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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皇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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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之期将到,他们却没有丝毫消息。竹帘里的人抚弄着琴弦,发现自己的心乱了。白风黑息是守信之人,夷白虽然年幼也绝对是言出必行,难道他们遇到了不测吗?
一天,两天,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
到第十天,竹林里却来了两位客人。客人,当然就不是赠她玉佩的那家人。
“请问,嵇康先生在吗?”一个三十多岁的声音问道。此人中气十足,脚步轻盈,必定武
功高强。
嵇晨音一皱眉,道:“家父已逝三年。”
来人怔住,另一个少年一愣后马上恢复从容,道:“先父遗言,嵇康先生可为治世良材,着我来此寻访,却不知先生已仙逝。不知小姐可否指给我们先生埋骨之处,让我二人前去拜祭?”
嵇晨音一惊,起身掀帘拜倒:“民女参见皇上。”
被指为皇帝的人扶起她,看了她一眼后却又愣住。
嵇晨音抬头,疑惑地看着他,这就是新皇吧,皇朝的开国皇帝唯一的儿子,年仅十六岁的现任国君皇勉。眉目清晰,朗朗君子,可是他为何看着自己发愣。
最先出声的那位侍臣有些尴尬地唤了他一声:“皇上。”
皇勉回过神来,问道:“敢问小姐芳名?”
“民女嵇晨音。”
皇勉看了一眼那位侍臣,讨好的语气道:“皇叔。”原来是风霜雨雪四将之一的皇叔皇雨。
皇雨无奈地点点头,看向嵇晨音道:“小姐可愿进宫?”
嵇晨音一惊,还不及答话,皇勉加了一句:“为后,朕要娶你为后。”
皇雨也有些惊讶,劝道:“皇上,嵇小姐确实品貌出众,举止端庄,但立后是件大事,得回宫后与太后娘娘和文武百官商议后方能定夺。”
皇勉道:“皇叔,嵇小姐这样的佳人怎能居于人下?”
“皇上,王爷……”嵇晨音道:“民女已经许配人家了。”
二人都停止了争执,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最后皇勉道:“是哪户人家?”
嵇晨音为难,只好说:“姓丰,他们家不久就会前来。”
皇勉瞟了一眼她项间的玉,眸光一利,没有说话。
皇雨劝道:“既如此,我们也不能强求。”
皇勉笑道:“正是,如此,还请小姐带路去拜祭嵇先生。”
嵇晨音道了一声“失礼”,便带两人去了竹林深处父母合葬的地方。
祭拜过后,皇勉道:“嵇小姐可有继承先生遗志?”
嵇晨音不明所以,只好道:“只看过先父所遗书卷几册。”
皇勉似是早知道她会有此回答,凛然的目光直看到嵇晨音的眼底,接道:“嵇小姐可愿继承先生遗志?”
嵇晨音只觉得天子之威排山倒海而来,让她无法顺畅呼吸。打开倾泠月中所藏薄绢时看到无缘公子的忧国忧民之思,风王教导的谆谆情意,父亲满腹诗书不得志而至死不能释怀的心事一一涌进脑海中。她跪了下来,在父母墓前:“是。”
“晨音愿辅佐吾皇,造福百姓。”
皇勉笑道:“很好。”
皇雨侍立一旁,默不言语。
“入宫一事,朕自会给你安排合适的身份。”
“谢皇上,只是晨音需等候丰家人前来,禀明缘由,请皇上宽限几日。”
“准奏。这竹林清净雅致,倒是个好住处。”
晨音一惊,果然听见皇勉又道:“只是几日的话,朕倒是可以陪你等。”
第二天,竹林里又来了人。脚步踉跄而急促。
嵇晨音皱着眉,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却又那么熟悉。
那人到了院前,推开篱笆的门,走到竹屋,掀开帘,叫道:“晨音。”
这是夷白的声音!虽然时隔三年,变化颇大,但是不会错,正是夷白的声音。嵇晨音抑制住心里的颤抖,猛的站起来,掀开帘。站在厅上的人,披着发,衣衫褴褛,可是正是他,是她等了三年的人,他终于来了。
“夷白!”嵇晨音扑进他的怀里,含着泪,高兴地说不出其他的言语。
“晨音,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丰夷白诧异地问。
嵇晨音这才发现他有些不对劲,他的表情茫然而天真,清亮的眸子此时蒙着一层雾气,带着纯真的无措。
“夷白?你……”嵇晨音按捺心中的不安,疑惑地问道。
“嗯?”丰夷白的表情未变,只是更加疑惑。
“丰伯父和伯母呢?他们怎么没有来?”嵇晨音想起这个重要的问题。
丰夷白却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爹和娘也不见了,我在一个船上,船上的人说他们看见我漂在海里,就把我救了起来。爹和娘,说不定……”
说不定,已葬身海底!说到这里,他已哭的说不出话来,嵇晨音安慰地拍拍他的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口中安慰着,心里却如同翻江倒海。怎么会这样,白风黑息这样的人,怎会轻易葬身海底,不会的,他们一定能够自救,但如果他们完好无损,怎会不来寻他们的儿子。她猛然想起一个问题,连忙问道:“夷白,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醒来的时候,有没有伤到哪里?”
