天内将毕生情绪挥霍殆尽,相互啃食,最终变为一副躯壳。
这样过去一天一夜,尸气越来越重,魔气却在一瞬间消散了。他既吃惊又欣喜,刚放松一口气,那高阶祭司的杀气忽然出现。他无法再让自己坐视不理。
他出手救下了那三位一身正气的小友,偃甲蝎却错杀了那名祭司。他听闻那名祭司名叫雩风,不由哀叹,当年邻居家的孩子竟也被卷入这一桩恶事之中。
那三个孩子一位要找自己学习偃术,一位要寻找师父,还有一位询问通天之器。他们提起诸多自己不可提及也不能说明之事,谢衣一一掩过。他们还带来了叶海的烟斗——那个曾无比熟悉的气息。他将他们安顿好,暗自回到朗德收拾残局,回来时他们竟带出了桃源仙居图中那石像少女。那少女说谢衣曾给她取名阿阮,还在远行捐毒之前将她化作石像,而这一切发生的时间正是在自己手握偃甲蛋坐着醒来那一天之前,若只是解释成失忆,他无法说服自己。
这三位小友把自己百年来不能想不敢想不愿想之事悉数勾出,那些自己所遗忘的东西极有可能躺在捐毒的大漠里等待自己找寻。他迫不及待要上路。
这天正是月圆之夜,满月的光辉让人丝毫辨不出高空中流月城的方位。他立在院子里望着它,好像少看一眼就再也见不到一样。然而他的心比百年来的任何一天都要平静,他对于自己要做的事总算有了更加明确的理由。
那位喜爱偃术的乐姓小友适时来到院中,见了他做的偃甲鸟和他讲的儿时故事,谢衣记起了多年前于长安城外哭泣的孩童。世事竟能如此玄妙。无异小友为他带来了采薇已死的消息,惆怅之时他复又举头望月,不觉间吐露不少心里话。谢衣提起了自己的师尊,彼时他的语气无比平淡,这是他自己也想象不到的。小友走后,他一个人留在原地待了许久。下界的友人或逝去或不在身边,自己一人寿数长久又是为何?不知师尊在城中又会如何……
罢了,既已辜负,多做思量便是罪过,这百年来自己早该想通才对。
临行前这一晚谢衣睡得异常安稳,从未有之。
他梦境里一直出现的那个人,那个叫自己放下过去潜心偃术的人,那个告诉自己做好谢衣的人,虽一直面容模糊,但他知道,那个人就是自己。那个人有时给人感觉很偏执,其他时候又很温柔,总是在自己耳边细声说着话,用着永不会吵醒旧梦的音量。
而今天梦中的那个自己背对着自己,当他看向他之时,梦中的那个自己开始向前走,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又没有丝毫犹豫。谢衣想要追上去,但只是想,他最终还是没有抬起脚步。那个自己越走越远,身影变得很小很小,他似乎感觉到了谢衣的心思,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他。那个身影那么远、那么小,谢衣却看清了他的表情。那个自己抿着嘴唇,眉头轻蹙,眼神湿漉漉的,无奈而又忧伤。他轻轻摇摇头,半晌又点点头。谢衣想要喊住他,却发不出声音,只得看着他转回头去继续走远,再也看不见了。
捐毒一行,他看到了很多从没见过的,也想了很多不曾敢想的。捐毒指环既是昭明剑的一部分,昭明剑可切断一切灵力流动,那么也就可以驱除心魔破开结界……他大约明白了自己当年西行的缘由。
谢衣坦然了些,收了无异这名好徒儿,与诸位小友在大漠里倒也开怀,直到那个人出现。
那个他百年来最想见也最不愿见之人。
就在他蕴出千年玄冰冻结那个自称流月城太阴祭司明川的魔化人之后,他心怀着万分忐忑的期待,等候那个人的出现。
果然,他感受到了身后熟悉的陌生气息,下意识的转身使他来不及避让那人的袭击,被他凭空生出的巨掌攥紧,狠狠掷于茫茫沙海。
无异大声地喊着自己,朝这边跑来,谢衣却似乎对此没有丝毫惊讶。
除却沈夜,再无他人。
那个曾日日思虑的声音冷冷冰冰对着无异开口:“…………你,刚才叫他什么?”他停顿于自己的明知故问,冷哼一声,“……呵,委实荒唐。”
那人带来的气压如他漆黑的衣着一般沉重,随即转向谢衣:“睽违多年,一夕得见,当真令人心绪难平。”
谢衣波澜不惊:“一别经年,你……别来无恙?”
