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记》李小盐

10、旗袍 我想问你，

　　汽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进楚宅。张副官停好车，回头请示楚瑞同。楚瑞同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挥了挥左手。张副官心下明白，轻轻走下车，为他们关上了车门。
　　才走下车，张副官却发现前面站着个黑漆漆的人影。因为站在花影深处，刚刚居然没有发现。他走过，恭敬地问好道：“莫少爷。”
　　莫含章冲他随便挥挥手，让他退下去，然后笔直地走到车边，沉默地看着楚瑞同。
　　楚瑞同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两个人彼此都忘了上一次这样对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严格讲起来，他们两个是一路打着长大的。不见面彼此想念的要命，见面没多久就会打成一团。经常是今天和好，明天狠狠打一架，后天再和好。小的时候抢一块糖饼，长大一点之后抢一个房间，再大一点还抢过做饭的厨娘。直到莫含章漂洋过海去往遥远的英国，两个人这才最终握手言和，停止了无休无止的争斗。
　　可是今天，莫含章头一次心里如此没有把握。他觉得一颗心一直向下，仿佛要一路沉到地球最深处。

　　素吟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以上这一幕。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靠着楚瑞同的肩膀睡着了，更加惊讶地发现莫含章居然在眼前站着。眼前的情况实在是尴尬得让人不知如何解释。
　　楚瑞同回头问：“醒了？”
　　莫含章在车外也问：“很累吗？”
　　素吟点点头，又摇摇头。
　　楚瑞同拉开车门，走下汽车。素吟跟着一起走下来。
　　楚瑞同对她说：“你先去休息吧。”
　　素吟看看他，又看看莫含章。
　　莫含章对她温暖地笑了一下：“嗯，你先去休息吧。不用管我们。”
　　素吟这才对他们行了一礼，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楚瑞同与莫含章两人沉默地在楚家花园里面散步。走了很久之后，莫含章问：“你就不打算对我说点什么？”
　　楚瑞同停顿了一下，回答：“我想问你，三月盟约是否还算数。”他停住脚步，看着莫含章的眼睛问：“谁先追求成功，谁就抱得美人归。输的人不许耍赖、不许翻脸，要心甘情愿的送上祝福。”
　　莫含章万万没有想到楚瑞同居然这么问，愣愣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说：“你，真好！”
　　楚瑞同道：“功名不让，祖坟不让，老婆不让。”
　　莫含章扭头就走，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挺起胸膛道：“你当我莫含章是什么人，当然算数。”
　　楚瑞同点点头：“如此最好不过。”
　　莫含章闹别扭一般偏过脸不再看他，问：“灾民的情况怎么样？”
　　楚瑞同回答：“情况很不好，可能有瘟疫。虽然现在还没有蔓延开，但是已经死了好几个。有什么办法吗？”
　　莫含章想了想：“洪灾之后，最关键的就是控制疾病的流行。明天我和几个老同学一起过去看看。我最担心的是药品不足。最好赶紧从附近的大城市调运一批药材过来。”
　　楚瑞同立刻道：“你开个单子，我让他们立刻去办。”
　　莫含章回身道：“我现在就给老同学们打电话，一会儿把单子给你。”

　　他们两个一直忙到凌晨时分。楚瑞同在书房里面稍稍眯了一会儿，就起来随大帅和一批苏军高级将领开会了。
　　莫含章也出门与黄汐、骆志远等人碰头，然后一起出发去往灾民聚集地。黄汐这段时间在苏凉学堂教书，还带了好几个学生过去帮忙。
　　瑞忻和素吟原本也要一起过去，可是她俩也知道瘟疫不是小事，稳妥起见还是不要给他们添麻烦。赵姨娘知道那边可能有瘟疫产生，更是明令禁止瑞忻参与此事。
　　瑞忻只好在房间中认真跟素吟学习唱曲子。她本就聪明，学得已经有八分相像。她俩重新编排了歌词，使这首曲子更加适合祝寿，甚至还编排了一小段舞蹈。
　　“到时候你也上台为我伴奏吧。”瑞忻开心地提议：“唱曲子我还能学，弹琵琶我可就学不会了。”
　　素吟犹豫了一下：“我到时候也要去吗？”
　　瑞忻赶忙撒娇：“素吟姐，你随我一起过去嘛！有你在我就不会心虚了。到时候万一忘词什么的，你一定要提醒我啊。”
　　素吟这才答应了下来：“那好吧。”
　　瑞忻一边在屋子里面转圈，一边欢乐地问：“对了，你说咱俩那天穿什么？”
　　素吟还没说话，传来了敲门声：“素吟姑娘，有人找你。”
　　素吟诧异地问：“找我？”

