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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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十月，天气转凉。这天，春丽一早下山就去到镇里，一路从未歇过脚，等到了石板街上卖文房四宝的那家“竹墨轩”时，衣裳已有些被雾气润湿了。
“这不是春丽嘛，这么早过来，是老师傅又要买纸？”
因为童虎不时差春丽来这买纸或是墨汁，这家店的老板见了春丽便这么招呼着了。
“不是的。”春丽摆手，双眼环视店内，然后在摆放毛笔的货柜旁站定，说，“我买笔。”
“多少？”
“一支。”春丽说着，伸直了食指比划。
“你用？”老板知道，山上老师傅收养的女孩春丽与这镇上寻常人家的女孩不同。除了会做家事外，读书习字并不输给大多数学堂念书的男孩。
“不是我。”
“哦？”老板有些意外。
“是，是…”紫字刚要出口，春丽突然想到这老板是不认识紫龙的，只好说，“是我师兄。”这是第一次，春丽称紫龙为师兄。
“哦。”老板略略回想，“就是那个浓眉大眼的小子。”
“不是他。”知道老板记起的是王虎，春丽连忙否认，又说，“是今年春天才来的，他叫紫龙。”
“是他啊！”老板恍然大悟，“就是那个外面来的，不会说咱们这儿话的小孩！”
在这个闭塞的小镇，外来的人或事往往引起当地人极大的兴趣。紫龙来到小镇当日，由码头渡口传开，镇上居民们便都知道了山上老师傅又收了个外来小孩做徒弟。就像几年前刚到这里的王虎一样。然而因为一身不同的装束以及开口说出的奇怪话语，较之王虎，紫龙留给镇上人们的印象要深得多。
“他叫紫龙。是从日本来的。现在能说咱们这儿的话了。他还会写毛笔字呢。”春丽很有耐性的跟老板说明。
“所以笔是买给他的？”老板笑了笑，猜度，“他跟你差不多大吧？”
“不！他比我大，他马上就九岁了，我八岁！”春丽很认真的纠正。
老板是估摸着紫龙的年龄，好挑出一支合适的笔来。可小孩子最是在意谁大谁小的，哪怕差了几天，都要分得清清楚楚。
老板也没理会，手指一排毛笔，问春丽，“要哪支？”
“哪支好？”
“这支可以，这支也不错。”老板从货柜里拿出两支毛笔放到台面上来。
“嗯…”春丽犹豫了，双手撑头，一双黑黑的大眼睛左看右瞧，最后问，“哪支最好呢？”
老板有些吃惊，这才从货柜里又拿出一支来，告诉春丽，“这支最好。”
“那我就要这支！”春丽很快决定，右手伸进口袋，“它要多少钱呢？”
“五块。”
“五块？”重复的问话，得到的是老板的点头肯定。春丽为难了，右手揣在兜里拿不出来，蹙了眉心，好一会，她才开口，声气低了，“我的钱，不够。可是，老板，你能帮我留着吗？我够钱了就来买。”
“你要回去拿钱吧，好吧。”
听老板说完，春丽只“嗯”了一声，便飞一般跑了出去。
“两块？可是我身上连两毛都没有，唉。”说话的是王翠儿，镇上成衣铺王婶的女儿，春丽在镇上的好朋友。
“那怎么办？我身上只有三块钱，不够买那支笔。”春丽有些失望，更多的是焦急。从竹墨轩跑出来，她第一时间就在成衣铺找到了翠儿，希望能在她这借到两块钱，没想到翠儿也没有。
“你回山上问你师父要了钱不就买了？”
“这是我买来送紫龙的生日礼物，怎么能问我师父要钱呢？”
“紫龙？就是那个从外面来的男孩子？夏天，我妈做的那身紫衣就是给他的？”
“嗯。”春丽此刻正愁钱不够的事，对翠儿的话也不那么上心了。
“你什么时候跟他那么好了？还送生日礼物呢。就是王虎，也从没见你送生日礼物啊？”
“那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师兄的生日。”听到翠儿的打趣，春丽很认真的解释，“师兄来这儿的头一年，我问他生日，他不说，还冲我发脾气呢。我看他真生气了，后来就再没提了。”
“说起你那个师兄王虎，还真是…”翠儿说到这，撇了撇嘴，“好的不做，居然抢人东西。”
