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樱桃琦

18、(十七)

　　这场因木偶而起的争吵在王虎送花之后彻底的平息了。
　　随着天气一天天的热起来，童虎将午后练功的时间往后推了推，好让两个孩子有空午休。到了晚上，老人还会盘坐在瀑布前，摇着蒲扇，给三个孩子讲故事。
　　这样一边听故事，一边纳凉的日子倒也好过。躺在床上，回想昨晚师父没讲完的孙悟空的故事，王虎不禁觉得盛夏——这个他出生且有着可怕回忆的季节并不是那么讨人厌了。
　　窗外，树上的知了不住的叫着。王虎有些烦躁的翻了个身，恰巧看到坐在桌边的紫龙，正专心看着手里的字帖。
　　“啊～”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王虎不解的问道，“你干嘛不睡？”
　　“哦，外面蝉叫太吵，睡不着，就把前几天师父给的字帖翻出来看看。”紫龙虽是礼貌回话，双眼却舍不得从字帖上移开来。
　　这在王虎眼里倒成了一副书呆子的痴傻样儿。王虎不明白，放着难得的休息时间不舒坦舒坦，紫龙成天瞎琢磨这些没用的做什么。想当初师父也要教自己这些，可到底是拳脚功夫更有用，起码不再受人欺负。要是到了死生关头，那一肚子笔墨又有什么用呢？他才不要费力学些无用的东西。
　　“唉…”想到这，再看紫龙的专注，王虎不禁叹气，张了嘴想说紫龙又在白费劲，却被一个声音突然打断。

　　“紫龙，你没午睡呢。”话音落，小小身影出现在屋门口。
　　只听这声音他便知晓，抬了头，紫龙笑道，“春丽，你来了。”
　　王虎懒得起身，只躺在床上，半闭了眼，歪着头朝向门口的方向，对春丽说：“唉呀，大中午的，你不睡觉跑来做啥？”
　　“你们看！”不管王虎的不耐烦，春丽三两步跑到屋子中央，原地转了个圈，脸上带笑，欢喜道，“好看吗？”
　　紫龙这才注意到春丽穿了一条崭新的白底碎花连衣裙。随着她刚才的一个转身，裙摆散开来，像极了一朵绽放的鲜花。
　　“好看。”看向春丽红扑扑的脸，紫龙喃喃应声。
　　此时的王虎躺在床上，双眼平视恰好见了裙摆散开一瞬春丽白皙匀称的小腿，他少有的红了脸，却故意说，“好看是好看，可也没见你穿过几次。”
　　“我穿得少，那是因为平时做事不方便。”听了男孩们的称赞，春丽的心情更好了，仔细理了裙摆，又忍不住侧身看了，左右转转。

　　“臭美。”王虎打趣。
　　“你不臭美？不臭美干嘛把昨天才做好的衣裳穿在身上？”春丽说着上前一步，看王虎身上的新衣，好似抓住了他没法回嘴的物证，说话间小脑袋稍稍上扬，两个小辫微晃。
　　这边王虎还没想好怎么回嘴，那头的紫龙低头看也是一身新衣的自己，立时不好意思起来。
　　“嗯…那啥，你不知道我们天天练功衣服是最容易脏的吗？再说了，这衣服好看吗？绿不啦唧的丑死了。我是没得穿才拿了这件。”明知这套新做褂衫的布料是春丽选的，王虎偏要这样说，只为看她又急又气的样子。
　　果然，春丽急了，忙说，“哪里是绿色，你这件明明是青色，不信你问紫龙。”
　　王虎春丽这样寻常的拌嘴，紫龙这次居然少有的插了进来。他自然是要帮着春丽的，可还没开口，就听王虎嚷嚷，“切，他跟你是一头的。当然帮你说话。”
　　“什么帮不帮的，明明就是…”春丽说着，转头见紫龙正无声的看向她。两个孩子默契的相视一笑，春丽便再不想与王虎斗嘴。她拉起紫龙的手，指向书桌，“懒得跟他说了。对了，《宝莲灯》最后几页还没看完呢，要不咱们一起把它读完吧。”
　　“好啊。”高兴的从自己的枕头下拿出那本书，紫龙把它放在桌上。
　　春丽顺手打开，翻到上次读到的那页，指着书上的字，念道，“'沉香见了…'”
　　“哎呀，吵死了！要念书去别的地方，别吵我睡觉。”见紫龙春丽在一起看书，王虎内心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烦躁，翻了个身，背对二人，他手捂双耳大声嚷着。
　　“哼，就属师兄贪睡。”春丽嗔怪，朝向王虎的背吐了吐舌。见紫龙已收了书拿在手上，便踮了脚附在紫龙耳边轻声说：“我们，还是去我房间吧。”
　　“真好。沉香最后终于把妈妈救出来了。”故事读完后两个孩子不约而同的安静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春丽先开了口。
　　“嗯。”紫龙简单的应了一声，再无言语。
　　“三圣母好美。”凝视中间一页插图，小春丽伸出的手指轻轻触摸画中人。然后睁了一双大眼睛，看屋外牵牛花随微风轻摆，好半天才道，“真羡慕沉香，有妈妈！”
　　只因与她同是孤儿，他便全然了解她的心情。但也正因如此，紫龙没了宽慰她的话。
　　“紫龙？”
　　“嗯？”
　　他转头，见她认真而好奇的问，“你有没有见过你的妈妈？”
　　“没有。”他摇头，像是回答一个寻常而简单的问话。
　　“那…你听别人提起过你的妈妈吗？”
　　紫龙迟疑的点点头，曾经无数次在心底深处描绘的母亲那模糊的影像浮现脑海，“以前在星子学园，有个扫地的老人说他好像见过我妈妈一面。”
　　“那他有说你妈妈长什么样？一定像三圣母一样美，对吗？”春丽期待着紫龙的回答，对于出生便被遗弃在庐山的她来说，即使是知道有关亲生父母一丁点的事，都是好的。
　　“嗯…他说，她很漂亮，有一头黑黑的长发。”
　　“所以紫龙你会留着跟你妈妈一样的长发啰？”
　　春丽以为自己找到了紫龙留长发的理由，没想到紫龙只是淡淡的回答，“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留起了长发。也记不清听到那位老人含糊的提了几句那个可能是自己母亲的女人，那时候的他，头发究竟是长是短。
　　“这样呀。”春丽有些失望却不愿就此打住，“那，那他还说了你妈妈的什么事吗？”
　　紫龙摇头。
　　“那其他人知道吗？你有没有问过他们？”
　　紫龙仍旧摇头。
　　“为什么？”春丽不明白紫龙为什么会放弃一个找到自己母亲的机会，“如果有你妈妈的消息，说不定能找到她呢？”
　　“我也想过。可是，”他顿了顿，以超乎自己年龄的成熟口吻说道，“既然我已经被送到孤儿院…如果她还活着，我突然找去，她应该会为难吧。”唤不出一声“妈妈”，在紫龙心里，那个词是涩口而柔软的。
　　“紫龙…”从未想到这点的春丽看着面前平静的他莫名的难受起来。
　　感受到春丽心里对自己的担忧，紫龙真心的释然一笑，“虽然没有妈妈，但在这里能和春丽你，师父师兄一起生活，我觉得很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