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樱桃琦

28、(二十七) 沿着熟

　　沿着熟悉的山路一路小跑，王虎硬是强忍了泪，誓不回头。
　　他断没想到，半路会遇到紫龙的阻拦。
　　“你的功夫底子比我想象中的好。居然连着两次从后面追上我。”极力抑制住内心对师父的怨恨，王虎直视紫龙，实话实说。
　　一心想要追赶王虎，可现下，两人相对，紫龙却不知如何应答。
　　“怎么？替我难过还是可怜我？你的心里应该高兴的。”避开紫龙的眼神，王虎故作轻松的说。
　　紫龙突然从这句话中看穿王虎受挫的自尊心。是的，若说他们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极强的自尊心了吧。
　　“都不是。”明白当下王虎最需要什么，紫龙绕到王虎面前，定定看他，“我了解，你不是一个轻易言败的人。至少我相信，我们都是那种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全力以赴的人。”
　　“是的。我绝不会轻易言败！”王虎忍泪，攥紧拳头，向紫龙下了战书，“我一定会回来！到时，紫龙，我会跟你一决胜负！”
　　“好。”

　　一直担心王虎受罚，趁师父从瀑布那回了屋，春丽主动上前，一边为师父捏肩，一边撒娇，“师父～不要生师兄的气好不好？春丽这就做师父最爱吃的…”
　　“春丽，”童虎拧眉。
　　“嗯？”感到师父的声音比往日更沉，春丽的双手忽然松了力。
　　“王虎，他已经被我逐出师门了。”老人背对女孩，终于艰难的说出实情。

　　“你不见春丽了吗？”看王虎转身即刻要走，紫龙问。
　　春丽…如果说在自己心中，这里还有什么人放不下，那应该就是她了吧。自从七岁那年来到庐山，就认识了她，到现在已有七年了。这七年，对王虎来说，最美好最深刻的记忆都是与春丽有关的。
　　他当然想见她。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一切都回到那晚，他没有生气出走，没有打人闯祸，也就没有现在的被逐师门了。
　　可惜一切不能从头来过，所以…
　　看见背对自己，本意打算离去的王虎突然止步。紫龙以为他是想要等到春丽相送。于是，紫龙急忙说：“你等等！我去叫她！”，然后转身朝了回去的路飞奔而去。

　　听到师父的话，春丽呆愣原地。下一刹，她突然反应过来，不管不顾的冲出屋，使出全力往山下跑。一路都在期盼，王虎并没有走远，王虎还在沿途的某处等着自己。或者是那棵杉树旁，又或者是那堆乱石旁…没有，没有，都没有！跑过一处处有着彼此共同记忆的地方，一切都在，唯一不见的是师兄王虎。
　　“春丽！”看到迎面跑来的春丽，紫龙下意识一滞，气喘吁吁的对她说，“王虎还在半山腰处的松树旁等你！”
　　春丽听得清楚，经过紫龙身边时，向他投来谢意却不曾回头，径直朝了山下跑去。
　　等到春丽终于到了那棵松树旁，哪里还有王虎的身影？！
　　她忽地急了，大声唤，“师兄！师兄！”，边喊边跑。
　　忽然，远方的一个隐约人影使得春丽的心骤然蹙紧，她知道那是他，她确定！便攒足了劲往那跑，边跑边喊，“师兄，等等我！等等我！”

　　(“师兄，等等我！等等我！”)
　　恍惚间，熟悉的声音传来。王虎止步，再一听，心更是扯得难受。他知道她在自己身后还有一大段距离，他也不打算停下来等她。不，相反，他走得更快。
　　为什么呢？明明那么想见她。可自己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王虎觉得自己很失败，与其让春丽看到这样失败的自己，不如以后再见她时，让她看到自己的成功。让她知道，他当真从来没有输给紫龙过。

　　“师兄，等等我！”
　　“师兄，不要走！”
　　“师兄，…师…”
　　沿着山路追赶，直到那个身影缩至一个小黑点。春丽喊哑了，也跑累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黑点消失在远方。她站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气，忽然，充满胸腔的不舍就这么溢了出来，顺眼角流下，打湿面庞。

