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樱桃琦

14、(十三)

　　“那…”春丽没由来的有些迟疑，突然间想到紫龙，不知他知道后会愿意自己做师兄的媳妇儿吗？
　　“怎样嘛？你就答应做我媳妇儿吧！”
　　王虎的催促还在耳边。春丽虽小，隐约间也觉这是件极要紧的事，不愿轻易松口，反抿紧了唇，缓缓摇头。一个“不”字还没来得及出口，竟见门被再度推开。
　　“紫龙！”咽下拒绝的话，她脱口唤他。
　　“春丽？！”没想到这个时候春丽会在他们房里，紫龙又惊又喜，三两步便走上前来。“你在这儿啊。”
　　“嗯。师父说了，天热，让我明儿就下山给你俩再做两身衣裳。所以，我来这儿给你们量尺寸。师兄的倒是量好了，就剩紫龙你了。”她这话说得极是顺畅，和着那银铃般的清脆嗓音，加之眉眼间溢出的笑意，看得紫龙有些失神。
　　春丽等了少许，见紫龙没甚反应，于是偏了头又唤，“紫龙？”。目光下移间正巧瞅见紫龙手中的一本旧书，“咦？你拿的是什么？”
　　“《宝莲灯》。"他照了书名念出来，看春丽依旧疑惑的样子，忽然明白过来，笑自己呆傻，于是补道:"哦。今晚，师父说，我以后可以拿最下面的那排书来看。我就挑了这本，正想找时间跟你一起读这个故事呢。"说完，他将书递向春丽。
　　"太好了！"
　　春丽高兴的双手接过书，却被王虎打断。“喂，不是说给他量尺寸吗？你俩书呆子又叨叨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小春丽颇不满被王虎称作“书呆子”。杏眼斜挑，轻哼一声，装作没听到王虎的话，一手拿了那书，一手拉了紫龙就往屋里走。
　　紫龙一门心思都在好奇春丽怎样量尺寸上，对王虎的话自然不在意。
　　倒是王虎，看春丽不但与紫龙聊得热络，这会居然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立时急了，张口就说：“诶，春丽，你可是我媳妇儿了，以后不许跟紫龙玩儿。除非我答应！”
　　(媳妇儿？！)紫龙只听见这个词，心便提到嗓子眼，下意识止步，睁大眼睛看向春丽。
　　“谁说我是你媳妇儿了？我又没答应！”被王虎这话给惊到，放开紫龙的手，春丽赶紧说明。
　　知春丽所想，紫龙那提到嗓子眼的心悄然间又稳稳当当落回原处。
　　“你没答应，可也没说不愿意！”王虎以为春丽的犹豫反悔都因紫龙的突然出现。抓住春丽没有口头拒绝的这点，语气愈加强硬起来，“紫龙一来你就想反悔！耍赖！”
　　“我没有！”小孩之间，最介意被同伴视为“耍赖皮”。此时的春丽也是如此，否认之后，纵使有满肚子的理由，也因气恼而一时语塞。
　　紫龙听他二人对话，事情缘由也知七七八八。看王虎气冲冲的，又见春丽满腹委屈，紫龙心平气和道，“既然春丽没答应，这话便不能算。以后她愿与谁玩，玩什么，那都是她自己的事，别人说什么都不算数的。”
　　“就是！”春丽应和，感激的看了紫龙一眼，再次拉起他的手，也不管王虎有何反应，兀自对紫龙说道，“走，咱们先量尺寸，再一道看看这书上都讲了些什么。”
　　“切！谁稀罕和你们玩！”王虎气极反作出一副“我不在乎”的样子，昂着头，转身出屋。

