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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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清浅猛地睁开眼，狠狠倒抽了一口气，一股脑儿坐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才确信自己是醒着的。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不轻不重，然后铁门软塌塌地摇了几下才被从外面打开。
陈子博手里提着一壶还冒着热气的水从门外进来，开门的时候有雪花飘进来，风在弄堂里穿梭着，那些个门门洞洞的仿佛长笛的气孔，发出高低不齐的声响。
“我怎么在这里？”寒风让清浅打了个寒噤，于是把被子又往身上拥了拥，缩着脖子，小心抬起眼来，观察陈子博。
他穿着牛仔裤，里头是白衬衫，外面裹着那件宽松的嘻哈风棉质厚外套，两条细长的腿活像两根筷子那般戳着一个煮烂的快坍塌的米团子。
他从橱柜里翻出一个粉红色的瓷杯，杯身上画着一张滑稽的笑脸，看起来很新的样子。
“哼，爷在路边捡到只生病的流浪狗，于是大发慈悲地带回来了。”他嘴角挂着浅笑，眼睛却被挡在长而密的刘海后，让人看不清楚。
清浅伸手接过杯子，上面飘着生姜片和柠檬片，清浅吹了半天，小心翼翼喝了一小口，发现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烫人，像是兑过一点凉水的，除了姜片和柠檬片的香味之外还有一股清甜清甜的味道——蜂蜜。
她捧着杯子把头埋下去，嘴角微微上翘，偷偷用余光瞄着身边这个男人。
屋子显然是整理过的，墙上的二次元三次元美女海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下掉了——准确地说，是她走之前就下掉的。
她不清楚她跟他究竟是怎样一种缘份。
这缘份不温不火地，像是融化的雪水的热度，你以为它是冰凉刺骨的，然而就是那样的认读，却悄悄融化了坚硬的冰。
“等会我们去医院。”他从电脑桌上方的一个钩子出取下钥匙串。
“不要，我没事。”
“你在发烧。”
“休息一阵就好了。”她把水杯放在床边，然后躺下，把身体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小班张脸来。
“你确定不用去医院？”陈子博走过来，坐在床边，低头仔细看着她的脸，沉默着盯了一会，然后死灰微微皱起眉头，伸手轻轻缕了缕她额头上微微有些湿润的刘海。
“恩恩。”清浅十分肯定着摇摇头，好似有些恳切地望着他。
“谢谢你，你真的是个好人。”过了良久她十分诚恳地说道。
他带着许些苍白的嘴唇轻轻蠕动，好似心有千言万语，说不出、道不得，但是很快他便不再用那样的眼神看她了，不屑地歪了嘴，在心里再一次告诉自己：自己的心就算被狗吃了，也不能被女人一两句话温柔的话就给捏在手里。他救她，不过是为了要看到陈泰宇暴跳如雷的样子罢了，仅此而已！
“小浅，爷今天告诉你，你信什么都别信我按了好心！”
石清浅闭上眼睛，笑道：“这个世界上坏人都说自己是好心，所以难不保好人喜欢说自己是个坏蛋的。”
陈子博哼了一声，本想着要恶语相加的，可是眼里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心上那硬撅撅的小尖尖又糯糯地软下来，转念一想，他现在要把她从陈泰宇那里抢过来，温柔一点带她才对。
“我等会出去一趟，你一人呆着可以？”他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发顶，话语轻柔，眼神里好像带着好多担忧，好多不舍，然而他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就是那样看着石清浅，在她闭着眼睛的时候，在他给自己找到一个理由的时候，肆无忌惮地看她。
石清浅忽然睁开眼睛，他躲闪不及，脸上划过一丝慌张，赶忙撇过头去，顺势站起身，往门口走去，走了没几步，停下来折回身往清浅的杯子里添了些水，又在她床前站立了好一会才关了灯出去。
外面依旧下着雪，他仰头看着微带红光的白夜之空，长长叹了口气，然后低首，双手cha在衣兜中，快步下楼，把大大的外套帽子往头上一包，飞速冲进风雪里。
上海下雪是稀罕的天气，街道上渐渐挤满了因为打滑而前后不得的车子，不断有擦擦碰碰的事故让交通在一片混乱中停滞下来。
陈子博骑着轻巧的自行车自由穿梭游离在那些笨重的家伙中间，畅快地踩着踏板，好像全世界的自由都是他的一般。
慢慢行至更远的城郊，路面上的汽车也渐渐变得稀疏，路灯变得更加昏黄，时而似乎带着勉强地不住闪烁着。他似乎在这条笔直的公路上骑了很久，穿过一顶绕城公路的高架桥，在路边，苍穹拉下的巨型雪幕之后，隐隐浮现出一个群庞大厚重的建筑物。
灰色、高墙、铁丝、警戒……
全国最大的监狱医院之一。
陈子博的自行车在高大的围墙下停住，走了没几步，出现一个狭窄的小门。
其实这个门并不算狭窄，也并非很小，只是跟那厚重如同水坝的墙壁比起来，实在像个狗洞。
他进入保安室，把背包、手机、钥匙放在X光透视仪里，自己成投降状举起双手，一脸“老熟人”地冲着几个不苟言笑的武警龇牙。
