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名皇后》鬓间雪

25、孟夏大祀

　　大运律规定“每岁孟夏祭昊天上帝于南郊圜丘以祈雨，祀前散斋四日，致斋三日。持礼以太子亚献，亲王终献。”凡参加祭祀者上至帝王下至臣工均斋戒七日，这其中繁缛之处自不用提。
　　转眼到了大祀正日，寅时起身，皇宫上下灯火通明，参加大祀者皆焚香、沐浴，遵制着礼服。有了之前的经验，婧嬛对于服饰的华美程度已经有了完全的心理准备，不再似之前那般没见识了。婧嬛本是个不信鬼神的人，但自从重生之后，她在心里也对神明有了由衷的敬畏之心，况且这次祭的是昊天上帝，婧嬛倒真的想要诚心祭祀一下这位主宰世间万物的神明，以感谢他给了自己第二次生的机会。所以，她这一次把更多的心力都放在了诚心准备祭祀的各项事宜上来，反倒对那一堆明晃晃的金服玉饰没那么上心了。
　　而就在和宫上下都忙着准备的时候，一对主仆却在谈论着一件不可告人的秘密。
　　“主子，陈致羽和他的妻儿已经安排妥当了，对上报的是陈将军夫妇因教女无方，致使女儿闯下弥天大祸，自知罪孽深重无颜觍活于世，全家以死谢罪了。”
　　“嗯，皇上怎么说？”
　　“皇上说大祀期间大赦天下，既然陈家以死谢罪，其族人便不再追究，免了流刑。”
　　“仁王呢？”
　　“仁王什么举动都没有，就像不知道这事一样。”
　　当然，他们口中的仁王在消息入京前便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只是一直不明其中缘由，按说陈致羽是宫里放在南境的一只眼睛，可为何皇上就这么把这只眼给废了呢。
　　百思不得其解下也只好撂下这事暂且不想，打算回南境之后再把此事慢慢细查。
　　由于大祀要在巳时初开始，因此依祖制辰时三刻携后出宫，所乘为六飞车，也就是由六匹马牵引的马车，所用的是彩色仪仗，一行浩浩荡荡行至南郊圜丘。
　　由于皇帝未立储且无嫡子，此次大祭亚献仍由齐贵妃所出长子代行，由仁亲王终献。
　　随着礼官一声唱喝，豫和之乐肃然响起，由宣帝带领大皇子郎乾琪、仁亲王行献牲、三献之礼。
　　对于这些礼节，婧嬛起先还颇是新奇，可随着一次次起来再跪下，婧嬛终是把兴致给生生磨没了，脑子里只剩下乱哄哄的礼乐声和膝盖上逐渐清晰的痛麻感。
　　在一次次跪拜后，祭祀终于接近尾声，为了显示帝王对求得雨水丰沛的诚心，祭祀的最后一项是帝后亲自登坛献馔，将五谷抛向天空。
　　此刻与皇帝比肩而立的皇后，在仁王看来似是迸射着无限耀眼的光华，令他不禁在心底苦笑“是啊，她是堂堂大运朝国母，她母仪天下，而自己却只看到了她的孤清。站在那样尊荣位子上的人又有谁是不孤独的。自己对她的那些个怜惜实在是可笑之极。”思及此，仁王几不可闻的嗟叹一声，终是不忍再看这场面一眼。
　　让婧嬛觉得吵吵嚷嚷的祭祀终于结束了，转身登车之际，她与仁王擦肩而过，仁王自心底散发出的一丝悲凉之气令婧嬛不由得顿了下脚步。这位大运朝最尊贵的亲王总是令她生出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他温文尔雅不似宣帝的冷酷无情更似郎宣的温润，但他没有郎宣的那种惬意闲适，反而有着一种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之气，仿似他永远都无法融入这熙熙攘攘的盛世繁华一般。每每见到他，婧嬛都想给他个笑容，甚至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希望这样能给这个把自己隔在世外的人带来些许人气。
　　仁王感受到了来自身侧的一缕暖意，抬眼看到的是皇后那好似带了些没心没肺的笑容。尽管这一笑转瞬即逝却仿似将他那自母后离世就逐渐冰冷的心生生溶出个洞来。
　　坐在车上，想到回宫之后那照旧吵吵嚷嚷的乐宴还是令婧嬛不由得苦了脸。而观察敏锐的宣帝对她的一笑一愁皆看在眼中，不由得握紧了袖笼中的双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