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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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醒啦，最近好不好？”
坐在床上的妇人点点头，看到陈子博的脸，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她拉他坐下，从床头柜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梨，然后用小刀仔细削掉了皮。她削下来的皮很薄，还粘在梨子身上，而且一直没有断，直到最后削完，用手拎着皮的最上端轻轻一提，那皮便一股脑儿变成一个长条被拿下来。
这是黄晓梅很喜欢给幼小的陈子博表演的绝技。
那时候他们母子相依为命住在上海枫泾县的一条小巷子里。枫泾的丁蹄很出名，黄晓梅在饭店里唱评弹，偶尔下班的时候能从厨房师傅那里得了一袋子梯下来的丁蹄肉皮边，又香又弹又滑溜。
那时候陈子博常常满嘴油光地嚼着肉皮跑去隔壁人家那边找一个大哥哥玩。这个大哥哥管自己妈叫老师，据说这个大哥哥很有学问，是到北京去读了博士的，这让幼年的陈子博感到非常自豪。
陈子博啃着犁，脑海闪现着一幅幅过去的图景来，20多年以前的画面还那么清晰，很多事情历历在目：母亲看的厚厚的英文书，书里那些其妙的插图，隔壁那个博士哥哥家里厚重的电脑……
如今人是物非，甜美的古镇成了这堪比监狱的医院，丁蹄四溢的香气变成这冷冰冰的消毒药水的味道。
然而黄晓梅要他永远记住的两句话：一是，她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后悔两个字；二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陈子博三个字。
虽然这时很久很久以前，在黄晓梅没去上海，还算得一个通情达理的妈妈的时候所说的，但是陈子博记住了。
就为了那句话，他陈子博算是活下来。死掉的陈正生估计也没想到他这个儿子会这么出息，自打进了监狱就开始帮人修电脑，到最后帮监狱长建立了整个监狱安全系统，然后千方百计调查自己老妈自杀的事情。
他陈子博就是知道，自己的老妈是个宁愿一刀子扎死陈正生也不会自杀的人。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年前，监狱长托关系帮他找到了自己老妈所在的秘密监狱。
时间过得很快，金秘书已经在门外催促了。临走，黄晓梅塞给陈子博两根棒棒糖，叮嘱他：“还有一根给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的，等会放学了就早点回来，在学校要好好听老师话，要是别人不讲理那就忍着，别打架闹事。”
陈子博笑着接过棒棒糖，起身离开病房，然后把另一根棒棒糖给了金秘书，他自己笑眯眯地把另一根的糖纸剥掉，塞进嘴里，挑了挑眉毛：“你吃啊，整天呆在这里不会闷得烂掉么？”
金秘书有点莫名其妙，不过照做了。一个中年男人嘴里塞着棒棒糖的滋味。除了甜，恐怕还有点别的，一个冷漠无情的干瘦男人，在吃棒棒糖。
陈子博叼着棒棒糖，上下颤着步子，看上去心情好极的样子进了医院的监控中心。这里有包括医院所有电子设备系统的中枢，当然，还包括很多监狱犯人的资料和病历。
因为有些不光彩的东西，不管是医院还是监狱都不希望这些资料外泄，很多资料都是严格保密的top secret。
医院的监控中心工作的人员见他这副打扮也是见怪不怪的，陈子博这个家伙是这里的常客了，不管系统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疑难杂症，陈子博那就是转世华佗，手到病除。而且医院这帮人很精明，知道陈子博是劳改犯出身，干活都是无偿的，有时候自己的电脑要是出现问题，也会带过来让陈子博给帮忙处理处理，反正他拒绝不得。
人自己被剥削得厉害的时候，要是捞着剥削被人的机会，一定是变本加厉的。像是陈子博这样的劳改犯，那更是毁灭性地使用，榨到死干。
这次医院是肝胆科的电脑出了问题。陈子博翻开系统一查，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恶意代码——DOM，一下子愣住了一秒。
“怎么回事？是有人恶意攻击还就是黄色网站的普通病毒？”
“嗯？没事，就是普通病毒而已。”陈子博咬着棒棒糖的棒子撒了谎，至于为什么撒谎，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直觉里，他不希望Dom被监狱这帮人抓去。
陈子博恢复系统一直恢复到大半夜，这期间金秘书一直在一旁看着他。
“喂！小子，不是说普通病毒么？怎么要这么长时间？”
“诶呀！老大，普通病毒也分厉害的和不厉害的，再说医院系统这么大，哪里是分分钟能搞定的事情？”他咬着早就吃完的棒棒糖棒子，故作一脸苦相。
“你小子别耍什么花招，搞什么小动作啊！你要知道你现在可是脑袋系在裤腰带上，说掉就掉的！”
“知道知道，我好心认真检查检查其它系统还有错！靠……对了，金秘书，你把刚才的棒棒糖吃掉了么？”
金秘书一愣，结结巴巴道：“吃，吃掉了。”
