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 16 离开的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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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经下了一周了。
没有雪的痕迹，只是冷硬的水粒从灰蒙蒙的天空直直坠落，在日式木质屋檐上垂声长叹。这温带海洋性气候区萦绕着不冷不热的压抑，十二月的尾声悄然而至，冬日的肃杀却毫无端倪，反而借着这不明不白的天气为情绪铐上沉重的枷锁。
雨没有停的意思。
薇拉呆坐在窗前，拨弄着花瓶中的满天星。花瓶被烧上青蓝色青花瓷纹，温顺的线条卷曲在一团，揉成几簇莫名的抽象纹路。
这个季节实在不适合花生长，却偏有背天之人撑起温室的天空栽出了这些无精打采的玩意儿，看着也无比心烦。
她不愿稍稍偏过头，让目光落在日历底部那个刺眼的红圈上——那是美国队离开的日子。
她不愿意离开。
或许再晚些，还能等到京都下一季樱花；或许还能故地重游，药师寺的禅意是否如初；或许是在烟尘滚滚下幸存的古都奈良，看看古老历史温暖的春意；又或许……
薇拉说不清楚。
她隐隐知道所谓对日本的执念不过是个爱屋及乌的借口，奈何花飞鹿鸣？醉翁之意早已不在。
没有信誓旦旦没有海誓山盟，只有愿得一人心，和现在仅有的，薄薄的叹息。
就这样吧？
嗯，就这样吧。
可是脑子里时刻不停地回转着者大半年里与休米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愉快的也好，伤心的也罢，此时此刻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竟交杂在一起变的难舍难分，仿佛是身体上的血肉，夏洛克不能割下安东尼奥身上的一磅肉，那么我，如何将这些情绪割离、分散？
感情是人类无与伦比智慧的体现，却在大多数情况下，让我们看起来像个傻子。
雨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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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行李收拾好了吗？”晚餐时间，布雷特看着魂不守舍的薇拉，虽是于心不忍，还是善意提醒道，“我们是明天上午的航班，要提前半小时拿登机牌。”
一整天的魂不守舍，在听完这句话后薇拉的情绪顿时到了崩溃的边缘。太低下头，目光定在光洁的圆盘底部，右手的叉子来来回回滚动在几颗千疮百孔的小西红柿上。她突然见手腕猛地着力，叉子头部深深插入西红柿里，鲜红色的汁水顺势流出，还伴随着不锈钢与瓷器碰撞的杂音。
约是只过了半分钟时间，盘里剩余的甜点就已被她解决完毕。薇拉嗖地一下起身，动作幅度之大以至于凳子在空中摇晃过一个近乎四十五度的弧度才颤颤巍巍落定。接着便只见她的背影从楼道口一闪而过，像内心挣扎的小情绪一般消失在没有灯光照明的黑暗里，只听见那句“我去收拾行李。”被甩在身后，声波回荡在空气里拖出长长的震动。
坐在房间的榻榻米上，薇拉手触着熟悉的书桌底部边缘，手指不自觉在木块上敲出了节奏。划开手机屏幕，薇拉想着索性再去逛逛休米的社交账号，说不定，是一次郑重的告别。
回想起前几天已经把米海尔的Facebook账号交还，自己账号与休米还不是好友关系，薇拉觉得有些无力，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悻悻地打开了她一直宣称“与协议书无二”的twitter页面。
以前从来没仔细看过，今天头一遭这么认真地翻阅着休米的twitter，薇拉发现，休米的twitter，果然很无聊。
指尖滑动过一条条例行公事般的文字，整齐严肃的话语正如电视里的休米，英俊、优雅、不真实。她想起在山间薄雾里跟他一起仰望远方的灿烂星光；她想起如水月色下露水打湿他发梢的丝丝微凉。她亦想起无数个乱花渐欲迷人眼与雪上空留马行处的春夏秋冬，和那青草池塘边的芳草碧连天。
她隐隐觉得所知所闻所见无一不是所谓，从纷乱世界于及其身，都不由自主地虚化出一个身披五彩祥云的光芒万丈之人，而真实的那个他又在何处呢？
正如大众眼中的布雷特，亦是一个完美的代名词，他冷峻却不乏帅气，智力超群，轻而易举就能把普罗众生踩在脚底。
他是一个可以达到巅峰的人。
可是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只看到光鲜外衣的人永远不会知道。他们亦不会想要知道，只要你还在可以被仰视的地位，那群人就会如同蚁类一般，他们不过需要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需要一个可以幻想“如果有一个我也变成那样的人就好了”的对象，至于这个人是谁，他们不关心，也没必要关心。
薇拉只知道五岁那年她目睹的父亲对哥哥居高临下的斥责；她只记得毫厘之差时父亲眼底闪过的失望；她只听到所有亲朋好友一次又一次地对布雷特说：“你父亲的梦想就靠你了。”
垂髫之年的孩提，却沦为上一辈战乱洪荒中的牺牲品。何其悲乎！
那休米呢？
薇拉不了解他的过去。只是那贵族荣耀的十字勋章下深浅浮动的明暗含义，
她都明白。
因为深知，所以动容。