　　“紫龙，来这吧，靠墙站着，一会儿就好。”春丽指指屋内的那面墙，扬扬手中的软尺。
　　“喔！”他照了春丽所说，靠了墙，直直站好，难免心中好奇，问，“这样就好了？”
　　“差不多吧。很快的。”习惯了王虎一向的催促，春丽边说边拿了软尺麻利的在紫龙身上比划。
　　“嗯…之前做的衣服也没见量这些，为什么这次…”
　　春丽接过紫龙的问话，轻声道，“之前那几身衣裳，是听说你要来，师父让我比着师兄的尺寸，下山提前做好的。可这次为你们做衣裳，自然是比着你的身形做出来才最好。”
　　以前在星子学园，换季的衣服都是那里的大人挨个点名发给他们的。有时穿在身上，长短胖瘦，也顾不得太讲究。可第一天来了这里，吃穿用度便是师父嘱咐了王虎或春丽提早备下的。现在，见春丽要仔细量了尺寸，再来为他做衣服，又记起平日里师父的敦敦教导，关怀备至，紫龙心头涌出一股温暖。在这里，他第一次收获到世间的亲情。
　　“你怎么不说话了？”等不到紫龙的搭话，踏上小凳的春丽随口又问。
　　"哦。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为我做衣服呢。"紫龙坦言，将心中的那份温暖默默收藏。
　　"是吗。"春丽应和着，手中拿了一支笔，认真的比着紫龙的头顶在墙面上划了一道细线。
　　她因此靠他更近，细碎的刘海擦过他的额头，有些微的痒。他知道要忍住不动，可又耐不住打量她的心，双眼悄然上抬，却正好瞧见浓密微翘的睫毛一阖一启之下，和着柔光的大眼睛，饶是灵气逼人。
　　“你好能干！都会做衣服。”这是紫龙由衷的称赞，在他看来，做得一手好菜之外还会做衣服的春丽，真的不简单。
　　刚记下尺寸的春丽赶忙摇了摇头，“其实我只会裁剪。衣服是拿到山下王婶的成衣铺去做的。每次我都跟在王婶身边学，可是我还没学会呢。”收好软尺，跳下小凳，她又弯腰想要去擦那凳上留有的自己的脚印，没料想被他一手拿过。
　　“这个我来就好。”
　　“紫龙，你真好！”要表达此刻自己内心的种种感受，在小春丽的心中，大概也只有这一个“好”字。王虎虽然待她极好，可很少有这样的细致。看紫龙利落的擦好小凳，她觉得他与王虎是那样的不同。
　　“这是？”紫龙将小凳靠墙放好，不经意间见墙面上，自己刚才所站的位置旁边，还有好几道细细的划痕。
　　“你的身高啊。喏，我比着划的。”春丽垫脚，伸手指了刚才的那道划痕。
　　“我是说这些。”他笑，指了旁边墙面上高高低低的几道。
　　“这是师兄的。”春丽来了精神，快步上前，指着最下面的那道划痕，“紫龙你看，师兄刚来这的时候，才这么高。然后到这儿，再到了这儿…”她一边说，一边手指上移，直到垫了脚也难够到方才作罢。“每次我们做衣裳的时候都会量的。时间一久，道道就这么多了。”
　　“这样啊。”他懂了，而后看了自己这边单单的一道线，不禁想，原来王虎来这已经很久了。这就难怪他会跟春丽说了那话。
　　可那单单是他认识春丽早些的缘故吗？紫龙知道，并非如此。其实是他有那胆量吧。羡慕王虎凡事敢做敢说的性子。紫龙想，换作是自己，又怎好说出“要春丽做自己媳妇儿”，那样的话呢。

　　屋外，小树林
　　重击之下，一棵树轰然倒下。可出拳之人并未因此有任何收手的意思。下一秒，紧挨的一棵树亦是折断。
　　王虎习惯以这样的方式发泄心中的怨愤。拳头打在树上，见树立时折断，他便验证了自身的强大。那样切实的感觉包裹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不安感，也一并驱走了内心所有的不快。
　　“紫龙，你说这故事好看吗？”春丽翻看着书中插图。
　　“不知道。”说出这话才觉自己有些木讷，可他实在不想骗她。
　　“她真好看！”春丽对书中三圣母的画像产生兴趣。
　　紫龙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终是担心的问了一句，“都这么晚了，师兄还没回来。”
　　“今晚也不知怎么了，他又犯浑呢。”阖上书，春丽将它递给紫龙，“别担心。每次浑劲一上来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等过了这会，就好了。”
　　“嗯。”
　　接过书，他又听春丽说道，“书先放你这，明儿我先下山找王婶做衣裳。可能下午回来，到时再找你一起看。”
　　(“咳咳…”屋外传来师父的咳嗽声，不等两个孩子反应，老人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春丽，多晚了？还不回屋睡觉？”)
　　“呀！师父催了！”小春丽听后扭头就跑向屋外，却在三两步后急急转身，“紫龙！”
　　“什么？”他不解。
　　“书放你这，可不许提前偷看哟！”
　　“放心！我不会的！”见她认真嘱咐的样子，他嘴角微扬，向她保证。
　　“那我回屋了。”
　　“嗯。”站立原地，见那小小的身子随房门关闭而隐于夜色。
　　忽然，“吱呀”一声，那小脑袋居然再度探了进来，“啊！差点忘了！紫龙，”
　　“什么？”朝她走近，好奇问道。
　　“晚安！”两个羊角小辫因急走急停而不住颤动，她向他甜甜一笑，道了这句“晚安”。
　　“晚安，春丽。”他轻声回应，双眼凝视那道背影，直至她已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