　　“吃饭了。”
　　听到春丽没甚精神的声音，童虎与紫龙走近桌边，看了一桌的菜，这一老一少莫不暗自叹气。
　　三天了，距王虎离开已经第三天，三天来，这家人的餐桌上，除了炒茄子就是红烧茄子，要不就是凉拌茄子。吃得两人嘴里发毛。
　　尤其是童虎，他知道春丽这个自己从庐山拾回的弃婴，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这些天正因王虎被逐的事，跟他怄气呢。
　　童虎承认，就不能教好王虎这个桀骜不驯的徒弟来说，自己并不是一个好老师。就连现在，他也不知，将王虎逐出师门，让他提早接受外界历练以磨砺他的个性，这样的决定是否恰当。
　　虽然活了两百多岁，看尽世间百态，可他毕竟不是先知，不能在问题还没发生前找出最好的解决方法。一如王虎这件事，他也不知，这样决绝的做法是会彻底毁掉了王虎，还是会令他重生？
　　然而，且不想远了，就现下，春丽这个小妮子跟他怄气，这着实让童虎不好受。
　　“春丽啊，”童虎吃过饭，嘴里发干，想着往常这丫头是极为贴心的，总是提前泡好云雾茶，放在桌上他顺手的地方。可现在，手边空空，就是出声唤她，也是不见应声。
　　(唉！)童虎在心头悄悄叹气。
　　再一抬眼，忽就见紫龙双手奉茶，恭恭敬敬的喊了他一声，“师父。”
　　从紫龙手中接过茶碗，童虎喝了一口，有些自嘲，“这几天真是清净好多。”
　　“师父，春丽这几天，又要下山照顾受伤的天佑，又要照顾师父的饮食起居，再加上心里多少担心王虎，总有顾不到的地方。”紫龙轻声劝慰。
　　果然是七窍玲珑心，凡事一看即透，说话间又处处顾及他人感受，童虎对这个徒弟越加喜爱，可一想到教导王虎的失败，一时间童虎又难免郁闷。
　　“师父，”想师父还在为王虎的事难受，紫龙开口想劝，却被童虎摆手打住。
　　“不早了，紫龙，你去看看春丽那丫头又跑哪去了。”

　　紫龙从师父房里退出来，径直去了屋外竹林对面的燕子崖。
　　所谓的燕子崖其实是个崖洞，只因每逢春天，无数燕子飞来筑巢而得名。三个孩子小时没少来这玩耍，再大些了，各自有了心事，也会单独来这待一待。时间一久，“燕子崖”这个名字究竟是谁最先叫出来的，倒没人记得清了。

　　紫龙到时果然见春丽正坐在崖洞口，双肘撑膝，双手托了头，怔怔发呆。见了他也不说话，仍旧安安静静的坐着。
　　在春丽面前稍微站了站，紫龙忍住了，没出声。只轻轻走到她旁边，坐了下来。
　　“还在生师父的气？”过了一会，紫龙开口。
　　“没。”春丽不想承认，可略显烦躁的语气露了陷。
　　“那就别老做茄子吃了。”紫龙听得出来。他故意不揭穿，转而笑笑的向她提了这个小要求。
　　“吃茄子有什么不好的？”春丽有些想笑，因为自己这些天的小倔犟，倒真会让紫龙吃怕了茄子。
　　春丽的笑意卸下了紫龙心中的担忧，他索性向她直言，“其实你做什么我都是爱吃的，就算天天吃茄子也没关系。可师父毕竟年纪大了，王虎的事，他也很难过。”
　　“如果师父难过，那他为什么赶师兄走？”将心中疑问抛给紫龙，春丽不解的看他，希望从他哪里得到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他可以说什么呢？老实说，师父的想法从来都不是他所能想得透，看得清的。他难以回答，可他又必须回答。因为紫龙清楚，春丽要的不是某一种说法，而是一个能让她彻底放下的理由。
　　“因为师父要给伤者一个交代。因为圣斗士是不允许私斗的，更何况王虎向普通人挥拳。虽然我们还不是圣斗士，但这条铁规，却没有理由不遵守。”
　　“那师兄呢？师父就不担心他一个人在外会过得怎样吗？”
　　“我们都这么大了，又有功夫，找份差事照顾好自己应该不成问题的。”这是紫龙的真心话，他的确不担心王虎在外会有什么危险。可春丽担忧的神情还是刻进了他的脑海里，十三岁的紫龙忍不住想，如果走的人是我呢？春丽会为了我连着三天都做同一种菜来跟师父怄气吗？会因为担忧我而睡不着，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吗？
　　或许是紫龙的劝说起了效，春丽没了初时的烦乱。只是没再听到紫龙出声，她也没有打算开口唤他。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事的静静的并坐一起。直到不知何时，眼前忽然多了点点荧光。夏夜，晚风拂过，那零星荧光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像是随了这阵轻风自由飘荡。
　　“紫龙，看！萤火虫！”认出这些荧光原来是一群萤火虫，春丽一下拉了紫龙的手，站起身，朝着那微光，笑了。
　　看着眼前春丽甜甜的笑，紫龙突然觉得刚才自己当真没必要去胡乱的想那些事。因为不论春丽会有多担心，他都不愿做离开她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