今夜雨声长，黑月隐没了星光。辗转反侧的人啊，何处望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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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天就要走了吧？”坐在休米对面沙发上，业利注视着眼前平静的友人：他的发梢的角度和往日一样统一，眼睑微微下垂将波澜不惊的眼眸遮去一半。从他身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手中书本上的黑色字迹，每隔一分半钟便会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
“啊，应该是这样的。”过了半晌，休米才缓缓抬起头，慢悠悠地吐出这样一句话后又将头低了下去。
“真的不去见见她吗？你应该不是不喜欢她的吧。”业利没有放弃，继续追问道。
“这么说，也不算太错。”休米思忖着，顺手拿过放在沙发另一侧的iPad，随手划了两下后业利隐约瞟见了iMindMap的界面。
“你什么时候对美国队长有兴趣了？”业利说着，指了指装着iPad的美国队长保护套，惊讶的语调毫无保留地溢出。
“事实上，”休米往后靠了靠，让蓝牙键盘整个躺在他腿上，电容笔在他右手指尖来回穿梭。他左手手肘抵在沙发扶手上，手心托着下颌，左边眼角顺着嘴角邪魅的笑意被下拉，“我们都很关心布雷特的，对吧？”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休米明显感觉到从茶几对面传来一阵颤抖，接着便看到业利蓝色的眼睛里被刻上了大大的：“好好回答问题，别打太极”的字样。面对着友人近乎扭曲的表情，休米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其实，这是薇拉的。”等笑意渐渐褪去，休米终于抬起头，语气虽然依旧是漫不经心，但好歹，开始正经接受拷问了，“她一个多月前跟我说被《百年孤独》绕晕了，让我帮她整理个关系表出来。”
“不过看起来她好像把这件事给忘了……”休米说着，偏过头眯起眼睛看向窗外。瓢泼大雨势头不减，看样子今晚是不能把这个东西给她了。
“休米，我问你，你们两个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业利稍稍缓和下呼吸，顺着休米的目光看到窗外一片漆黑之中的昏暗灯光。
这个年度即将随着季节的逝去而落幕，新一轮曙光冥冥中在远方照亮。肃杀已不属于秋雨梧桐，北海道的峡湾潜伏着漫长的寒冷，在新世纪的钟声下长驱直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笔直站立的大钟上，繁杂的欧式纹路分分秒秒到刻画着转瞬即逝。这个问题似乎是太大太难，以至于休米想到现在，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但又或许太小，小的可怕，才会觉得每一个恰如其分的回答都像埋藏着地雷的陷阱。
“我不知道。”他清晰地说，灯光打在刘海上，为眼前遮出一片浓阴，“好像有点不一样，但又好像什么都不是。怎么办呢？我不知道。”
他很少陷入这样的迷思。坐在对面的业利想，至少，他很少让自己卷入这样的纠缠不清。他现在很迷茫，思绪很乱，大抵是两种甚至更多的情绪在脑海里激战的结果，或许不消多久就会有一种耀武扬威地占领高地，又或许在这反反复复的纠结之下依然不会有结果。他现在想不清楚，啊，那也没关系，他很聪明，他总会想清楚的。
业利在进行这一系列的思维过程时肢体上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就连眼神也是对着窗外的黑色飘忽不定。与此同时休米也不再说话，偌大的客厅瞬间陷入了沉寂。嘀嗒嘀嗒，只有时间在流逝一笔一画证明着这个世界永恒的运动。
大约过了一刻钟，房间的大门突然被打开。只见米海尔用肩膀夹着电话贴在耳边，右手在将钥匙收回口袋后顺手揭开了身上的大衣挂在衣架上，脚步丝毫不停歇地迈向浴室，没过多久便见他挂了电话用毛巾擦着脑袋走了出来。
“你们两个在啊，”等他走出浴室，方才看见对坐在沙发上的休米和业利。他没有注意到两人有些沉重的表情，接着说，“刚刚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我还以为你们都去给美国队践行了。不是我说，你们两个男人这么不说话坐在这里对视实在是太有画面感了。”
按照往常，休米或者业利会顺势接下话头，稍微抱怨几句便开始谈论其他话题，或者索性笑出声来。可是今天——米海尔注意到——沉默，从自己进屋开始，房间内剩下的只有沉默。
米海尔是聪明人，他自然知道存在于美国队离开前夜的微妙的气氛来自哪里，他走回房间，将身上被雨打湿的衣物换下，又套上挂在壁橱里的浴袍后走回到客厅。
“对了休米，”他的声音突然漫上了低沉，“薇拉说一会儿回来找你。记得接她电话哟！”
然后他径直走向电视机下方的DVD，房间内顿时响起了Standchen(Serenade) D957 No.4恍如清晨薄雾般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 16 离开的前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