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星程（第一部）》樱桃琦

8、（八）圣诞雪夜（上）

　　独自在这房子里待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方若绮意外的收到一个大大的包裹。那是王瑞恩打包的，在他住所，她房间里的生活物品。
　　她彻底了解了，这一次，他是真真正正要她独立。
　　默默收下包裹，打开，将里面的衣物塞满这里向阳的那个房间。
　　然后，整整一周，方若绮再没有联系王瑞恩。
　　她不知道是在气王瑞恩就这么把她独立出去，还是在等王瑞恩只言片语的关心。

　　说到关心，现下倒等来了一个连续七天送花给她的，不过这人铁定不是王瑞恩。
　　方若绮皱眉，看了手边一大束玫瑰，照例取了花束中的卡片——爱你，是我一生的企盼 H

　　（矫情！）方若绮心想，索性又拿了另几张卡，一并扔向垃圾桶。
　　“诶，”身边好友莫筱筠一把拦下，“我倒要看看是谁一连七天都吃了你的闭门羹。”
　　于是这一叠卡片到了闺蜜莫筱筠手里，又被她慢慢读来：
　　“.与你相聚，欢乐无比；两地相忆，回味依稀——H”
　　“没有言语，也能知道就是你，看不见你，也能画出你的模样——H”
　　“想要把放飞的心交给你，无论飞的再高再远，都不必担心迷失——H”
　　“人生漫漫长路，我会用我的爱和着你的节拍陪着你走——H”
　　“我愿化作一缕清风,悄悄来到你的身边——H”
　　“你微笑着而不对我说什么，我觉得这就是我已经久侯的——H”
　　“爱你，是我一生的企盼 H”
　　念完最后一张，莫筱筠不禁被肉麻得打了个哆嗦，目光停在署名的大写H上，忍不住好奇问道：“这个H…咦？看来你还对他微笑过。”莫筱筠憋住笑，“若绮，你好好想想，他是谁？”
　　满心只有王瑞恩的方若绮没有兴趣与闺蜜打趣，一把夺过那叠卡片，径直投入垃圾桶中，她直言：“莫筱筠，我现在心情很差。”

　　12月24日晚 10点小雪

　　黎华懒懒的靠在窗边，仰头看了大厅正中墙上的古董挂钟——十点，距离郝友乾的圣诞舞会结束还有两个小时，而此时，宴会厅里的人们仍在乐此不疲的交际着。
　　黎华深知，这场由富商郝友乾主办的圣诞舞会，参与者大多是富商政要。而在他们眼中，自己绝不是这里的焦点。因此，这场郝友乾的圣诞舞会，于黎华来说，本就是可有可无的社交，他早就打算像往年一样，表面应酬妥当之后就早早离去。没成想，今夜却在这不大不小的厅堂里兜来转去，几乎整整一晚。
　　微曲的食指在光洁的大理石窗台上轻轻一敲，黎华自嘲却又不得不承认，大约今晚自己是等不到她了。
　　这个丫头……她不来，难道是因为……黎华就这么想到了王瑞恩。亲眼见到那晚庆功宴，全程陪伴方若绮，并为她搭桥铺路的王瑞恩……这么说来，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想到此处，黎华烦躁的收手握拳，脑海里又浮现出第一次见到方若绮的情形。第一次，她在他面前，大概已经展现了好几个“第一次”。
　　第一次，有女人在见到他之后依旧平静如水。
　　第一次，有女人在他面前赤脚跳舞。
　　第一次，有女人在整个拍戏搭档期间，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当这些第一次统统都发生在同一个女孩身上时，黎华不得不承认，他动心了。
　　所以，会在《爱在花开的季节》的庆功宴当晚，在深秋寒夜里忍不住想要亲近她。也会因为她与王瑞恩之间始终暧昧不明的关系而嫉妒到忍住亲吻她的欲望，而语带讥诮。
　　刻意的惩罚吗？
　　黎华忽地想起庆功宴那晚，她闭了眼，面色绯红，嘴唇微翘却被他言语讥诮到怒目圆睁，哈，那样子十足可爱！

　　“你在偷笑？！嘿，你居然在偷笑！”
　　黎华实在不明白好友高明权从哪里突然钻出来的，好似窥视了他的私隐般得意，居然一脸促狭的笑。
　　“你居然还在这里逗留？”计划不经意间转移话题，黎华不着痕迹道，“圣诞夜，不是情人相聚的大好时光么？”
　　“你刚才在偷笑，哦？”来人似乎并不买账。
　　“笑是人类基本表情之一，你大可不必冠上一个‘偷’字。”
　　“引起男人情绪变化的，通常只有两件事，事业，女人。不难猜……”
　　黎华知道，让高明权收声的最快方法是，不接话，不反驳，不逗留。
　　“喂，别走啊。我没走，是在等搭你的便车。”

　　12月24日晚 10点25分高速路段
　　“诶，你早不想待了吧？往年，你不是都早早走了吗？”在郝友乾的圣诞舞会突然发现好友黎华居然待到十点之后，高明权有些意外。
　　“你呢？放着女朋友不哄，来这里凑趣？”
　　“筱筠家有事，我就窜来这打发时间。”
　　黎华不再接话。显然，高明权与他不同。高明权的家族经营赌场，有着□□背景的他，在那样的场合自然不仅是一个演艺圈的知名演员。或许就是这样的成长背景，高明权较之黎华更善于交朋结友。那是自骨子里带出来的一种亲近感，可以将南辕北辙的各色人等集合一处。而这，正是黎华所不及的。