丰夷白指指后脑勺,犹自带着哭腔道:“当时这里流了好多血,救我上来的人说晚点就没命了。”
嵇晨音拨开他的头发看去,伤处虽然时间久了已经基本愈合,但仍然留着红肿的疤痕。难道是撞到了礁石,以致痴傻吗?否则那么骄傲的丰夷白,怎会轻易哭泣。她眯眸看着他的伤处,他茫然无措的眼泪印在她的眼里,像一根刺扎在心里,隐隐作疼。他什么都忘了,却独独记得三年之约,记得来找她,她怎能让他失望。
“放心吧,我们先留在这里养伤,伯父伯母若平安归来,肯定会来竹林找咱们的。伯父医术高明,必然会治好你的伤。”嵇晨音耐心地说着。
“疯了吗?带他进宫吧,朕有最好的御医可以医治他。”皇勉从屋内出来,淡淡地说。
嵇晨音闻言恼怒,正要发作,丰夷白已经冲上去打了皇勉一拳道:“我没疯,我爹可以治好我,不用你的御医!”
皇勉大怒,也挥出拳头,隐隐有风雷之声。
嵇晨音急忙过去想挡,只听到皇雨厉声道:“勉儿!”皇勉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惊怒中竟不自觉带了内力。谁知这一愣之下又挨了丰夷白一拳,皇勉刚刚稍息的怒火又燃烧了起来,挥拳相对,两人竟厮打起来。
皇雨无奈地刚松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当嵇晨音说已许配给丰家时,他和皇勉已都猜到是丰王兰息,这个来找嵇晨音的人自然是他们的儿子,若是打坏了,可是大大的不妙。却不料竟造成如今的场景。勉儿从小便是皇位的不二人选,太后华纯然教给了他威严,却没有教给他一个少年应有的热血和快乐。生死一线的行刺他经历过不少,可是如今这样小猫挠痒似的打打闹闹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他看向嵇晨音,只见她不动声色,眼神若有所思。是希望借此纾解丰夷白的伤痛吧,才十三岁的年纪而已,如此沉得住气,真是个不简单的女人。
饶是如此,他依然密切关注着丰夷白的举动,不肯放松一丝警惕。他长兄皇朝只有勉儿这一个儿子,他的安危事关天下,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了,竟都是拳来拳往,没有用上任何内力轻功,因而难免挂彩。
皇雨又好气又好笑地拉过皇勉,戳戳他脸上难得一见的青紫。
皇勉一下子就炸了,瞪着丰夷白道:“还说你没疯,这么无理取闹!”
丰夷白翻了一个白眼:“我无理取闹,你不是和我一起闹吗?或是你也疯了?”
嵇晨音见好就收,拉过丰夷白道:“那是当今圣上,你知道打了皇上该当何罪吗?”
丰夷白“嗤”了一声:“皇上又怎样,照打!”
皇勉气道:“你!”
“挨了打就打回来!你也骂过我了,也打回来了,也耍过脾气了,还要怎的?”
嵇晨音觉得好笑,夷白即使失了忆,吵起架来嘴上还是利索的很。嘴上却说:“别吵了……请皇上看在他病了的份上,饶了他这次吧。”
皇勉气得不轻,挥挥手,让带他走。嵇晨音连忙拉了他进房看伤。
“臭小子!”案几无辜地少了一角。
是夜。
“皇上,风息二王下落不明,其子也伤的不轻,依臣看此事瓜田李下,可大可小。”
“请皇叔明说。”
“风息二王与先皇亦敌亦友,退出三王之争后,又寻来苍涯凤衣为先皇续命,如今他们有难,皇上想要如何做处?”
“皇叔无非是想让朕抛却前嫌出手相助,朕还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乱世出英豪,人中之龙风,朕是敬重他们的。”
“皇上贤哉!”
“嵇小姐,息王一家有难,朕不会袖手旁观,也不会逼你回京。你可以继续留在此处照顾他,”皇勉指指丰夷白,一脸复杂纠结的神情十分可爱,“朕回宫后自会着人寻找风息二王下落。”
嵇晨音硬拽了丰夷白道谢。
皇勉“咳”了一声,道:“免了,若要求医,尽管开口。”
“是。恭送皇上。恭送昀王爷。”
嵇晨音将二人送出篱笆外,皇勉突然回头,望着竹帘,欲言又止。
皇雨看过去,丰夷白站在帘下,茫然困惑的眼神,却毫不掩盖他的清逸俊雅,风姿无双,不愧为那两个名动天下的人之子。
“保重!”皇勉终于说出这句话,然后转身离开了。
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