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笼寒水》离魂祭

6、真假林黎

　　据说要举行元旦晚会。
　　为什么是据说呢，因为那是骗人的。
　　事实上，我们要举行的是圣诞晚会。当一个范围内的大部分人都同意的时候，崇洋媚外就华丽丽的变成了学习国外先进文化。就好像蟾蜍，你可以说它是爬行类两栖动物，也可以说它是以天鹅肉为追求的理想主义者，但归根结底，它其实就是一只癞蛤蟆。
　　作为一个擅长面子工程的国家的标准国民，我从善如流的继承了这一民族精神。当学校或者说尤妮对我跟宗军委以晚会策划的重任的时候，我谦虚并坦然的接受了。宗军作为传奇是当时开学第一天教导主任钦点的班长，这个重担他却之不恭。至于我，很抱歉，我居然就是传说中的那个起了反面带头作用的，学习委员。惊讶吧，不奇怪，我也惊讶，因为我也是刚想起来似乎我身上是有这么个虚职。
　　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就好像闻歧问我他刚做的头发好不好看，我就很诚实的告诉他很像一坨由内而外散发新鲜气息的屎。所以我接受重任的时候，很谦虚，很坦然。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打定了主意不动一根手指头不费一个脑细胞。
　　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最大的缺点也是诚实，就好像宗军问我他的校服是不是在我这，我很诚实的告诉他不在因为我半路给丢了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因此从办公室一出来我就把文件袋甩给了宗军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姑奶奶不干。当然，反抗是一定存在的，于是我就接回文件袋心安理得的睡了三天然后告诉宗军我一无所获没有任何想法。
　　我可以百分百确定宗军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一种将我丢进学校菡萏湖的冲动，我对这种冲动十分理解。如果换成是我，明天交任务了partner却给了我一份白卷并且他这几天一直在我眼皮底下睡觉，我或许就不仅仅是冲动这么简单了。
　　我拍拍宗军的肩阐述了组织对他的信任，然后屁颠屁颠的跑向林黎的新车。
　　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最大的特点是自相矛盾。跟我交流，用句比较fashion的话来说就是，认真，你就输了。对于一个成功的人来说，了解伙伴是一项十分重要的工作，而宗军在没有把这项工作做好的情况下就选择相信我，获得如此结局也是咎由自取。
　　圣诞晚会似乎是成功的，仅看同学老师以及扫垃圾的老大爷对此的反应我就可以猜到。为什么要用猜的呢，因为我不在现场。事后尤妮代为转达了校方对我们的嘉奖，我仍旧谦虚而坦然的接受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听见有个老师问尤妮：“刚刚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啊？”
　　“秦月沙。”
　　“啊呀呀，她就是秦月沙啊？怪不得，家境好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你瞧那个宠辱不惊的，颇有大将风范啊。旁边那个就不行了，一点点成绩高兴成那个样子。”
　　相比宗军额头青筋暴露的激动模样，我的表现的确够得上是云淡风轻。不过，宗军那种暴涨的情绪用愤怒来形容可能更贴切些。
　　虽然我跟学校组织的各种活动基本绝缘，但圣诞晚会这天的缺席我却的确很难得的有正当理由。本来我很好心的打算那天在现场陪宗军应付应付突发情况，可是林黎突然十二道金牌急召我回家。只能说，宗军那天的焦头烂额实在是因为他的人品问题。
　　时间拨回两天前。
　　我敲着密码，回想刚刚林黎电话里略显急躁的声音，心里那种不安的情绪越发强烈。门开了，然后我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林黎。或者说，一个女林黎。女林黎后束着一条干练的马尾，穿一件灰色羊毛裙，一张脸就是林黎的完全复制版。
　　一瞬间，我有一种把门甩上或者尖叫十分钟的冲动。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判断出哪个反应更足以表达我内心的惊异，又一个林黎从厨房出来了。好吧，我彻底死机了。
　　我在他们俩脸上看了几个来回，然后顺手把手中的包丢向林黎。林黎被我砸的措手不及正中眉心，脸一沉眼一瞪，摆出了火山爆发的准确前兆。
　　我伸手在胸口拍了拍，安慰了一下我受到了惊吓的小心肝：“居然是实体，难道真的不是幻觉？林黎，你不是做了克隆又做了变性吧？”
　　林黎脸上的怒气缓和下来，拍拍我的头说：“丫头，我不是瞒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生气了你就说，好不容易才习惯了在我面前不再掩盖情绪，不要再恢复到以前那个样子。”
　　很好，知道我的举动不是因为真的被吓着了而是因为生气，加一分。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加两分。
　　我和林黎认识5年，同居4年，我竟然完全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孪生妹妹。从第一眼见到女林黎我就确定了她的身份，毕竟现在的整容技术还没有发达到可以克隆DNA的地步。对这个认知我突然有一种阔别已久的被林黎排斥在生活之外的无力感，在我难得诚心接纳一个人之后，却突然发现我从未走进过他的生活，真讽刺。
　　林黎摘了我的书包脱了我的外套顺手又拿了一双拖鞋，一系列动作流畅无比。我冷着一张脸任他摆弄，既然被看出来了，我也没必要再装傻。林黎略微用力的把我拽到沙发上，我灌了一口牛奶，斜了他一眼：“想说什么，说吧。就这一次机会了。”
　　手里的牛奶杯温温的，不凉不热刚刚好。我感受着牛奶滑下去的温度渐渐平静下来。女林黎自我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冷静的打量我，干冷的目光黏在身上并不是一种令人愉悦的感觉，我靠到沙发上，惬意并不怀好意的迎着女林黎的目光看回去，对林黎说：“就从她开始说吧。”
　　女林黎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怒气，我满意的抿抿嘴，低头又舔了一口牛奶。林黎这个姐姐或者妹妹，道行跟林黎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一点火候。不过也不错了，我对林黎的身世越发好奇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家族，能够养出这样两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