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樱桃琦

26、(二十五)

　　王虎黑沉着脸进了屋，没成想，一抬头便撞见迎面而来的春丽。
　　“师兄，我有话问你。”
　　“春丽。”紫龙从后赶上，说话间拉了春丽的手，想要止住她的后话，语气中多了几分强势，“这是我和王虎之间的事。”
　　“呵，”见眼前两人有如此反应，对春丽将要问出口的话，王虎已然猜到七八分。他向来是直性子，凡事不喜绕弯遮掩，只轻笑一声，便承认了动手打紫龙的事实。“怎么？想问我是不是打了他？是，我是打了。”
　　“为什么？”用力甩开紫龙拉了自己的手，春丽上前一步，仰头对上王虎的眼，再一次问，“为什么？师兄。你为什么打紫龙？”
　　春丽深深的不解，伴随着内心的气恼，一并从她眼里透出。这一切看在王虎眼中，他的心突然生出难以名状的不适感。像是小刺刺进肉里，隐隐的痛。又像是没由来的有了气，胀得自己的胸口发闷。因为他知道，春丽到底是很在乎紫龙的。紫龙…想到这，王虎的目光转而投向春丽身边的紫龙，心想，刚才还挨打不还手，可一转身回了房就给春丽说了这事。哈，他果然有心机。认定紫龙有意为之，王虎更加不屑这种“小伎俩”，于是直言，“我为什么打他。哈，你该问问他，这几天背着我去师父书房都学了什么新招式？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仗着自己会讨师父喜欢，就背了我去学新招式。不过是想自己稳稳当当的超过我，成为圣斗士。”一口气将自己闷在心里的话说出来，王虎觉得好受多了。

　　听王虎说完，春丽想，以她对紫龙的了解，再加上师父向来处事公道，王虎所说的事绝不会发生。可见这当中一定有了什么误会。
　　紫龙静静的听王虎说完，明白他对自己的误会或许由来已久。但无论怎样，自己并非王虎所想的那样，也的确没有做过他口中所说的那些事。因此，他说，“我没有。”
　　“不会的。”就在此刻，春丽几乎同时开口。
　　房间里突然同时响起两个声音。王虎看着面前异口同声的紫龙与春丽，突然觉得此时的自己很可笑！明明她不会相信，明明她站在他一边，自己为什么还要说出这些自讨没趣的话来？
　　“我从没有想过用任何不公正的手段与你竞争。我的所作所为至少还当得起\'坦荡\'二字。如果之前我做过什么让你误会的事，不妨敞开说出来。”看王虎发呆，紫龙以为他是信了刚才自己和春丽的话，便坦然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希望得到王虎的信任。
　　“这当中一定有误会。师兄，”看王虎迟迟不说话，春丽主动上前摇了摇他的手，“师兄，你要相信师父。况且，紫龙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再次听见春丽选择相信紫龙，王虎的心里犯了酸，他硬着口气反问，“他说什么你都信？”
　　“你若不信大可问师父有没有单独教了紫龙新招式。可我信！”最后三字，春丽说的很是笃定，这让紫龙感到莫大的理解。
　　因此，他转头，凝视她的眼。而她自然而然的从那双眼里感受到了来自他内心的诚挚谢意。
　　可这一切落在王虎眼里，却让他彻底的嫉妒了。
　　“好！不用问，我俩只有一个成为圣斗士，那你一定希望是紫龙了！”带着气说出这话来，王虎不曾发觉自己渴望春丽的否定回答。
　　听到之前自己想要问的话被王虎以另一种方式说了出来，紫龙此刻是紧张的。在春丽还未开口的短短几秒内，紫龙的内心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慌乱。那种感觉让他头一次尝到惴惴难安。让他的心在这短短几秒内，突然毫无缘由的狂跳。而那猛跳的心，使他头一次体会到期待与害怕并存的感觉。
　　感到两个男孩不约而同投向自己的目光，春丽只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重要到她必须据实回答。
　　于是，她摇头，“不是那样的。我不会完全站在紫龙这边。”
　　春丽的否认让两个男孩内心顿时五味杂成。
　　王虎嘴角上扬，而紫龙则忍住内心的疑惑，静静的看向春丽，等待她的后话。
　　见他们都安静下来，春丽轻轻的叹了口气，将自小藏在心里的话，一字一句全都说了出来。
　　“我不会完全站在紫龙这边。可我也不会完全站在师兄这头。”发现王虎消失的笑容，春丽微微蹙眉，以无比肯定的语气说道，“我会为你们加油！真的。无论你们中的谁成为圣斗士，我都是很开心的。”
　　“说起来，你是谁也不帮咯？”显然，对于春丽的回答，王虎很是不满，“可我今天非要你回答，到底更希望我们中的谁成为圣斗士！”
　　“就算成为圣斗士，又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圣斗士就那么好？说实话，我一点也不稀罕！因为我讨厌看见师兄你想要成为圣斗士而对紫龙猜忌，出手！”
　　春丽从没有如此大声的说话，这让紫龙似乎明白了很多。是的。在春丽的心里，什么也抵不过三人自小的情谊。所以，之前暗暗希望她能对自己多生出一分好感，似乎也不可能了。因为在春丽的心里，他与王虎是同等重要的。
　　可是这番话在王虎听来，却是春丽在责怪自己打了紫龙。
　　“好了。我要去准备碗筷，叫师父吃饭了。”见他二人不语，春丽恢复往常的口气道，“你俩一会也过来吃饭吧。”