“……自是无恙。”沈夜眯起眼睛,“这么多年过去,本座都已快忘了你的模样。此生居然还能相见,本座亦是——三分意外,七分欣喜,其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听闻这些莫名其妙的言语,乐无异早已按捺不住,询问谢衣此人身份。沈夜言语中的轻蔑愈发明显:“本座是谁?呵……”
话毕,流月城廉贞祭司华月、贪狼祭司风琊现身沈夜两侧,这熟悉的着装让几位小友吃了一惊,顿时戒备起来。
谢衣不做言语,听着华月请示沈夜是否出手相救明川,又听着沈夜对于明川并无所谓的放弃,压抑着心中百年来累积的情绪忖度着此人怎会如此行事残酷。
不知为何,沈夜复又问起乐无异如何称呼谢衣,一遍遍叹着荒谬。不待谢衣细究,沈夜抛给他的一句话重重落入心底:“待本座想想,该如何称呼于你……前代生灭厅主事?现任破军祭司?还是——”他故意吊人胃口地放慢、放重了话语,“本座的——叛师弟子?”
几位小友已然吃惊至极,谢衣合上双眼暗自叹气。这确实……一字不假,当真令人心绪难平。
他不加任何辩驳,将护师心切的无异束缚于法阵中,把他们挡在身后,不想因自己的事将他人牵连进来作为牺牲。
“呵……看来,昔日爱徒是想与本座好好叙叙旧?”沈夜冷笑着调侃。
谢衣咬紧了牙关,道出最不愿道之语:“往者已不可追。你我师徒之义早已断绝,旧日种种如川而逝,何必重提。”
“这是本座……第二次听到这句话……”沈夜泰然自若“谢衣啊谢衣,你实在有趣。恐怕连你自己都不明白,今日这一幕,究竟何等荒谬~”第二次?已然没有时间思虑他言语之深意,谢衣知道稍不留神,他五人性命即将在此交代。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足下授业之恩,谢某永世不会忘怀。”这话听来决绝,只有谢衣明白出口之时有多艰难,“只可惜……足下所谋太深,道不同不相为谋,请恕谢某不能苟同。”
沈夜这才动了气:“不能苟同?你一己自尊,当真重过整个烈山部的存亡?”
时过百年,谢衣没想到此生还能相见,更没想到这一相见昔日师尊言语里尽是刀锋相对,然而一切已成定局,他没有办法回头:“……君子有所不为。谢某心意已决,足下此来有何指教,还望明示。”
“……时隔百年,你想对本座说的,只有这些?”沈夜似是失望。
只有这些?
这百年来见过高天孤月上百次阴晴圆缺,数不清的梦靥,数不清的无眠的夜,数不清的心绪烦乱无所适从,所思所想已化作一团乱麻,那心意究竟为何恐怕连谢衣自己也不得知晓,抽丝剥茧谈何容易?
只是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久到足以让一个满腔热忱之人缄默不语。
“……若不是如此相见,我想说的,何止千言万语……但事到如今,即使再说什么,也不过徒然而已,于人于己又有何益?”
沈夜沉吟良久:“谢衣,你果然……分毫未改。”
“是么?……我却觉得,大祭司变化良多……”谢衣看向另一边困于冰中的人“那位明川祭司想必是新晋升的。前路还长,若是从前的大祭司,定会救他一命。”沈夜却反问:“无用之人,救来何用?”
“这百余年来,大祭司究竟有何遭遇,竟会变成这般模样?”至此,谢衣对于沈夜所言的每一字都深感无奈。
这话问得突然,沈夜不由得低垂下头去看向手心,不让旁人猜测他的心绪“……也没什么。只是……时间,真的已经过去太久了。”
“是啊……真的已经太久了……”谢衣摇头,“大祭司原来明白,却为何还要来这一遭?”
沈夜抬起头,目光更加深远地在他眼中探寻:“我来,是为亲口问你一句话——你,可曾后悔?”
