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名皇后》鬓间雪

9、游园雅兴（下）

　　行不多远，便看到一处红墙小院，这小院的方向与莲青苑一致，也是坐北朝南，婧嬛紧走几步自小院的西墙转到了正门，只见正门之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焚香院”三个朱漆字，笔锋空灵颇具道骨仙风，门前开着一趟明渠，将飞瀑河的水引入院中，院外明渠上架着一道无名石拱小桥，而院门下的明渠上也用青石板横架出一条通道。
　　婧嬛踏上石板路进入院内，只见院正中是一个三层说法坛，说法坛周围由飞瀑河水环绕，似一座海上仙山，原来此院是一座寺院。婧嬛想，若是此时有一位白眉齐肩的得道高僧在这说法坛上讲经，周围还升腾着缕缕青烟，怕是看到此景的人都会错以为自己身在蓬莱仙境吧。说法坛左右各有一棵参天古槐，枝干遒劲，古朴大气，院中并无常驻和尚，只是每日晨昏有专司之人前来焚香打扫，只有在初一十五或有重大事情发生的时候，才会将京城得道高僧、鸿儒等请进院中讲经、说法、传道，东西两排厢房便是为他们准备的。说法坛向北便是正殿，正殿上方悬着一块金匾，上书“三圣殿”三个字。进入殿中才发现这竟是一座三教合一的大殿，大殿正中由左至右分别供奉着老子、释迦摩尼、孔子三尊金身像。婧嬛忙上前拜了三拜便退出大殿。这一世虽为古人，但婧嬛上一世并不甚信神佛之说，恐冒犯了院中神佛便赶紧出了院门。倒是绮红倚绿二人还虔诚地叩拜着。
　　出了焚香院继续向东便是先前婧嬛看到的林荫道，林荫道一路顺着飞瀑河的方向延伸过来，见道上卵石很是干净定是每日有人打扫，便又玩心大起，将鞋袜提在手中，撩起衣裙赤脚走在了卵石道上。此时日头已开始西斜，斑斑驳驳的金色阳光铺撒在卵石路上，宛若一片片散落的金箔，婧嬛一蹦一跳地追逐着这些“金箔”，想象着它们散碎成金粉飘洒在空中的情景，这不就是小时候童话书里的情景吗！卵石按摩着婧嬛足底的穴位很是惬意，直到看到影壁山时婧嬛才从树干间穿出。只见飞瀑泉也自此向莲青苑的正中弯折，朝整个莲青苑正中的一个圆形池子流去。
　　在飞瀑河与影壁山之间形成的豁口之中，靠近飞瀑河的一面是一座水榭，名为近渊榭，而从近渊榭向河对岸又伸出一条木栈道与对岸一座方亭相连，方亭四柱之间挂着绿色纱幔，亭中似有一个贵妃榻，想来是供游玩疲乏的妃嫔歇脚之用的。婧嬛自栈道向那方亭行去，只见方亭之上有一块金镶玉的小匾额，上面写着娟秀灵动的三个字“还寝亭”亭的四边垂有三层纱幔，用嫩粉色丝绦系于亭柱之上，亭子三面有美人靠，一面通着栈道，而亭正中摆着一个白玉镶金的贵妃榻，榻边是一个小几。看到小几倚绿开口道：“来得匆忙都未曾带些茶点果子来，娘娘不如在此歇歇脚，奴婢这就拿些吃食来给娘娘解解乏渴。”
　　逛了这么长时间，婧嬛倒真有些累了便点头道：“不如命小厨房做几样小菜，今晚就在这院子里来个把酒邀月吧。”倚绿正欲离开又被婧嬛叫了回来：“把本宫的琴也一并取来吧，久未弹奏，倒真有些生疏了。”倚绿应着便疾步行了出去。
　　“刘乞。”
　　“老奴在。”
　　“今日是哪一宫侍寝？”自莲青苑回来的宣帝一整个下午都在思政殿批折子，突然似想到了什么，便问了这么一句。”
　　“回皇上，今日该着齐贵妃侍寝。只是太后下旨......”
　　听了回话宣帝若有所思地用关节扣着书案，好一阵才道：“太后让齐贵妃收收性子，也是好的。那今日就去皇后那吧。”
　　“老奴这就去通传。”
　　“不必了，用过膳再去吧。”
　　玩兴不减的婧嬛只是斜倚在榻上歇了歇脚便出了亭子继续向西行去，一条青石板路自还寝亭通向园子中间，那里有一间书斋，便是浮生斋，书斋外种着一种稀有的竹子——龙鳞竹，此竹因竹节状似龙鳞而得名。书斋前有门后有窗，若是门窗大开，整个书斋倒通透的很，只可惜现在门窗紧闭，令婧嬛多少有些遗憾，想来这书斋中定有许多珍奇的藏书。
　　这书斋的门前便是飞瀑河的尽头——青莲池。靠近书斋一侧的水面长着一片莲花，此时未及盛夏莲叶还未伸展，倒是更显出几分含羞带怯之姿。而池子的另一半则水清似镜，偶有红色的鲤鱼游曳其中，更为池水增添了几分生动。
　　池子的西侧分别有一亭一阁，北面的亭称为光满亭，这里正好可以看到整个青莲池，想来必是赏月的绝佳地点。南面的阁为闻涛阁，这里是离瀑布最近的地方，站在阁内便可听见滔滔水声，推窗便可看到瀑布飞流直下，景色蔚为壮观，想来在此吟诗作画必会别有一番风情在心头。
　　亭阁之间有一道廊桥相连，廊桥连着光满亭的地方立着一个石墩，用狂草写着三个字“诗韵廊”，这廊桥与对岸的流觞亭相映成趣，倒做的一对诗酒配。此廊既称为诗韵廊自是因诗得名，原来廊中每个廊柱上都悬有一幅诗联，婧嬛步入廊中读着这些诗联”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采菊东篱下，悠然现南山。”“白云飞暮色，绿水激清音。”上一世的婧嬛，随着在大学里做古汉语教授的母亲学习古琴和诗词，很清楚这些诗词都是隋朝以前的诗句，可再接着读下去，那些诗词却令婧嬛搜遍脑海也找不出一首对应的名作来。
　　这让婧嬛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也许这个时空并非是一条独立的历史，而只是历史的一个分叉而已，自隋以后，这个时空就仿佛迷了路，走向了另一个与唐相似却又不相同的方向，就好像绮红和倚绿一般，看似相同却截然不同。
　　诗廊尽头的一首诗更是令婧嬛大惑不解“今生冰心碎，三世悲欢瘁。”这两句诗对仗的并不工整，却为何会出现在这诗廊之中。倒是一旁的绮红为婧嬛解开了这个谜团“听宫里的老人说，皇上刚登基时曾做过一个梦，梦中一个仙子就吟出了这两句诗句，皇上便命人将它刻了下来。”
　　说话间倚绿与来点灯的宫人一同走了过来，宫人听说敬萱皇后要在此用膳，便将这园中的宫灯都点着了。婧嬛看了看周围，决定在光满亭中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