春丽与大妞那日因木偶起了争执就在这成衣铺，翠儿当时也在，自然知道一切。现在翠儿无意间提到这事，春丽虽心知王虎做得不对，可嘴上少不了为他辩解，“若不是为了送我礼物，他是一定不会那样做的。再说我们东西都还人家了，你就别说了。”
“不管怎样，抢东西就是不对。你那两个师兄都是有身手的吧，以后可别仗着自己本事欺负起人来。”这原是木偶事发那日翠儿她母亲王婶背着春丽说的话，翠儿此时记起，也就顺口说了出来。
“怎么会有那样的事！”春丽看着翠儿一本正经的说道，“师父只教我们助人，绝不许我们欺人！再说，我师兄不过是一时做了错事，关紫龙什么事？你怎能这样看低他们呢。”说完想了想，佯装生气的样子，对小伙伴说，“翠儿，你要是再提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不提就不提嘛。瞧把你急的！”翠儿笑笑的双手摇了摇春丽的胳膊，突然想到镇上药铺正在收购药材，便说，“诶，你不是差钱吗？要不去药铺看看吧。那正在收购药材呢。”
“是吗？”春丽欢喜起来，“那我这就赶紧过去看看。”
跑出成衣铺的时候，因为太急，春丽与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撞了个满怀。她抬头一看，这人竟是翠儿的哥哥天佑。那个叫天佑的少年却不恼，反倒嘱咐春丽一路小心。
镇上唯一的一家药铺，管事的姓薛，世代为医。早年间，薛老掌管药铺，把儿子送去外面念了医科。直到去年，薛老离世，这药铺自然由他念了西医，三十来岁的儿子薛灏继承。
春丽一路小跑到了薛家药铺，果然见门口立了块木牌，上面写着“收购药材”四个大字。于是探头，看见一人正在里头整理药材，她便走了进去，问：“大夫，要药材么？”
薛灏转身，看见问话的不过是个小丫头，笑问，“你都识得哪些药材？”
春丽走上前，看了正在整理的药材，依次说：“金银花，地丁，黄芪，三七，大黄，…”正说着，却被薛灏打断。
“诶，小丫头，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下子嘛。”
“我在山上住，我师父教我识了好些草药。”
“山上？难道是童老师傅？”薛灏一直在外，去年父亲病重才回到小镇，加上他平日不喜与人家长里短，所以并不认得春丽，但山上有个童老师傅倒是小时听父亲提过。
“嗯。”春丽对这药铺大夫不熟皆因她师父童虎懂得医术，平时有个生病受伤，也不到这药铺来。
“那你是他？”
“我是他收养的孤女，我叫春丽。”
薛灏吃惊，这样的话，这样的身世，由一个小女孩嘴里说出来，竟然没有一点哀怨，有的只是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透出的乐观善良。
“嗯？你，你很需要钱吗？要知道干这个可不容易。”薛灏忍不住关心起春丽来。
“我需要。”春丽点头，“不过这个是怎么算的？我能今天就挣到两块钱吗？这样我就可以给紫龙买礼物了，他明天生日。”
“紫龙是谁？”薛灏觉得这个叫春丽的小丫头很有趣。
“紫龙是我师父的徒弟，我师父还有一个徒弟叫王虎。”
“哦。看来那个叫紫龙的，对你很重要啰。”见春丽重重点头，薛灏又玩笑，“可是呢，你这么小，怎么能一天就赚到两块呢。我看啊，你还是不要买什么礼物了。”
“不行不行！”春丽急得直摇头，“我一定要买的！我什么苦都能吃！我不怕！”
薛灏大笑，心里着实喜欢这个可爱的丫头，便从抽屉里拿了两块钱递给春丽，“丫头，快去买礼物吧。”
原本以为这次又要落空，却不想钱已递到自己面前，春丽奇怪的看着薛灏，问，“我现在没有药材，为什么给我钱呢。这样不好。我还是先去采药吧。”
“你这丫头，难道没听说过借钱这种事吗。算我借的，以后你再采了药材给我就好。”
春丽一听，很是感激，接过那两块钱，连忙道谢，“谢谢大夫！”
薛灏清了清嗓子，“我姓薛。”
春丽冠上姓氏，开心一笑，又道，“谢谢薛大夫！”
“嗯，去吧。过几天带着何首乌过来。”
“诶！”春丽笑着应声。
看春丽出了药铺，薛灏在她身后又喊，“丫头，我只要五老峰上，上好的药材，别地儿的我不收！”
“诶！放心吧！错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