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名皇后》鬓间雪

10、对月抚琴

　　此时一轮明月已升了上来，皓月当空之时总是能惹动赏月人的情思，更何况是因着上一世的不幸而来的婧嬛，看着这一桌子的珍馐美酒突然想到了与她不在一个时空中的母亲来，或许这一轮明月可以寄去婧嬛的满腹哀思与担忧吧，婧嬛在心底默默地与母亲说着话：“妈妈，不知你还安好吗？记得小时候你对我说，做女儿的对母亲最大的孝顺就是一切安好，可是嬛嬛却食言了。嬛嬛本来说好要保护妈妈的可是现在连自己都没有保护好。但是妈妈你能感觉到吗，嬛嬛并没有离开，如果你能感觉到，就像嬛嬛这样好好地活下来，从此我们便还有对月相聚的机会。妈妈嬛嬛想你啦！”
　　病床前的嬛妈突然惊醒了过来，抬头看了看因深度昏迷不能进食而日渐消瘦、苍白的女儿，心里似刀割一般，但是嬛妈还是感谢上苍，至少女儿还没有离开，自己还可以继续支撑下去。
　　想到动情处，婧嬛情不自禁地落下了几滴清泪，这让一旁兴高采烈地伺候着的两个丫头一下子惊慌失措起来。
　　“娘娘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看着一脸紧张的二人，婧嬛赶忙拂去了垂在腮边的泪珠道：“不妨，只是这园中诗意太浓，本宫也突然生出了些怀古伤今的心境来，想得太入神了而已。”
　　绮红倚绿听了敬萱皇后的话，对视了一眼，一抹愁思蒙上了本因游园而清凉起来的双眼，兴致也随之退了大半。
　　倚绿道：“娘娘莫要想得太多，须知忧思伤身。”
　　“嗯本宫知道。”接着故作轻松道：“你们两个鬼丫头，此时叫你们与本宫一同用膳你们必不会肯的。可这一人独酌难免忧思，不如你们一人端个吃碟，站着与本宫饮上几杯吧。”
　　这一次二人谢过婧嬛倒没有太多推辞，便为婧嬛斟满了酒，婧嬛举杯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你我便是活生生的三人，何须对影，来，为这一轮皓月而饮！”说着不用衣袂遮挡便大喇喇地饮下了这第一杯酒。绮红倚绿二人见婧嬛竟恢复了几分从前在府中的姿态，也便安心了许多，陪着婧嬛饮下了一杯酒。
　　宣帝用过了晚膳便只带了刘乞向东宫行去，主仆二人一路无言。到了东宫门口却见莘萱殿内灯光昏暗，院中也不见有宫女伺候着，很是疑惑。宣帝看了一眼刘公公，这刘公公毕竟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对宣帝的一个眼神也能心领神会，便挺了挺后背，直着嗓子喊道：“皇上驾到！”
　　这一喊，把东宫里的众人可是吓得不轻，一个个连滚带爬的来到门口跪下，皇上可从未入夜来过东宫，今天莫不是出了什么紧要的大事，正疑惑着便听宣帝开口问道：“皇后不在宫中？”
　　众人听皇上的口气，并不太严厉，便松了半口气。东宫的管事太监急忙回话道：“回皇上，娘娘今日自午后便去了莲青苑，刚刚着人送了酒菜过去，说是要在院子里用膳，不让奴婢们跟着伺候。”此时首要的就是交代清楚，不是他们不去伺候着，而是皇后娘娘发话不让他们跟着。
　　宣帝听了太监的回话便转身又向莲青苑方向走去。还未看到莲青苑，便有琴音自莲青苑方向传来。琴被历代文人雅士所喜好，且难于精通，所以很少会有女子练习此艺，宣帝早就听说敬萱皇后未入宫前便凭着过人的琴艺名动京城。然而两年来都未曾好好地与婧嬛说句话，自然更不会听到婧嬛弹琴了。此时琴声自远处幽幽传来，如泣如诉，且是从未听到过的新曲子，令宣帝不禁驻足静听。
　　婧嬛弹的是秋风词，此曲是民国时期梅庵琴根据李白的秋风词所编的一首曲子。婧嬛将秋风词配入曲中轻轻吟唱，更带了几分凄美。
　　因为担心曲子奏完，宣帝几乎是奔入莲青苑，循着声音在光满亭前停了下来。绮红倚绿看见了宣帝二人，忙要行礼，却被一旁的刘乞用手势止住了。
　　此时光满亭前的青莲池上映着一轮明月，随着微风轻拂湖面，那月光如碎银般轻轻撞击着，而光满亭中身着白色宫装的婧嬛，玉指葱葱轻扫着琴弦，令那凄美的伤秋之景跃然眼前。只见婧嬛朱唇轻启轻轻浅吟“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婧嬛的脑海中一遍遍的浮现着那一句话“孙......婧......嬛，原来我......真的......爱上你啦......可惜好像......我知道得......有点迟了......你不是......一直聪明得很吗......怎么不提醒下我。”泪水便又情不自禁地淌了下来。
　　听着这样的诗句宣帝并没有生气，那种被万箭穿心的痛又浮现了出来，看向婧嬛的眼神也渐渐柔和了许多。直到婧嬛一曲终了，那种心痛的感觉才慢慢消失，神思却始终有着一丝恍惚。
　　“不知皇上驾到，臣妾未曾迎驾，请皇上赎罪。”宣帝的神思被这一句透着些许凉意的话唤了回来，却始终没办法再硬下心肠，便道：“皇后免礼，朕是被皇后的琴声曲声吸引来的，与皇后无碍。”说着信步走上亭子坐了下来。
　　“皇后也坐吧。只是刚才的曲调太过悲切，还是换换心境吧。不如皇后就陪朕对饮几杯吧。”
　　此时，刘乞已将绮红倚绿二人带到远处候着，这二人本不想离开，但见今日皇上与往日并不太一样，也许并不会苛责皇后，便随着刘公公退了下去。
　　除了之前的那几句话，二人竟再没有开口，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地饮着酒。不多时婧嬛竟醉意朦胧起来，伏在琴上看着宣帝，渐渐地郎宣那明朗的笑颜在婧嬛眼前若隐若现起来：“郎宣，看到你真好。”说着便伏着琴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宣帝惊呆了，生平第一次有人这样唤着自己的名字，不似上一次那样烦躁，而是轻轻地。这一声轻唤，这嘴角的一丝笑，为何如此熟悉。宣帝不由自主的想伸手为婧嬛理理鬓间散落的发丝，却最终将手停在了半空，他不知如何解释眼下自己的所为，明明恨透了孙丞相处处与自己作对，明明觉得自己绝不会有一瞬想起婧嬛，然而现在一切都被婧嬛这一声轻唤扰乱了。
　　宣帝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终究还是收了回来，向逃跑一般离开了亭子，对绮红倚绿说到：“皇后醉了，去寻凤辇送皇后回宫吧。”说着便领着刘乞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