忽然金属探测器的蜂鸣器想起来，几个武警立刻像是在自己领地上闻见不明气味的猫，竖起背毛，虎视眈眈地盯着陈子博。
他照例把牙从六颗龇成10颗，嘴角的小黑痣向上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块硬币朝武警眼前晃晃，刚要收进兜里，脸色一变，像变戏法的那样惊叫几声：“还有还有还有！”
然后掏出几包金南京来，刚落下去的小黑痣再一次戏剧性地杨起来。他把烟挨个儿塞进武警手里，然后把批准证拿出来，一边嘴里絮絮叨叨：“几位新来的吧？看着眼生啊，我可是这里常客，你们下次要找人带什么小东西经管吩咐啊！呵呵呵……”
几个武警一对眼神，眼角游荡着几丝似有似无的笑，撇着最煞有介事地核对他的身份：“来干嘛的？”
陈子博朝小武警勾了勾手指头，虚拢着手，凑到他耳边悄声到：“王局找！”
几个小武警立刻似惊鸟状，拿着烟的手不由一抖，犹豫地晃着。
“别介，这是兄弟我的心意啊！咱这是私交，跟别人没关系，收着！不过这事你们也别声张，王局的意思。”
“行了行了，进去吧。”武警刷了卡，将陈子博从电子旋转铁门处让进去，末了还客气地加了一句：“您慢走。”
“恩恩，回见！”
陈子博一出那房间，从楼里走出来两个人，好像老早就等在那里的，一左一右带着他走进楼里，七拐八绕，穿过N个铁门，最后进了一间办公室。
别看这栋楼很呆笨，像是上个世纪70年代的旧楼，这办公室一进去可是大不同了。除了宽敞明亮之外，平整光亮的大理石地面，黑色的真皮沙发，正对门口的地方挂着红色的锦旗，还有一副钢筋有力的草书“天下为公”四个大字。
窗户一旁的黄梨木高脚花盆架上摆着一盆艳丽少见的国子兰，血红血红的。陈子博倒是没觉得它有多漂亮，只觉得它像总朝他张着血盆大口似的，还吐着牛鬼蛇神那样的长长的红舌头，要来勾人魂魄的。
“王局？”一进办公室陈子博立刻恭敬起来，脸上堆着笑，把所有的不屑和玩世不恭统统收在刘海的后面。
“你听小金说过了吧，那个医院的网络最近好像莫名其妙中了毒，让你来也没别的事，就是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有内部人员偷偷上了什么不好的网站。”
“哦！”陈子博点头，刚要跟着姓金的秘书出去，又被王局长叫住：“马上下个月有一批货，先跟你说一声，别到时候找不着人！”
“诶？您说什么话，我还不就是呆在家里，能溜到哪里去，一切唯王局马首是瞻！”他刷刷地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扫了两下衣袖，佯装半蹲半跪了一下，把王局哄得高高兴兴。
旁边人递给他一只不算太大的行李袋，他接过来大概看了一眼，低着脑袋说：“这次酬金可能要涨到20%。”
王局皱了皱眉，骂一句：“狗娘养的，又涨！要你干嘛的？”
陈子博苦笑道：“王局，您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物价涨得老高的，大家活着都不容易，能找到这么几个可靠的就很不容易了，您要舍不得孩子，也套不着狼啊，酬金低了谁干啊！”
“算了算，20%就20%吧，嗯——”
“嘶——王局，能不能拜托您，今天那个我能去看看她不？”他搓着手心，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王局这时候故作深沉地点点头，另外还加了一句：“她最近状态不算太好。”
一听这话，陈子博变了脸色，一改往常那嬉笑戏谑的恭敬，脸色变得阴沉严肃。他暗自咬了咬下唇，又朝王局微微鞠了一躬，跟着金秘书走出门去。
走廊里尽管空空荡荡，可那些80瓦的日光灯照样24小时不间断地亮着，不宽的走廊里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地排列着摄像头。
陈子博沉默地一步一步走着。每当这时候他总有一种错觉，他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从这里出来了。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笼子，好像他一辈子都逃不出去一样。
通往医院大楼的监控中心的路上会经过住院部。他的目光慢慢停留在大楼3楼尽头的一个窗户上，然后几乎用恳切的目光看了一眼金秘书。
金秘书其实年龄也不算小了，看上去也是应该有家室妻儿的人了。他看陈子博那种白净瘦弱，甚至还带着三分稚嫩的脸，心里有些不忍，点点头，和他一起先去了病房。
这是一个单人间，里头空间不算大。金秘书等在门口，陈子博进去，拉开帘子，露出妇人瘦弱的面容。
病床头的病历上写着：“黄莉莉”三个字，女人额头很大，虽然老了，可那些纵横交错的皱纹里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候的风采。
陈子博走过去，见夫人在熟睡中，偷偷从包里掏出两本杂志来放进妇人床头的柜子里。他打算悄悄走开，被妇人逼着眼睛拉住他的手，气流穿过她似乎已经变了形的喉口声带，发出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子博！”
陈子博惊了一惊，回身握住她的手：“妈，醒啦？最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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