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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圣诞雪夜(下) ...

  •   他放她入座时,动作极轻,细发拂过她的额。方若绮忽而记起那夜他戏弄的一吻,潜意识里缩了身子。
      黎华一滞,望她的泪眼,反投出一抹暖意的笑。随即解下自己的外套。
      懊恼自己太过敏感,忙止了他的手,方若绮婉拒:“不必了。”
      透骨寒凉自她指尖传来,黎华拧眉,左手将她的双手牢握,只用右手为她披起外套。
      方若绮抽手,惊觉双手手腕已被黎华反扣。
      用力
      徒劳
      抬眼看他,琥珀双眸凝视处,正是自己受伤的手肘。
      方若绮低敛了眉眼,心中暖意渐起。
      黎华知方若绮卸了防御,这才抬手轻轻卷起她的左右衣袖,细细查看伤口。
      “还好,如果再深,怕要缝合伤口了。”
      方若绮朝右手手肘看去,伤口有些深,血浸湿了衣袖。痛是自然,她断不愿再在他面前泪眼婆娑,只淡淡道:“血止了,就没事了。”
      “伤口需要处理。”他认真的说,试图阻止她无所谓的心态,又问:“家里有药箱吗?”
      方若绮突然笑了。她认为只有中老年才会常备药箱,以防止各种头疼脑热。而自己不过双十好年华,哪里在乎那些小病小痛。
      黎华从她略带戏谑的笑中得到答案,不再多说。

      一路无话

      方若绮偶尔偷眼看身边人。这是第一个亲密接触她身体的男子。她深刻记得巴黎郊外与他共舞,他的俯身轻吻,他扶了她腰的手力,他怀中的清淡木香,以及深秋寒夜,他的孤独寂寥。记忆碎片,在脑海中如走马灯似的循环往复,伴随着被他环抱后的心安,在他凝视下泛起的暖意……这一切如潮汐一般,席卷心底。
      因为车内暖气以及身上那件外套带来的热度,方若绮的身体渐暖。她索性闭了眼,像幼时,安睡于母亲怀中一般。而后,朦胧中,方若绮突然看见一个英气少年站在自己面前,开口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方若冰。”
      “他们不会再欺负你了。从今往后,你就叫我,嗯,叫我‘王大哥’好吗?”
      “王大哥?”她歪了脑袋,瞧他。
      瞬间,英气少年忽幻化为儒雅男子,渐行渐远……
      “王大哥!”出口疾呼,心像是被猛烈拉扯一般,惊醒。
      “你醒了。”俊美男子轻声道。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方若绮深吸口气,原来她刚做了一场梦……那么这里是?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促使她下意识的选择逃离,双手反撑,想要坐起,却被黎华伸手止住。
      “这是我家,你可以洗个澡,看看还有哪里伤到了。不过伤口最好少沾水。”黎华说完,径直离开房间。

      黎华离开后,方若绮才觉出自己的尴尬。在黑夜里冲出马路,又莫名其妙的上了黎华的车。短短几句话后,居然在他车里睡着了,然后……双手摩挲着柔软的床单,想到自己是被黎华抱到这张床上的……方若绮唰的一下,脸烧得通红,全然忘了那个梦带给她的伤痛。

      背靠走廊墙面,黎华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点燃。
      “王大哥”…… 她睡梦中呼喊的“王大哥”难道就是王瑞恩?黎华猜度着,嘴角挑起一丝戏谑。然而不过一刹,那丝戏谑随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涩。早该知道,她心所属。只是,她睡梦中直直叫出的名,很是刺耳。
      等了她整整一晚,没想到会在王瑞恩家附近,以那样的方式“偶遇”。初时,黎华是惊喜的。可在见到衣着单薄,强忍痛苦的方若绮之后,黎华内心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在意起她来。黎华想起月色中方若绮光脚笨拙的舞步,吻她时她那颤抖的唇,拥抱她时,她在他耳边轻声的叹息……到底是什么时候,如此在意。黎华无法回答。只是觉得自己很是挫败,一次又一次,她的笑,她的伤,完全与己无关。所以,庆功宴那夜才会选择以那样的方式惩罚她吗?

