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名皇后》鬓间雪

16、一曲情动

　　婧嬛在大殿前站定略一沉吟，轻声道：“太后，仁王久在边关，想来思乡之情更胜旁人，眼下儿媳倒是有一曲可替仁王一抒边关之思乡情，只是曲调不免意浓，怕太后听罢不忍仁王再回南境。”
　　“哦？不如皇后就奏此曲，也算是哀家借皇后之手体味一番仁儿的不易吧。”
　　听罢婧嬛轻轻跪坐于琴前，又是略一沉吟，轻抬素手便有一串哀婉之音潆于大殿之上。朱唇轻启唱到：“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知几时还（婧嬛将不见有人还改动了一下。）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仁王自开席便为了避嫌不曾抬头看过敬萱皇后一眼，但当他听到由来征战地，不知几时还时手中轻握把玩的酒杯一滞，接着便轻轻抬眼看向婧嬛。只见一个脸色稍显苍白，骨骼清秀的玉人儿玉腕轻翻，素手抚弦，仿佛身处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之中。一种自边关传来的孤独感笼上心头，有多少人能明白皓月当空之时，仁王站在军帐前的孤清之感，又有多少人能体味每逢佳节之时，仁王只能举杯祭苍天的凄冷。然而眼前这个人却好似一切都明白，那句句唱词皆如边关寒夜的冷风一般，吹冷着仁王的心。一双凤眸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
　　随着最后一个音的收束，大殿内那悠远的情思也戛然而止。只见坐在主位的太后，用袖口轻轻沾了沾眼角。婧嬛忙起身对太后施礼道：“婧嬛唐突了，请太后恕罪。”
　　“皇后免礼。哀家只是不明白，皇后怎么会作出如此伤感的诗句来？令闻者如身在边陲般，不免感怀啊！”
　　“回太后，婧嬛幼年曾随丞相戍守西郡，西郡乃是苦寒之地，出了行帐便是满目苍凉，婧嬛彼时年幼，数年不曾回京，自是对那样的孤独更有感触。”尽管真正的敬萱皇后的确去过西郡，但是婧嬛不仅冒了敬萱皇后的名还剽窃了李白大人的诗句，说起这话不免有些底虚脸红。
　　太后怜惜地点点头，接着看向仁王道：“仁儿可曾有过这般心境？”
　　仁王起身，瞥了一眼婧嬛道：“回太后，儿臣只是每逢佳节之时，看着南境百姓合家团圆，难免有些伤感，但能为我大运护国守疆，儿臣毫无怨言！”
　　太后闻言高举酒杯道：“我大运儿郎当如仁王，哀家替大运万民敬仁儿一杯！”
　　仁王忙跪下道：“儿臣不敢，儿臣只愿母后能夜夜安卧榻前！”说着众人也端起酒杯随仁王一起敬酒。
　　不知不觉中已过去了几个时辰，众人都有些微醺，太后方才结束宴席。宣帝因着几个紧要的折子先行回了思政殿，婧嬛及各妃嫔各自散去。而仁王仍与太后叙了会子闲话，才出了徳仁宫，见离酉时不远，回府已是来不及，便信步走着，打算醒醒酒直奔长乐殿。
　　行至**一处廊亭前，便见一人立于一棵桃树下，这个季节，桃花已盛极飞落，如花雨一般纷纷扬扬，立于其中的女子微微仰着脸，伸出双手任由花瓣飘落在身上。这人便是敬萱皇后，因着刚才的醉意未消，见到这一树桃花纷飞，便来了赏花的兴致。
　　或许是醉意使然，此时仁王眼中的的皇后，如迷雾中的仙子，亦幻亦真。
　　婧嬛轻轻挽起身后的衣摆，举手间清秀的锁骨若隐若现，一瓣花瓣轻盈盈的飘落在深深的锁骨窝中，如梅花烙一般印在如凝脂般白皙的肌肤上。婧嬛伸手掬起一捧桃花于掌心之中细细看着，接着轻轻叹息了一声，吹散手中花瓣：“颠狂柳絮随风去，轻薄桃花逐水流。我若也如你这般自由，想去向哪里就去哪里，该有多好啊！”
　　听到婧嬛这一声哀叹，仁王不禁接口道：“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若是了无牵挂，漂去哪里不都是一样孑然一身，终落得化土为泥？”
　　婧嬛因为突然听到仁王的话而惊了一下，待看清来人是仁王，才又重新恢复了淡然。“仁王何以如此感慨？仁王心中不是有大抱负吗？”婧嬛淡淡地问。
　　“身为皇裔，有时候最大的悲哀不是求不得，而是不得求。一个一出生便注定逃不过权势纷扰的人，怕只有化作黄土之时才能求得宁静。”
　　婧嬛望着仁王又是轻叹一声，轻轻歪过头，唇角挂着一丝稍显悲凉的笑意看向仁王。
　　看到此时略显娇憨之态，又散发着浓浓的悲凉的婧嬛，仁王的心突然有了一丝悸动，那是仁王从未有过的感受。这世间女子多是有所求的，而只有敬萱皇后不同，那双明眸中闪着的永远是清澈而倔强的光，仿佛与这皇宫有着一种自然的疏离感。
　　“前些日子宫里的事我也听说了，你还好吗？”仁王突然很想知道敬萱皇后在这宫中过得如何。
　　“嗯，没什么不好的。”婧嬛觉得此刻仿佛是与一个久未谋面的故友在寒暄，便只是这样轻轻的答了一句。
　　说罢两个人竟就这样无言的对立着，仿佛一对遭逢磨难的故友那样，只是静静的望着彼此。
　　许久婧嬛才开口道：“本宫不胜酒力，只饮了几杯便有些醉了，就先回宫了，仁王也该去长乐殿了。”说着盈盈一拜便转身离开了。只留给仁王一个孤清的背影。
　　仁王心中似被抽离了些什么一般，突然涌上一丝怅惘，伸手接住一片花瓣，自言自语道：“你心里也是如此孤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