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樱桃琦

13、(十二)

　　三个月后
　　"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人之为学有难易乎？……昏与庸，可限而不可限也;不自限其昏与庸，而力学不倦者，自力者也。"背诵完这篇《为学》，紫龙静立一旁，等师父问话。
　　"嗯。还算流畅。"童虎颔首，约微一顿，又问，“可这文中的道理，紫龙，你又懂得多少？”
　　“回师父，紫龙以为这文说的是做事求学重在一个“行”字。”简略说完，他看向师父。
　　“嗯。”童虎点头，“继续说下去。”
　　感受到师父眼里隐约的赞许，紫龙信心倍增，这才将之前反复诵读时的所思所想慢慢道来。
　　“若要学有所成，应立长志。就算天资不如人，也可通过后天努力，达成心愿。反之，若不努力，就算天赋再高，也难有成就。”
　　这话说得条理清晰，可见这文他必是熟读深思，倒省去自己一番教导，如此甚好。童虎这样想着，又静看面前的八岁孩童，摇曳烛火下，那一双黑眼睛愈加透亮。
　　“人贵立志，事在人为。你能懂得这点是很好的。”伸手捋了捋胡须，童虎再问：“紫龙啊，你认为自己的天资如何？”
　　“紫龙天资平庸，学文习武须得几次三番才可会意。”紫龙说这话时，心中想到师兄王虎。论习武，他的天资必在自己之上。
　　(这孩子啊，哪里是天资平庸。)童虎平生所见之人不在少数，能像紫龙这样一点即通，慧根深种的却是凤毛麟角。虽说他刚来时语言不通，拳脚功夫亦不成套路。可短短几月，他竟能读懂文章，练熟功夫拳法，这大大超出童虎的预期。现下紫龙的武艺虽不如王虎，可悟性在王虎之上却是不争的事实。王虎暂且领先，不过是凭借之前的积累。他若一味执拗武艺，不习文章道理，只怕注定成不了圣斗士。
　　想到这里，童虎为大徒弟忧心，抬眼见了紫龙，又实在喜欢。怕这孩子受太多赞赏难免心浮气躁，童虎故意顺了紫龙的话，一本正经道，“你能看到自己的天资不足是件好事。从此以后，定要将勤补拙。”
　　“是，师父。”
　　“看你近日读书习武都有长进，”童虎手指书室内正对面最下方的一排书架，“这一排书便随你取阅吧。若有不懂之处，照例每晚睡前问我就是。”
　　紫龙听师父说着，双眼顺了童虎所指，见那一排整齐摆放的书籍，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春丽。心里盘算着挑了好看的书可以与春丽一道读故事，于是开心回道，“谢谢师父！”

　　(敲门声起)
　　王虎枕着双臂，一只脚踝搭上另一只脚的膝盖，就这么躺在床上，听敲门声响也懒怠起身。
　　少许，门吱呀一声，从外推开，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开口便说：“咦？师兄，你在屋呢。”
　　“嗯，”王虎应声，转头朝了扶了门框的春丽招招手，“快进来啊。”
　　“诶。”春丽笑笑的点头，抬脚进屋，因不见紫龙，便问，“紫龙呢？还没回来？”
　　王虎正为紫龙进了师父房间而不是滋味，这会又听春丽进屋就问紫龙，立刻没好气的说，“原来你是找他来的。”
　　“我来找你俩。”春丽没听出王虎话中的气恼，却见他一副懒得动弹的样子，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王虎床头。“怎么这么早就躺着了，不舒服么？”说完伸手就要去探王虎额间热度，却被他一手拿开。
　　“没事！”王虎有些不耐，索性一跃起身，蹦下了床。“你说你来找我俩，是什么事？”
　　春丽看王虎身手敏捷，顿时放了心。接了他问的话，回道，“师父说天热了，让我下山再给你俩做身新衣裳。喏，软尺我都带来了。”
　　她低头，果真从碎花小衫的口袋里拿出软尺，朝了王虎甜甜一笑。
　　“又要量啊？上次不都量过了吗？”王虎不喜欢直直靠了墙，被春丽比划来比划去。记得上次就花了蛮长时间，他可不习惯长时间安静的站着。
　　“上次都是紫龙来这之前了。过了这么久，师兄你肯定又长高了，之前量的不准。”春丽边说边扯开软尺，在王虎身上比划起来。
　　王虎靠了墙，任春丽摆弄，心里却猜度着此时此刻师父又在与紫龙说些什么呢。之前他发现紫龙常常在晚上去到师父那里，越往后，这心就跟小猫挠似的，总不安生。他怕师父偏爱紫龙，趁晚上多教了功夫与他…胡思乱想之际，身体不自觉的有些摇晃。
　　“师兄，别晃！快好了！”春丽嗔怪，弯腰端起一旁的小木凳，搁在王虎身边，双脚踏上。
　　“春丽。”
　　“嗯？”
　　“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紫龙老去师父房里，是做什么？”看她为自己专心量着身高，王虎终是问了出来。
　　“知道啊。”春丽收起软尺，把尺寸整齐仔细的记在随身带来的小本上，照实说，“不就是师父给他的那些书，他读过之后去回话罢了。”
　　“原来是这样。”王虎听是读书的事，一下子整个人都释然了。对上她忽闪灵动的大眼睛，还有那两道细长的柳叶眉，不知是心情大好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总觉得春丽是这般的好看又可爱。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王虎脱口而出，“春丽，你真好看！”
　　春丽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忙跳下木凳，转身背对王虎。
　　他俩虽是一块长大，可这话却是从未有过的。
　　正当春丽害羞得不知如何搭话时，王虎绕到她面前，大着胆子问了句，“要不，以后你就当我媳妇儿吧。”
　　“当你媳妇儿？什么是媳妇儿？”小春丽懵懂的问着，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山下娶亲时的场景。那坐着花轿，搭了红盖头的新娘是不是师兄口中的“媳妇儿”呢？
　　“媳妇儿就是…”冷不丁被春丽一问，王虎有点抓瞎，皱了眉，使劲挠头，终于想到了一个说法。“媳妇儿就是，你得对我好，为我洗衣做饭…”
　　“可是我也会为师父和紫龙洗衣做饭。我也对他们好。”王虎的说法显然没有得到春丽的认同。
　　“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呢！”
　　“哦。”春丽乖乖的应声，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盯了王虎的脸，背了手安静的等待后话。
　　王虎得意起来，面对春丽，正儿八经继续说道，“你得对我好，为我洗衣做饭，听我的话，嗯…就好比任何事都要站在我这一边。怎么样？”
　　春丽歪着头想了想，不解道，“那你做什么呢？”
　　“我保护你啊！”自打进了师门，王虎就将保护春丽视为自己的责任。恰巧这时春丽问到，他便是一瞬出口，不作他想。
　　等了一会，春丽只是看着王虎，不出声。
　　王虎紧张春丽的回答，怕她犹豫间拒绝自己的这个要求，只好催促，“怎么样？答应了吧？”
　　春丽不觉得王虎说的这些与他们的往日相处有什么不同。她就是一直在照顾他，他也一直在保护自己，突然要她做他的媳妇儿，总该有什么不同吧。
　　于是，她问，“你会像山下的大人那样，给我盖上红盖头吗？”
　　“当然！”王虎拍胸脯保证。
　　“你会让我坐上花轿吗？”
　　“当然！”王虎再次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那…”春丽没由来的有些迟疑，突然间想到紫龙，不知他知道后会愿意自己做师兄的媳妇儿吗？
　　“怎样嘛？你就答应做我媳妇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