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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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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在房里就这么半睡半醒的挨了大半夜。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紫龙从王虎床上起身,刚经过自己床前时,春丽忽然醒了。
“紫龙,你去哪?”春丽揉了揉眼,从紫龙床上坐起。
“说好的,下山去找王虎。我看时间差不多了,春丽,你再睡会吧。”伸手,想要将她按回床上,却被她执拗的双眼钉在原地。
“不!我陪你去!”
“昨晚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由我一个人去!这会可不许耍赖。”
“那我…”对上紫龙温柔的眼,春丽转而说,“那,让我陪你出屋,好吗?”
“也好。”
于是,两人出屋,没成想迎面急冲冲的来了一人。看见紫龙,冲上前来,张口就喊,“好啊!我说是跑哪去了?原来真是躲回山上来了。”
两个孩子登时云里雾里,春丽性急的抓了那人拽住紫龙衣领的手,看清来人正是镇上成衣铺的王婶!
“婶,出了什么事了?有话好好说。紫龙没有下山的。您一定认错人了。”
听春丽一说,王婶低头细看被自己拽住的少年,愣了半晌,问,“你是前些年,从外面来的那个孩子?”
“是。我叫紫龙。您要找的是不是我师兄王虎?”紫龙猜度着,问。
王婶见自己当真认错了人,顾不上道歉,反而又急又气,“那个王虎在哪?童师傅呢?我要找他评理!”
“婶,我师兄究竟做什么了?”春丽焦急的拉着王婶衣襟,可还没等来王婶的回答,就听一个苍老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一看,童虎早已不知何时站在他们面前。
“事情就是这样。有当时一同值夜的人作证,打伤我家天佑的就是山上会功夫的,您的徒弟。”王婶终于把话说完,忍着气,看童虎如何回复。
童虎转眼看了紫龙春丽,问,“王虎是什么时候走的,你们谁知道?”
春丽见无法再隐瞒什么,只好将昨夜如何发现王虎不见的事,一五一十与师父说了。
原来,王虎不满师父的惩戒,又气春丽紫龙“背地告状”。到了深夜,他坐不住,索性一蹬脚,将门踢开,下山去了。
王虎一路到了镇上,见家家户户都已熄了灯,石板街竟是漆黑一片,哪里寻个地方落脚?他只好胡乱转着,却恰好进了镇上的仓库。而看守仓库的其中一人,正是王婶的儿子,十六岁的天佑。
因为是新面孔,又是深夜出现,王虎被天佑怀疑成小偷。白天才抓了一个小偷的王虎没想到自己竟被他人看作是小偷!加上之前积压在心的怨气,不过否认几句,王虎便压不住胸中怒火,对毫无武功底子的天佑动了拳脚。
“我一个寡妇,拉扯一儿一女。好不容易捱到我家天佑找了份差使,可好日子还没过上,就出了这事!薛大夫说了,除了断掉的右腿,天佑身上还有好几处内伤。就算伤养好了,也保不定这腿落了残疾…”王婶边说边想到这些年自己受的苦,加上担心儿子的伤,竟呜咽起来。
童虎将这席话听来,只在心中怄气,默默看了站在面前的紫龙春丽,等王婶的情绪平复后,开了口。
“是我管教徒弟无方。在这里,给你道歉了。”
“师父!”(“童师傅!”)
突然听到师父说抱歉的话,两个孩子都有种说不出的难过。而王婶见童虎一大把年纪竟然向自己道歉,也自觉受不起。
然而,童虎只是摇头,“王虎是我的徒弟,他既然做了错事,便要承担后果。只是,他现在在哪里,我的确不知。不如这样,”童虎说到这,转眼看向紫龙,“紫龙,你负责找王虎回来。”
“是,师父。”
“春丽,你去到王婶家,帮忙照顾天佑,顺便看看她家里还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
“是,师父。”
“这怎么好。”王婶原本只想找到王虎,为自己儿子讨个说法。可童虎做到这份上,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是应当的。只是,临出发前,劳烦你再等一等。我想跟这两个孩子再说说话。”
童虎将两个孩子叫到里间,转身从一个雕花木匣子里拿出一叠钱来,递与春丽。
“春丽,这个你拿去。一部分给薛大夫,跟他说,天佑看病养伤就由我们负责。剩下的,想办法留给王婶。”说完,老人重重的叹了口气。
春丽接过那一叠钱,仔细放进贴身的兜里。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小声问师父,“如果,不是师兄做的呢?”
