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记》李小盐

6、绾臂双金环 我的导师曾

　　两人接着又一同乘坐汽车来到了碧荷园。
　　莫家的碧荷园果真名不虚传。整个园子由名家设计，严格遵循“一步一景”的原则，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每一个角度都美不胜收。尤其值得称道的就是满湖的荷花开得正好。举目望去，满眼都是碧绿的荷叶，层层荷叶之中，一朵朵荷花在风中摇曳生姿。

　　“这是莫家的旧宅子，无人居住已有多年。不过最近我又差人把这里打扫了一下，还算勉强能见人一些。”莫含章捡起一枚小石子，歪着身子向湖中投去。小石子在湖面上一弹一弹，打了四个“水漂”才沉下去。
　　莫含章得意地看了一眼素吟：“不是我吹牛，我可是专业的。”
　　素吟瞥了他一眼，也捡起一枚小石子，歪着身子向湖中透去，居然比莫含章还多打了一个“水漂”出来。
　　这下轮到莫含章吃惊了：“没想到你琵琶弹得好，’打水漂’也这么厉害！”
　　素吟笑了笑：“我自幼在白家村长大，上树抓过鸟，下河摸过鱼，山林里面跑大的，做这些事情自然比你这个富家少爷强些。”
　　“你看上去又文静又娇弱，却原来是深藏不漏。”莫含章好奇地问，“一直在听我讲自己的事情，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你的故事。你的父母，你的童年，还有那个你时常提起的白家村。”
　　素吟在湖边的回廊里坐下，对莫含章说：“我的故事很简单。我爹是一个琴师，我娘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妇。很久以前，我爹遇到了凶徒，差点被杀死，是我娘救了他。后来我娘便嫁给了我爹，再后来就有了我。其实我爹弹古琴最厉害，可是他觉得女孩子应该弹琵琶，所以才教我琵琶。我家里最多的就是琴谱。可惜还有更多的琴谱在爹肚子里，我也没能全部记下来。因为那次受伤，我爹一直有很严重的脑疾，撑到我八岁那年，还是过世了。他去世之后，娘就一个人带着我过日子。可能是因为想念爹的原因，娘一直很严格地督促我练习琵琶，一天也没有放松过。现在想想，也幸亏我还能熟练地弹奏爹留下来的曲谱，也算是有一个念想。”
　　“你爹是一个奇人，从你那天弹的曲子就可以听出来。也所幸有他，我才能遇到今天的你。”莫含章随手摘下一朵湖边的嫩黄色小花，一手背在身后，躬身递给素吟：“送给你，祝秋小姐以后天天开心，快快乐乐！”
　　素吟接过来拿在手里：“谢谢。”

　　莫含章跟她并排坐在一起，转头对她说：“昨天，我们彼此还是一无所知，可是今天，你看我们就知道了对方那么多的事情。”
　　素吟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小黄花，低声说：“正因为我知道了这么多你的事情，才愈发觉得我们之间是这样的遥远。”
　　莫含章听得她话中有异，却不回答，起身道：“你跟我来。”
　　他带着素吟来到湖边的一处凉亭。凉亭的桌子上面摆放着许多包装精美的盒子。莫含章笑着说：“时间虽然仓促，总算来得及。这些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他把其中一个盒子放在素吟面前，充满期待地说：“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这又是什么？素吟犹疑地打开盒子，只见盒子里是一对金臂钏，散发着黄金物件特有的柔和光芒。
　　莫含章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不要怪我俗气。正所谓：何以致拳拳？绾臂双金环。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幸运，为你戴上它。”他拿过第二个盒子递过去：“这是第二个礼物。”
　　素吟微微蹙眉地问：“怎么这么许多？”
　　莫含章马上摇头：“我恨不得许多年前就已经与你相识相知，我们已经错过了那么久，我多希望能把那些年月都能用礼物补上。准备的这些礼物我还嫌不够呢。”
　　素吟只得又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只精巧的银戒指。
　　“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
　　接下来的盒子中分别是珍珠耳钉、香囊、手镯、玉佩、针线和发簪。莫含章一边等她一一打开盒子，一边解释：“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何以结中心？素缕连双针。何以结相于？金薄画搔头。我没有准备玳瑁钗和白绢衣，因为我们之间既不会有别离，也不会有愁悲。我知道是我唐突了，可是兵法讲究乘胜追击，如你一般的女子，我可不敢等待太久时间。唉，现在的我在你眼里，一定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小子。”
　　莫含章吟诵的是繁钦的《定情诗》，留学归国不久的他却选择用古老的诗句表达自己浓浓的情意。素吟看着莫含章殷殷期盼的眼神，狠心将那些盒子向他推过去：“我不能接受这些，抱歉。”
　　莫含章晃了晃脑袋，略有几分失落的笑了一笑：“没关系，是我把你逼得太紧。”
　　素吟看他脸上落寞的神情，心中有些不忍，道：“你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闯入我的生活，让我全无招架之力。我被你弄得脑中一片混乱，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这两天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我已经完全糊涂了。”
　　莫含章道：“许仙倾心白娘子，只因为断桥上的一回眸；卓文君爱上司马相如，只用了一首《凤求凰》的时间；即便是董永七仙女下定决心共结连理，也只需要相互遥望的一眼而已。”他苦着一张脸，思量片刻，又说：“你说我是故意抬杠也好，说我是胡搅蛮缠也罢。我的导师曾经送过我一句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距离遥远，那请给我时间，让我一步步走近你。我相信总有一天，你的心房会因为我而打开。这些礼物我暂且留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心甘情愿地为我戴上这些。”
　　对于莫含章的豪言壮语，素吟没有回答。她一直是沉静内敛的性子，从没有遇到过莫含章这样热情洋溢，自信满满的年轻人，就好像是太阳，光华万丈，誓要燃烧掉周遭的一切。

