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樱桃琦

19、(十八)

　　童虎有夏夜纳凉的习惯。晚饭后，老人常常在瀑布凸石上坐了，一边摇着手中蒲扇，一边给三个孩子讲故事。
　　当然，老人的故事也不是天天都有的。假如遇上不太燥热的某天，老人也不在外纳凉。
　　如同今晚，童虎嘱咐完三个孩子早早睡觉，便进了书房。
　　大约过了一刻钟，伴随极轻的“吱呀”声，书房的门从外开了一条细缝，一只黑溜溜的大眼睛悄悄朝里瞅了瞅。
　　童虎故作不知，低了头只看案几上翻开的一本古书。
　　片刻之后，一个稚嫩童声响起，有些怯怯道，“师父？”。
　　“进来吧。”童虎抬首，见门从外拉开，小丫头春丽带着甜甜的笑，走了进来。
　　“师父，”小春丽走到师父身边，不由分说一双小手便轻轻捏着童虎双肩，而后又垂垂背，好一会才甜甜说道，“师父，闷在屋里久了不好。要不春丽陪师父去外面走走吧。”
　　到底是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童虎心中已有几分了然，却不说破，起了身，与春丽一道走出房间。
　　果然，春丽是将他带向了瀑布凸石方向。童虎佯装不知，却在离凸石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了脚步。
　　看着凸石，春丽心急却不敢再随意开口劝师父过去，只好朝了一边的暗处使了眼色。
　　“师父！”王虎倏地从那暗处现身，站在童虎面前，双手捧了个八仙过海图样的瓷碗，恭恭敬敬的说：“师父，天儿热，吃几个樱桃解暑吧。”
　　童虎瞧了那瓷碗一眼，见又红又大的樱桃装了整整一碗，心下明了。
　　“师父，这是我今早去后山摘的，一个个洗净了，放在这碗里，一直在瀑布浅水下泡着。保证又新鲜又解暑，还很甜呢。”见师父不出声，一旁的春丽乖巧的说完，又挽了师父的手臂，撒娇，“师父，您就尝一个吧。”

　　童虎还是不出声，自然也没有尝碗里的樱桃。这下两个孩子都急了，两双眼只得看向躲在童虎身后，松树下的紫龙。
　　于是，紫龙从后面走来，在师父身侧停住脚步，双手拿了蒲扇，递到师父面前，试探着小声道，“师父，天热。”说完又把蒲扇往前递了递。
　　童虎早就知道三个孩子如此这般是因为今晚想听故事。见三个孩子都是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己，老人心里已有些松动，而口上却说：“唔，你们这是做什么啊？还不快快睡觉去！”
　　“师父～您就接着讲讲昨晚的故事嘛～春丽想听。”挽着师父的春丽最先叫出了声，小脑袋倚着师父，不住的摇着师父手臂。
　　“师父！您就讲讲吧，孙悟空做了弼马温，那后面怎样了？”然后是手捧瓷碗的王虎，睁大了一双眼，期望师父能破例一次。
　　“师父…”还有一向懂事自律的紫龙，这会也开口想要师父继续昨晚没讲完的故事。
　　童虎心里已有些松动，可规矩立在那儿…
　　“师父，您就讲讲故事吧。”三个孩子围着师父，异口同声。
　　被三个孩子围在当中的童虎只觉得头也在晃，手也在摇，连衣袖都被孩子们扯来扯去…罢了，罢了，不过是个故事，难得孩子们这么开心嘛。

　　坐在凸石上，手执蒲扇，童虎终是破了例，“咳咳，前面讲到…”
　　“讲到孙悟空做了弼马温，玉帝又封他为'齐天大圣'，正高兴呢。"王虎赶忙接话，只盼师父快些讲下去。
　　“嗯，是到这了。”童虎点头，“话说那孙悟空在天庭乐得逍遥自在…”
　　…
　　五老峰的夏夜，三个孩子围坐在瀑布凸石上，听师父讲那奇幻的故事。
　　凉风习习，瀑布水气便这么拂过他们脸颊。仰望头顶星空，黑夜中闪烁繁星像是也听懂了这故事一般，跟着他们一起眨着眼睛。
　　还有瓷碗里颗颗晶莹剔透的樱桃，取过来，放嘴里，甜甜的汁液最是解渴。
　　正吃着，到了精彩处，三个孩子止不住你一言我一语，说完脑子里还想着故事里的新奇事物，至于那轰响的瀑布流水，早被三个孩子抛到九霄云外了。

　　“齐天大圣偷吃蟠桃，扰乱了蟠桃大会，还偷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玉帝知晓，当即大怒！”童虎讲到此处，略微顿了顿。
　　王虎急切问道，“怎样怎样？师父，后面怎样了？”
　　“唔…”老人并不急于开口，有意的卖起关子。
　　紫龙虽没着急追问，却也好奇下文，偏了头想了想，才说：“孙悟空闯下这么大的祸，玉帝定不会饶他。可他早就下界为王…这样一来，玉帝莫非要捉他回天庭？”
　　“那孙悟空会不会被天兵天将打伤？”顾不得细想紫龙的话，春丽只在担忧故事中孙悟空的处境。
　　“怎么会呢？孙悟空多厉害！肯定打得天庭的神仙连滚带爬的回去。是吧，师父。”说到孙悟空，王虎来了劲，好像那大战的场景近在眼前。
　　童虎心想，三个孩子中，还是紫龙最为聪敏，果然猜到下文。
　　“咳咳，”清了清嗓子，童虎赞许的看了紫龙一眼，继续讲道，“嗯，紫龙说对了，玉帝正是要派了天兵天将捉那孙悟空。”
　　感受到师父赞许的目光，紫龙有些内敛的低了头，心里有了小小的快乐。
　　“都派谁去？”注意力全在故事上，王虎没有在意师父对紫龙的那一眼赞许，抢着又问。
　　“玉帝差四大天王，协同李天王并哪吒太子，点二十八星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星相，共十万天兵，布一十八架天罗地网下界，去花果山围困，捉那要猴孙悟空。”童虎不急不慢的讲完，三个孩子立刻炸开了锅。
　　“十万天兵！”
　　“十八架天罗地网！”
　　“托塔李天王，哪吒三太子…”
　　“那后面呢？孙悟空怎样了？”春丽皱着眉头问师父。
　　“是啊，师父，那后面呢？”两个男孩也是同声问道。
　　童虎却慢慢放下蒲扇，只说：“今天就讲到这。天晚了，睡觉去吧。”
　　“师父！”三个孩子同时喊了出来，“师父，再讲讲吧。”
　　这次可不能再纵容他们了。童虎打定主意，沉了脸，指了手边蒲扇与瓷碗，声气严肃道，“还不快快收拾了睡觉！”
　　“是！”三个小孩只好唉声叹气的应了，收拾好身边物，无精打采的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