紫龙没想到,事情发展到现在,春丽仍对王虎抱有希望。担心春丽会惹怒师父远远胜过此刻他内心的醋意,春丽话音刚落,紫龙就轻轻的拉了拉她的手,示意不要再说。
童虎心下了然,并不接话,只对紫龙说,“紫龙,你比春丽大,是师兄。不但要找到王虎,还要照顾好春丽。”
“紫龙明白。”庆幸师父没有因此生气,紫龙又握紧了拉着春丽的手,答得笃定。
下山后,两个孩子照了师父的意思,分头行动。
春丽先是去了薛大夫那,了解了天佑的伤势,又付了全部药费。
再去到王婶家,正想帮忙照顾天佑,却险些被翠儿撵了出来。
“谁要你好心!”
“翠儿,我…”被翠儿推搡着,险些出了大门,春丽急着解释,“我知道是我师兄错,可你别生我气。我来想看看天佑哥。”
“你师兄好厉害!会些功夫就把人往死里打!”翠儿看春丽快急哭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你问我借钱买笔。我还说你那两个师兄莫要仗着自己本事就欺负起人来!结果,这话却应在我哥身上!”
“对不起…”
“是春丽吗?”里屋的天佑听到屋外两个女孩的声音,挣扎着探了身,朝外喊道,“快进来吧。”
紫龙在镇上跑了一整天,从码头到街角,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找遍了,却不见王虎的踪影。
想到春丽还在王婶家,紫龙决定趁天还没黑,赶到王婶家看看。
“对不起,天佑哥。”守在天佑床边默默照顾着,面对重伤的他,春丽心里很不好受。而对王虎,她有气恼,也有担忧,“我知道,都是我师兄不对。”
“干嘛说这话。”一心想要宽慰春丽,天佑忍痛勉强笑了笑,“其实我也有做得不当的地方。试想当时我能听他的解释,说不定不会发生这种事呢。”
天佑这番话正好被刚刚赶到王婶家的紫龙听到。看着此刻躺在床上的天佑,紫龙不由得对这个心胸宽大的少年心生佩服。站在公正的立场,他不禁开口,“话也不能这样说。到底我师兄是不应该动手的。”
“紫龙,”听到紫龙的声音,春丽转头,满怀期望问,“找到师兄了吗?”
“还没有。”看见春丽转而失望的眼神,紫龙重新打起精神,向着春丽,也是面对天佑,许诺,“不过,我会想办法找到他的。”
“找到人了,我要童师傅给个说法!”王婶端着药进屋,看了看受伤的儿子,有些没好气的接过紫龙的话。
“妈,您说什么呢。”怕母亲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天佑赶忙出言,双眼看向春丽。
自然,这一瞥全入了王婶的眼。她忽觉春丽这些年,倒是更出挑了些,也难怪自己的儿子天佑会明里暗里的护着了。心里略一盘算,便下了逐客令,“春丽啊,你们出来这么久了,童师傅一个人在山上也不方便,不如先回吧。”
离开王婶家时,春丽悄把兜里剩下的钱都留在了天佑的药包下。
等两个孩子上了山,天已擦黑。
“紫龙,”
“嗯?”
“你说师兄到底去哪了?”
“应该还在镇上吧。”
“那他为什么不出来?他怕师父骂他做错事,闯了祸?还是,他还在生我的气?”
“可能都有吧。”知道春丽心事重重,紫龙将她的手拉得更紧,“小心看路。天黑了,上山的路不好走。”
“嗯。不知道师父怎样了?”春丽仰头,望见不远处,透过密林的微黄灯火,心中突然又有了希望,“紫龙,快走!说不定师兄已经回来了呢。”
“诶,春丽慢点!”