      抛开自己造成的尴尬不说,方若绮其实很感激黎华的周到细致。她的确需要收拾整理一下狼狈不堪的自己,双膝触地之后,已有不适感,退去衣物,两腿膝盖竟是青紫一片。早料到了,她的自作自受。方若绮自嘲的笑笑,将自己收拾妥当,从置物架上拿下干净的浴袍,换上。
      打开浴室门,方若绮发现房门紧闭。她想要不要跟黎华打个招呼,或者至少道个谢,毕竟他是没有义务处理自己这个麻烦的。
      正当方若绮犹豫时,敲门声适时响起。很轻,短短的两三下,旋即停止。
      “黎先生。”方若绮开了门,随即嗅到他身上的淡淡烟草味。
      黎华轻点了头,径直走到床边,“过来,”拍了拍床,语气很是缓和。
      方若绮顺从的在他身旁坐下,顺了他的目光,才发现床头柜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药箱。

      黎华食指轻启,开了药箱,从里面拿了药棉,沾带酒精,托了方若绮的右手,轻拭伤口。这一连串的动作竟是一气呵成。
      酒精浸了伤口血肉,赤辣辣的痛,直往心尖钻。方若绮不由咬紧了唇。他亦不言语,又取了药粉,洒在伤口上。
      刺痛钻心,方若绮咬得更紧。
      “就好。”黎华说着,拿过纱布。
      见黎华包扎伤口时,修长手指左移右动,方若绮竟一瞬失神。
      “确定只有这处?”
      “嗯?”方若绮将他的尾音在头脑中又过了一遍,笃定回道,“是。”
      话音未落,身体突然被他推倒在床上!
      “做什么?!”方若绮睁大了眼,护住有些宽大的浴袍领口。
      黎华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一手压了她的脚踝,一手撸起浴袍下摆。
      “住手!”方若绮大喊,奋力撑起上半身,却在撞见黎华的凝重神色时,收了声。
      黎华看见的是浴袍遮挡下,她的一双青紫的膝盖!
      蹙了眉心,他问,“方若绮,为什么撒谎?”
      半起了身的方若绮试图推开黎华的手,“谢黎先生费心!我想不需要……”
      黎先生,她需要用这样公式化的称呼将他推远吗?
      黎华轻笑,“身体对艺人有多重要,他,不曾教你?”最后半句带有报复性的意味。
      不知好歹的丫头,纵使受伤也不掉泪的倔强丫头,这个‘他’,我看你还能忍得住?
      黎华果然启动了方若绮心里的连锁反应。眼底氤氲,强压了急欲冲破喉管的哽咽,方若绮一字一顿道:“不劳黎先生费心。”
      以为他会因此兀然收手,却惊觉压她脚踝的手猛然间又使了力道。
      方若绮试图挣脱,终究徒劳。只好这么半撑着身子,忍泪任他摆布。
      然而,方若绮没有料到,黎华所做的,只是为她淤青的膝盖涂抹药油。温暖的掌心覆上伤处,极尽轻柔,膝盖的肿胀不适感也渐渐退去。
      他的心细如丝堕下了她的一滴泪,于浴袍之上,晕开。
      “早些歇息。”黎华的声音清冷至极。他不曾知晓,这一滴泪,于她而言,却是为他而流。

      方若绮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黎华已经离开。
      冰箱上留下一张字条,他的笔迹,点竖横折间极尽洒脱飘逸:
      “方若绮:
      冰箱有吃的,自便。另,切勿单独出门!
      黎华
      XX.12.25”
      切勿单独出门?难道我是他家里圈养的猫猫狗狗吗?
      “喵~”
      后背传来的一声猫叫,着实把方若绮吓了一跳。她寻声转头。
      身后,一只浑身雪白的蓝眼猫咪正直直盯着她。
      方若绮再细瞧,发现它的脖子上套了一个铭牌。轻轻走近,那只猫竟不怯,歪了头,好似待她。
      伸手挠了猫的下颚,以示友好,这才拿了铭牌。方若绮看见那上面写了一个英文——“Sarah”。
      “你叫Sarah?”
      “喵呜~”猫咪伸头在方若绮手中蹭了蹭。

      假使没有这只猫,方若绮断不会足足在屋里待了大半天。亦或说,若不是他的绅士之举,若不是他如此待她,又何必对其言听计从。
      临近黄昏时分,才听到钥匙插入锁眼的声响。
      方若绮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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