　　两人回到凤吟楼已是傍晚。素吟一推开房门就看到小香茶候在里面，几乎被吓了一跳。
　　莫含章在后面解释：“我看你和她投缘，就让人把她送过来了。你都没个丫鬟伺候。我担心你不同意让其他人过来。香茶你刚好认识，由她过来最合适。你今天已经拒绝了那么多东西，难道连香茶也要拒绝掉吗？”
　　素吟忙说：“我哪里需要人伺候。”
　　莫含章还没说话，小香茶先跑过来跪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泪眼汪汪的哀求：“素吟姐姐，拜托你要了我吧。你别让人把我送回去。香茶想跟你在一起。”
　　素吟听她这么说，心中一软，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莫含章在旁边高兴地说：“其实我觉得一个丫鬟是不够的。”他感觉到素吟眼神中的不满，小心翼翼地接着说：“等以后，你高兴了，我再多找几个你顺眼的回来。”
　　素吟听得直头痛：“我的好少爷，你可再别给我找丫鬟了。我一个弹琵琶的，哪里需要那许多人伺候。”
　　莫含章吐吐舌头对她扮了个鬼脸，然后乖乖点头答应，这才放她休息，自个儿开开心心地去隔壁研究医馆的事情。
　　香茶虽然年幼，动作却很麻利。素吟要坐下，她就提前把凳子摆放好；素吟换衣服，她就把其他衣服找出来递过去；素吟刚刚换好，她又立刻倒了杯水捧过来。
　　素吟不由得叹道：“他糊涂你可别糊涂。你若是喜欢住在这里，那么住下来就好，你可以把我当姐姐。不过我不需要别人伺候，这些东西我自己作习惯了，都可以自己来。”
　　香茶摇摇头，老气横秋地回答：“那可不行。含章少爷是莫家这一代唯一的嫡子，身份最为尊贵。将来素吟姐姐嫁给他之后，总是需要下人伺候的。这叫做排场，一举一动都要合乎规格，是做给莫家上下所有人看的。我来之前陈婆婆她们就仔细交待过我了。让我一定要把您伺候好。”
　　素吟一口热茶几乎烫了舌头：“谁说我要嫁给他？”
　　香茶诧异地看着她：“含章少爷对您那么好那么好，几乎要把一颗心都掏出来了，不嫁给他嫁给谁啊？”
　　素吟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是要讲什么道理估计小香茶也不一定听得懂。在她的世界里，莫含章几乎是普天下最优秀的男子，她怎么会理解这世上有女子居然并不是很想嫁给他。
　　小香茶看她的样子，还以为她只是害羞而已，捂着嘴笑了笑：“素吟姐姐，时候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素吟只好点点头，就此睡下。

　　素吟醒来的时候，小香茶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的东西。素吟只好先换上件洗得泛白的蓝裙子，然后用她打来的热水洗了脸。她们打开房门没多久，莫含章就拎着早点来报道了。
　　“今天我买的是糖饼和豆花汤。”莫含章把早点从食盒里面一一取出来，拿了个糖饼和一碗豆花汤递给香茶：“这是你的那份。”
　　香茶没有想到含章少爷居然还会给自己买早点，傻乎乎地捧着豆花汤几乎要哭出来。
　　莫含章看她那副样子，笑着说：“你现在是个大功臣，我可得把你巴结好了，好让你把你素吟姐姐伺候好，顺便多在她面前说我的好话。最好把我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让你素吟姐姐除了我谁也看不上。如果你顺利完成任务，我一定重重奖励你！”
　　小香茶捧着豆花汤狠狠点头表忠心。
　　素吟无语地看着这一切，道：“你就别逗小姑娘开心了，大早上就耍贫嘴。”
　　莫含章立刻低头认错：“素吟教训的是。”然后趁素吟不察，抬起头来悄悄对小香茶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小香茶扑哧笑了一声，欢乐地捧着早点到旁边桌子旁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