谁知回到家中,仍旧是童虎一人。
吃过晚饭,紫龙进到师父书房,将白天找人的情形大致说了。
“嗯。那紫龙依你看,王虎他现在在哪?”童虎有意发问。
“师父,我想过了。师兄一定还在镇上!”
“为何?”
“要出了这个镇子,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山路,一条水路。因为王虎一整天没回来,现在天又黑了,他应该不会待在庐山。剩下的水路,我白天已经问过,最近两天都没有船夫出过船。所以,师兄应该还在镇上。”
童虎点头,“他有心躲着我们,你又有什么办法?”
若说办法,紫龙早就想好。只是,看样子王虎要是回来难免师父重罚。一想到春丽担忧的样子,加上自己与王虎到底多年师兄弟的情谊。紫龙犹豫了,他居然头一次向师父提了条件,“师父,如果我能找回师兄,您能答应不要罚得太重吗?”
“哼!”没想到一向明辨是非的紫龙说出这样的话来,童虎立时有气,“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跟我讲条件了?!”
“紫龙不敢!”怕师父怄气伤身,紫龙连忙低头认错,“紫龙不该自作主张,请师父莫要生气。”
想紫龙也是为王虎求情,童虎摆手作罢,“罢了。你只说打算怎样做吧。”
再不敢直接向师父提轻罚王虎的话,紫龙只得将自己早就思量好的办法说了出来,“我想今晚再下趟山。”
“哦?”
“我想师兄只是一时失控,才会出手打伤他人。现在出了事,他心里也不好过。按师兄的性子,他一定会在王婶家附近出现,毕竟师兄也是有心认错的。”这一段说完,紫龙小心看了看师父的脸色,见师父没有异议,他才将自己的打算说完,“所以,我想今晚就守在王婶家附近。”
童虎怎会听不出来,明明两句便能说清的事,紫龙偏偏绕了一大段,句句都在提醒自己,王虎只是初犯,只是一时冲动。唉,紫龙这孩子到底是重情重义,可惜王虎这次是错得离谱了。童虎这样想着,却不出一言,只轻点了头,算是默许了紫龙的做法。
回到镇上,紫龙在王婶家附近等了将近一夜,快天亮时,终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闪过。
不作多想,紫龙快步跟上。在那人试图从王婶家后院偷偷进屋时,绕到那人面前,一把将他拦下。
“师兄!”
“是你!”
皎白月光下,他们相互看清了对方的脸。
“天佑他…”想要告知王虎天佑的情况,却被他一口打断。
“谁要你多事?”
“我早料到你会来这。”不计较王虎的责难,紫龙平心静气道,“我也知道你并不是一个不敢承担的人。所以,跟我一起回去见师父吧。”
“见师父?”王虎哂笑,“你觉得我会跟你见师父,然后乖乖受罚吗?”
“不然呢?”紫龙厉声反问,“难道你要在外面偷偷摸摸躲一辈子?那你想成为圣斗士都只是说说而已吗?”
王虎的沉默让紫龙知道,自己的激将法起了效。想到他心中最在意的那个人,紫龙的语气再度平和,“再说,春丽她一直都很担心你。”
“这不正好吗?我不在,春丽,师父都向着你。”王虎偏头,虽想着回去,却不愿轻易松口。
“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紫龙假装离开王虎,朝了上山的方向,作势要走,“枉我当你是个心胸坦荡的人。”
“慢着!”冲着紫龙将要离去的背影,王虎改口,“回去就回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童虎一夜难眠,想的都是如何处置王虎这次犯下的错。
到了天大亮时,推门出屋,果然见紫龙已如期带回王虎。
如往常般,坐到瀑布凸石上,背对王虎,童虎将彻夜思索后的决定狠心说了出来,“王虎,你走吧。从今往后,你再不是我童虎的徒弟!”
“什么?!要逐我出师门?!为什么?!”师父的话无异于晴天霹雳,一时间,王虎的震惊远远超过不解。
“你扪心自问,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甚至重伤他人。现在的你,无论再怎么修炼,也无法穿起天龙座圣衣。”
“师父,”虽然王虎重伤他人已犯了大错,可“逐出师门”这样的惩戒未免过重,紫龙想要出言劝解,却被师父身上所散发的凌厉之气所震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