陈子博回头看着他挑眉歪嘴一笑，意味不明地道：“我喜欢你。”自顾自地夸张而尖锐地笑出声来，然后在金秘书红了脸发火之前，低下头继续干活。
凌晨三点，陈子博长从高墙下面的那个狗洞里出来，骑着他自行车穿过城郊最凄冷的风雪。
路面上早已经结上一层半湿的冰花，白乎乎的，被自行车的轮胎碾压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在这静谧的晚上，能格外清晰地听到。绕城公路的高架桥上，有除冰车闪着橘黄色的灯光从他头上慢慢开过去。
陈子博飞快地踩着脚踏车，不顾灌进脖子里、或是像刀割那般打在脸上的风雪，从监狱一直骑回到原来的小弄堂。
在拐弯处，不知是谁家撒了满街的水，让他的自行车狠狠滑了一下。陈子博整个人重重摔下来，被甩出5、6米远的距离。
他咬着牙闷哼一声，撕心裂肺的痛从右肩膀处传来，让他眼前一黑，在一瞬间失去知觉。
他在冰凉潮湿的地上躺了大概四五分钟左右，试着动了一动，又从肩膀传来剧痛。
肯定是脱臼了，他心想。
四年前，他因为集体打架斗殴事件被带到派出所，为了叫他认账，公安局那帮人狠狠打过他一顿，那一次肩膀脱臼过。自此，隔三差五的，他的肩膀就会掉下来。
“Bitch！”他看着流出水来的那户人家狠狠啐了一口，把自己宽大的帽子歪过一点来，用嘴咬住，然后坐起来，左手使劲把右肩膀拉开来，那种剧痛沿着膀子噼噼啪啪冲上天灵盖，疼出一头大汗，然后对准了位置，用力一按，再重新安回去！
做完之后，他慢慢松开嘴里咬着的帽檐，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因为早就不会流眼泪了。
他闭上眼睛仰面朝天喘粗气，并非是要质问老天爷为何让他如此凄惨，只是让雪花冷却一下自己此时充血到想干脆一头撞死的脑袋。
他早就什么都不信了，早就不会怨天尤人了，他要做的，只有咬紧牙关，从哪里跌倒了，再从哪里站起来，每一次都要站得更高。
过了三分钟，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推着自行车慢慢在风雪里走回家。
石清浅躺在床上，身体难受得睡不着，杯子里的水也被喝完了，渴得要命，摸黑下床去倒开水。此时大门哐当一声被人用脚从外面踢开，把清浅吓得，杯子撒了手，好在她手疾眼快弯腿用膝盖做了一下缓冲，杯子掉在地上，只是把杯把摔掉了。它滚了几个咕噜，停在陈子博的脚尖。
她往上一瞧，顿时僵住。
陈子博面色惨白，两眼里充满了血丝，嘴唇被冻成绛紫，有气无力地靠在门框上，喘息着，浑身上下的泥点，像是从新挖没填的坟坑里艰难爬出的。
“你，你怎么了？”
石清浅见过惨的，但没见过这么惨的，吓得连话都说不连贯了，这出去的时候还拽了吧唧好端端的，怎么回来的时候就变成这副摸样？
陈子博没理她，咬着牙单手开始脱衣服，脱完外套开始脱衬衫。虽然是左手，但是极其灵巧，扣子被飞快地一个个挑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精肉来。
石清浅僵直地站在一边，尴尬地看着他，大气不敢出，看到他露出红肿的肩膀时，又是一惊，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陈子博看到她发红的脸蛋儿，嘴角那颗小黑痣竟然又欠抽地被提起来，然后开始解皮带。
石清浅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干嘛，等到他把裤子拉链拉开，哗啦一下退掉了牛仔裤，她才惊叫一声，转过身去，张大了嘴，一副懊恼地表情。
陈子博看她那个样子，心情不知道怎么地莫名其妙就好起来，脱到只剩下内裤的时候终于不脱了，大大方方走过去，吓得石清浅直往后退。他像是要作弄她那般，光着身体贴过去，在她背后朝她脖子根里吹了口气，又把这姑娘给弄得寒毛直竖，紧张兮兮地像是贴在铁锅沿的玉米馍馍那样贴紧了水泥墙。
“怎么样？爷身材好吧？没看够爷随时脱给你看，嗯？”
随后他噗嗤笑了一声，伸手打开一旁的衣柜，取出需要的衣服，离开石清浅进了浴室。
石清浅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刚才真把她紧张坏了，出了一身冷汗，这下子感觉鼻子也通了，气也顺了，就是头还有点晕乎乎的。
她眨巴眨巴眼睛缓过神来，倒了凉白开。门被风吹开，一阵冷风吹得她打个激灵之后，她学着陈子博的方式，用脚狠狠把门给踹回去，然后钻进被窝里裹紧了被子。
陈子博洗澡很快，脑袋上搭着一条干毛巾，像老鼠一样刺溜从浴室钻进被窝，贴上石清浅有点发烫的身体，浑身舒坦地一颤，然后绵绵地软下去，像一张狗皮膏药一样粘住她。
“你别贴这么紧！”她不安地动了动。
“诶哟！你别动，爷肩膀刚脱臼！”他龇牙咧嘴叫起来。
“那那……那要不要紧，不上医院真的可以？”
“医院？我家小浅都用不着医院，我还去什么医院，闻到那股子消毒药水的味道爷就想吐。再说爷自己有本事装回去了——诶诶诶……你别乱动！”
他一吼吓得石清浅确实一动不动，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姿势有点难受。
半天终于憋不住，清浅小小声问了一句：“能不能让我稍微动动？我有点腿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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