　　这顿晚饭三个孩子各怀心事，相互之间没有多说一句话，自然也没人发现师父童虎凝重的神色。
　　直到晚饭吃完，童虎发话，将他们叫到堂屋，三个孩子才隐约觉得今天的事还没有结束。
　　趁着童虎开口之前，春丽忙走到师父身边，为他泡上一杯云雾茶。不等茶泡好，师父竟是先开了口。
　　“王虎，你可知错？”
　　这一声问话，惊得春丽的手一抖，手中茶盖差点掉在地上。
　　王虎已猜到师父所问的事，他第一反应便是转眼看向紫龙，心想，他果然去过师父那告了我一状。
　　紫龙拧眉，想要说明自己并没有背地告状，可现在的情形又不容他随意说话。
　　看王虎没有回话，童虎更气，索性直言，“先有私自下山，后又打伤同门，现下我问你话，竟也不承认！你当真是错得离谱！”
　　(私自下山？！师父怎会知道？！)王虎心中一惊，瞬间想起今天下午与春丽的谈话。原来不止紫龙，连春丽都…想到这，他抬头对视站在师父身边的春丽，带着气愤不解无声的质问。
　　(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告诉师父)面对王虎愤怒的眼神，怕师父察觉，春丽只得轻微的摇头，希望王虎能够相信自己。
　　紫龙诧异，今天下午没见王虎练功，想他下了山倒也不奇怪。只是看样子春丽分明没说，师父他是怎么知道的？还有自己被打的事…难不成，当时师父也在树林里？

　　事实上，紫龙的猜测没错。今天下午，童虎正是在偷偷观察徒弟们练功的时候，发现王虎私自下山和私下找紫龙比试的事。正是因此，童虎对大徒弟太过失望。他原本想，如果王虎能主动认错倒还好。可惜，从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到任何悔悟。他若不知错在何处，应有的惩戒自是少不了的。
　　于是，老人沉着脸，只说：“既然你不知错，今晚就去到西北角的小屋，在那里，面壁思过。”说完，唤身边的春丽，“去把西北角的小屋打开，让他今晚一个人待在里面。”
　　想到那个小屋常年不住人，阴冷潮湿，而且里面什么也没有，春丽慌忙出言劝阻，“师父，”
　　“还不快去！”知春丽的心思，童虎以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打断她的话。
　　“师父偏心！”气不过紫龙春丽偷偷“告状”的做法，又认为师父有意重罚自己，王虎大吼，“师父偏心紫龙！师父说是不教我们功夫了，可每晚还是会单独指导紫龙！现在又要重罚我，我不服！”
　　童虎忍气，“我自问对你们一视同仁。与其说为师我偏心，不如你扪心自问，是否对紫龙心生嫉妒？”见王虎又要张口，童虎厉声道，“还不去静思己过！”