　　“前面下道。”
　　黎华一怔，旋即变了道，却是不解，“不是回你家吗？”
　　“我去看看瑞恩。”
　　“这个时候？”黎华脑海中突然晃过另一个人。

　　黎华的第六感很灵验，方若绮此刻正站在王瑞恩家门口。

　　屋内暖黄的灯光洒在台阶上，忽然就想起了那封圣诞舞会邀请函，落款鎏金的大写H。H——郝——郝友乾？方若绮只是这般联想，却没有丝毫兴趣应了那个圣诞舞会。因为她知道，圣诞夜会勾起王瑞恩关于他前女友袁佩琪的痛苦回忆。

　　王瑞恩正斜倚在沙发里，桌上一瓶Tequila空了大半。
　　“王大哥。”
　　女子声音听来很是焦急，他摆了摆手，又无力垂下。
　　“王大哥，别喝了。”
　　方若绮半跪在地板上，王瑞恩没了往日的固执，酒杯不过是轻轻搁在手中。她不过一抽，便取了他的手中杯。
　　轮廓分明的脸，剑眉星目。高挺鼻梁在灯下投出的淡影，幻化出她内心深处更长更深的影，那是幼时她常将自己隐在其中的他的背影。目光下移，他的唇，四周很静，静得她听清了自己深浅不一的呼吸声，心，开始狂跳，瞬息间拼上所有勇气。

　　唇忽被温热触醒，女子呵气如兰，袅袅萦绕。他似有些贪嗔痴迷，几欲倾心迎合。微睁了眼，她的容颜撞入他的心底禁区，顿时酒醒大半，收紧唇，侧头回避。她倔强的寻了他的唇，再度贴合。任凭她的肆意席卷，他只从唇间挤出一个字：“琪”。

　　清楚王瑞恩叫的不是她！方若绮心底的一丝奢望，分崩离析。

　　王瑞恩口中挤出的一个字，将方若绮最后的一丝奢望击垮，像是引发了一场多米诺效应，她的勇气，爱恋，希望，自尊，一个接一个，轰然坍塌。心底深处爆出的悲伤，郁结，嫉妒，愤怒，羞愧，几欲将她整个湮没。
　　逃，逃出他的所在，别无他法。

　　“这个时候对瑞恩来说不算晚，尤其是今夜。”高明权接过话题。
　　“是吗？”
　　“我想，他很难从那件事中走出来了。”
　　黎华知道高明权口中的“那件事”就是五年前，演员袁佩琪冲出马路被车撞死的意外事件。然而事情已经过去五年，黎华有些不理解王瑞恩为何在女友意外去世五年后，仍旧放不下，“坦白说，袁佩琪的事只是意外。”
　　高明权清楚，自从袁佩琪出事之后，每年的圣诞夜，王瑞恩都不好过。他深吸口气，终于道出事实，“亲眼见女朋友被车撞死，不是谁都能撑到现在。”
　　“他在场？！”黎华心惊，看了眼好友。
　　下一秒
　　正前方视野中冲入一个身影
　　下意识一个急刹车
　　“shit！见了鬼！”高明权一时之间破口大骂。偏偏刚提起五年前圣诞夜，袁佩琪直直冲入马路，就愣生生冲出来一个人！
　　黎华倒要镇定很多，人定是没有撞伤。只是雪夜中，那人跌了一跤，不知可好。下了车，果然，衣着单薄的女子，跌坐雪地。

　　耳边呼啸而过的夜风，大口吸纳的冷空气，刺耳的刹车声，潮湿冰冷的路面，一切不过电光火石。
　　车灯打出的光，将她暴露无遗。
　　方若绮准备好接受车主的一阵臭骂，不想抬头。
　　熟悉而温和的男声响起：“受伤了吗？”
　　方若绮糟糕透顶，满脸的泪痕，散乱的发，还有浑身上下掩饰不住的狼狈出逃。撑在雪地里的手冻得通红，想要维持最后的体面，用力撑起身体，无奈，手肘处无法忍耐的痛楚霎时袭来。这一次，彻底放弃，期待身体的剧痛填补内心的无力。闭了眼，任凭自己跌向路面……
　　淡淡木香袭来
　　睁眼，黑夜中眉头紧蹙的男子，她于一湾琥珀中看见自己的影。扶住她双肩的手，突然变换姿势，将她横腰抱起。
　　方若绮出于本能的挣扎
　　“别动。”略带命令的口吻，环住腰身的手臂愈加用力
　　方若绮只好将手收拢于自己胸前。短短几步路，他的体温借由胸膛传来，她感到莫名心安。

　　高明权在黎华俯身的一刻离开，凭方若绮来时的方向和现下的举动，他已经猜到七七八八。待去到屋中，王瑞恩并未有什么不同，只是，见到他来时，有些讶异。
　　“方若绮……”高明权试探性的说出这个名字。
　　王瑞恩收回正欲取酒瓶的手。
　　“黎华会送她回家。”
　　王瑞恩嗯了一声，好似心头石块落地，再没心思追问，快速拿了酒瓶，倒酒。
　　“瑞恩，酒这玩意，多喝无益。”高明权伸出右掌压了王瑞恩的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