　　门打开，小香茶背着包袱出现在门外。她对着素吟大声道：“素吟姐姐，知道您要在这儿住一段时间，我就把您的行李都带过来了。”
　　瑞忻围着她转了一圈：“你是谁？”
　　小香茶骄傲地回答：“我是伺候素吟姐姐的丫头香茶。”
　　瑞忻望天道：“老天爷太不公平了。连你的丫头都比我的要伶俐。”
　　素吟拍拍她：“快别编排我了，你就会给我灌迷魂汤。”
　　瑞忻笑道：“才不是迷魂汤，字字句句都是发自肺腑。”她看一看香茶：“伶俐丫头，我和你家小姐要在大帅生日宴会表演，你说我们穿成什么样子比较好？一会儿好给裁缝讲。”
　　小香茶眼珠一转，从包袱里面翻出那件素白真丝的旗袍：“不用再做衣服了，我家小姐穿这件衣服最好看！”
　　素吟看到她居然拿出了那件衣服，立刻紧张地把衣服拿过去：“这件衣服就算了。”
　　瑞忻把衣服抢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欢呼道：“这不是上海徐家的手艺吗？这里还有手绣的标记呢。看这面料，看这做工，啧啧，你有这样的衣服，肯定看不上我家裁缝的手艺。我就不献丑了。”
　　“上海徐家？”
　　瑞忻摇头晃脑地回答：“对啊，据说上海徐家是高级定制，只为非常有限的几个大户人家的太太做旗袍，平常人就算有钱都买不到。你这件旗袍肯定是听曲子的人赏的吧？素吟姐姐你琵琶弹得那么好，肯定有很多人被你的曲子感动。”
　　素吟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得苦笑了一下，算是默认。
　　瑞忻拿起衣服催促说：“你快穿上让我看一看。”
　　素吟无法，只得换上那件素白旗袍给瑞忻看。
　　瑞忻看得眼睛都直了：“我原来一直以为洋装最好看，没想到旗袍也可以这么美。”她跳起来：“我决定了，我也要穿旗袍！到时候咱们两个都走古典中国风。其它小姐们肯定都是洋装，没意思透了。咱们穿成这样反而别致。”
　　素吟心里着急，面对如此兴致高昂的瑞忻又不知道如何拒绝。正在纠结，楚瑞同敲门进来。
　　瑞忻开心地向他打招呼：“二哥，你们开完会了？你看素吟姐姐穿这件旗袍多好看。我们决定了，爹生日宴会的时候都穿旗袍，她就穿这件，我再做一件红色的跟她相配。”
　　楚瑞同深深看了眼素吟，说：“走，我带你俩去做旗袍。”
　　瑞忻纳闷地问：“要去哪里做？宋裁缝过会儿就会来家里给娘送最新的旗袍图样啊。”
　　楚瑞同不回答，只说：“跟我走就行了。”

　　他亲自开车带着瑞忻和素吟两人在巷子里面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一家很不起眼的旗袍店前面，走了进去。
　　一个年迈的老伯从里间走出来，看到楚瑞同，笑道：“楚将军，又来啦！”
　　楚瑞同快步上前扶着那老伯，说：“陈伯，我今天带舍妹和一个朋友来做旗袍。”
　　陈伯仔细看了看瑞忻和素吟：“明白了。”他带上老花镜，拿起脖子上的皮尺，说：“我来先帮两位小姐量量尺寸。”
　　瑞忻好奇地看着陈伯帮自己和素吟量尺寸，问：“陈伯，你都没有问我们想要什么花色和图样呢。”
　　陈伯乐呵呵地回答：“到我这里，花色图样自然都由老夫来定。”
　　楚瑞同在一旁解释：“陈伯开店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兴趣。他从来都是随自己的看法为顾客制作旗袍。”
　　瑞忻头一次见到这样开门做生意的，觉得十分好玩，悄悄对素吟做了一个鬼脸。

　　尺寸很快被量好。楚瑞同一行人匆匆离去。瑞忻坐在车上打趣说：“没想到二哥这么厉害，连哪里有好裁缝都知道。”
　　楚瑞同一边开车一边道：“等后天旗袍做出来了，你再夸我不迟。”
　　“这么有信心啊！”瑞忻拖长声音说：“那我和素吟姐姐就等着咯！对了，不知道含章哥他们去治疗瘟疫怎么样，会不会有危险。”
　　楚瑞同道：“放心吧，你含章哥是专业医生，做事情有分寸的。”
　　瑞忻点点头：“那可不。”她得意地晃晃脑袋，对素吟说：“你是不是还没有见过我含章哥？他今天晚上会来家里吃饭，到时候我给你引见。你就知道，我一点都不夸张，他真的是一个很棒的人。”
　　楚瑞同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俩一眼，说：“不止振英要来，他的两个老同学也会一起过来。这次赈灾过程中，他们都是当之无愧的大功臣，今晚我要好好谢谢他们。据说里面有一个现在在苏凉学堂教国文，你可以趁机好好请教请教人家。”
　　瑞忻不由得问：“一个医学生为什么会去教国文？”
　　楚瑞同回答：“能在苏凉学堂教书，肯定不是一般人。这只能说明人家学识渊博。”
　　瑞忻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我才不信一个医学生的国文能有多好呢。”
　　“那么你含章哥呢？”
　　瑞忻赶忙说：“我含章哥是天才，当然不一样。”
　　楚瑞同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作者有话说

　　开学了，返回北京。今后会非常忙碌。尽量做到每日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