该如何作答。
若真决绝至极,又何苦百余年来与酒为伴?若真悔不当初,又怎会忖度数次从不回首?说起来,遗憾、心酸、难舍、怀念、甚而痛苦,这些感情一直存在,可是“后悔”二字,至为沉重,一旦出口,便是给自己的心判了死刑。
“不悔。”谢衣一字一顿。
沈夜不由得提起一口气:“好,好,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他的语气愈发冰冷,“师则,章二,目三。灭师悖命,累及他人者,杖二十,鸩杀。”话毕,他坚决地转身,朝着旁边一挥袖:“风琊,处刑。”
早有积怨的风琊此时虎视眈眈,谢衣自然不至于败于他手下,然而敌强我弱,一众性命眼看危在旦夕。谢衣吩咐他们快些逃走,不想乐无异竟不顾自身安危自爆偃甲冲出法阵,摆好架势挡在他身前,无论如何都要护他周全。沈夜的轻蔑一再激怒着无异,谢衣只好正色相劝:“……无异,你的心意,为师明白。但这是为师与他的私怨,你们不要莽撞,若得时机,立即寻隙远遁。”
乐无异咬牙切齿道:“不,我做不到……”
“无异,这是为师对你唯一一个要求,你当真要违抗到底?”
无论谢衣再说什么,他也不愿收手,此时闻人羽也站出来欲报仇。沈夜不断用言语刺激着她,令她决议动用天罡禁术与他决一死战。
沈夜不屑纠缠于这几个孩子,将他们丢给华月,而谢衣只得全力抵挡风琊的攻击,并不主动出手。令他感到些许欣慰的是,那几位小友打败了华月,但他仍不能断定现如今的大祭司能否放他们一马。
已然在他预料之中却仍旧令他失望的是,沈夜竟打算自己出手对付那几个孩子。
不可以让他们为自己丧命。他冲破风琊的攻击,瞬时杳无声息来到沈夜身后,就像他之前对自己做的那样。
“住手!”万般不愿,他将举起唐刀,刀刃直指曾经最为敬重最为信任之人的后背,“你的对手是我,不要殃及无辜。”
“呵……本座不过略逗了逗你的徒弟,你就按捺不住了?”沈夜一字更比一字深重,“那么,当年你叛师出逃,又是否想过——本座该当如何?”
话锋至此,谢衣自知一死难免,试图一力承担:“一切过错在我,与他们无关……请大祭司莫要迁怒于这些晚辈。”说着,他召出偃甲蝎备于身侧。
沈夜见此情景,并不急于了结前缘,继续道:“……有何分辨、是否后悔、否曾顾虑为师……百余年来,为师无数次想要问你。”谢衣并非听不出这其中的怨与痛,“而你……当真是…………不错。”
他只得颔首:“……谢某惭愧。”
沈夜紧闭双目:“今日之后……为师只当从未结识谢衣此人。”
等候百年,“为师”二字让谢衣深觉此番并非枉死,仍能以师徒之名相称一次,一生无悔。
“……多谢师尊。师尊恩情,弟子毕生难以回报万一。”
他小声与徒儿耳语:“无异,他不是你们能应付的。我会制造空隙,你们趁隙逃走,我稍后就到。”停顿一下,他继续道,“无异……万一……替我去找昭明。”
“……谢衣,一身卓绝技艺就此灰飞烟灭,当真值得?”
谢衣调动起全身灵力:“我一生皓首穷经,空怀绝顶偃术,却连自己的族人也无法庇佑……今日若能以偃术救得数人,那么作为偃师,我已没有遗憾。”
“……呵,如此情怀,本座自当成全!”
谢衣以瞬华之胄将自身与外界阻隔开来,几位小友已由夏夷则以传送法阵带走。
“永别了——破军。”说着,沈夜低头凝视掌心,眼神凌厉起来。
谢衣手指一抹刀刃,兵器上闪烁起莹莹绿光,他一刃击向大地,使偃甲蝎自爆与之同归于尽。
这一章由于剧情原因,大量引用了原作对白,还请见谅~因为实在是这一段给我留下的我印象太过深刻,以及,还未完结,感谢所有看此文的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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