　　夜深，紫龙一个人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自来到庐山后，这还是头一次他一个人在这屋里过夜。况且这一天经历的太多，关于王虎，春丽，师父…紫龙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各种心绪纷纷扰扰涌上心头。心中生出不安，可这不安究竟源于何事，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就在紫龙再度翻身，不小心弄痛后背伤处时，却听到极其轻微的敲门声。
　　他立时下床，随后便听到屋外的她贴了门缝小声问，“紫龙，你睡了吗？”
　　“没。”他回道，随即轻声开了门，果然见春丽就在门外。
　　如水月光之下，她那泛红的眼和眉间的焦急全然入了他眼。不做多想，紫龙一把拉春丽进屋，反手关门，急切问她，“怎么了？”
　　“师兄走了。”虽是在屋内，春丽仍不忘压低了声音，“我本想趁半夜师父睡熟，去看看师兄。没想到，原本上锁的小屋，门却敞开着。师兄他从里把门踢开，已经走了。”
　　(王虎走了？！)听到这个消息，紫龙亦是一惊。若说王虎不服师父的责罚，之前倒也有过。可像今晚这样，直接违逆师父的做法，倒是头一次。
　　“紫龙，你知道吗，师父说师兄下山的事，原本他只跟我说过。我发誓绝没有跟师父说！可是，师兄他误会我了。我想要跟他解释，没想到…”春丽说着说着，含在眼眶里的泪倏地滚落下来。
　　“别哭，春丽。我当然知道你没说。”伸手轻轻拭去春丽脸庞的泪，紫龙以一向的平和声气说道，“因为我也没有告诉师父，师兄打我的事。”
　　“嗯。我信你，紫龙。”得到紫龙信任的春丽同样将自己的信任传递给他。昏暗中，她忍泪，可又焦心不已，“可是，师父如果知道师兄跑了出去，肯定会重重责罚的。紫龙，你说我们要怎么办？”春丽没了主意，拉着紫龙的手，希望从他那里获得一个妥当的处理方法。
　　“让我想想。”他应了下来，借着摇曳的烛光，拉她在床边坐下。“你先在我床头靠着歇会。”
　　“嗯。”春丽乖乖的应声，靠了床头，看紫龙背对自己静静的站在桌边。她相信，以他的聪明，是一定能想出办法的。
　　果然，不过须臾，紫龙转身，面对她，条理清晰道，“春丽，这样好了。你先悄悄回小屋那，把锁重新挂上。这样，至少不会被师父一眼识穿。”
　　“嗯。”春丽顺从的点头，又问，“那之后呢？”
　　“我猜王虎现在应该躲在镇上某个地方。”见春丽投来疑问的眼神，紫龙继而解释，“你想，他是半夜出走的。虽说有功夫，可到了夜里山里的野兽也多，王虎应该不会在庐山过夜。只有镇上是最安全的。”
　　“说的没错。”听紫龙的分析颇有道理，原本担心王虎安危的春丽顿时放心大半，不禁赞道，“紫龙，你好聪明。”
　　听到这句话，小小少年刚才的从容淡定一瞬消失了，微红的脸和木讷的笑显出他深藏至内心的对这个女孩的朦胧情愫。
　　“紫龙？紫龙？”等不到他的后话，春丽从床上起身，轻轻拽他衣角，见他微红的脸，又问，“你很热吗？”
　　“哦，不。”突然回过神，紫龙有些慌乱的掩饰，“嗯，刚才，我们说到之后…”
　　“是啊，之后怎么办？”
　　“之后，我趁天蒙蒙亮的时候就下山去镇上找师兄。到时…”
　　“不！”听紫龙说要下山，春丽急了。她怕紫龙同王虎一样受到师父责罚，一个劲阻拦，“不要！紫龙，你下山如果被师父发现，是要受罚的！你不能下山！大不了我去！”
　　“如果你去，那师父一早没见你去他房间打扫，不是一下就发现了？再说，我是有功夫的，一来一去不过一会，你就放心吧。”
　　“可是…”春丽仍是摇头，这不平静的一天让她尤其害怕紫龙因此下山而受到师父不必要的惩罚。紧紧握了他的手，接连说，“不，不，紫龙，你不要下山！”
　　“放心！”回握春丽手的同时，紫龙给了她一个自信又坚定的笑。知道她在担心王虎的同时，同样牵挂着自己，这就够了。而自己所能做的，便是除去春丽现在所有的担心。于是，紫龙再度以无比肯定的语气说，“放心！我会小心不被师父发现。而且，我也向你保证我会把王虎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