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樱桃琦

12、(十一)

　　“春丽啊，今天中午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师父问我去了哪？是不是中午我给师兄他们送饭的事被师父知道了？还是…)春丽不敢看师父的眼睛，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实情。
　　此刻的紫龙也是不安，怕春丽因中午送饭一事受到师父责备，张口想要一并承担，却被身旁王虎踢了一脚。那话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王虎心里怪紫龙差点坏了事，无声的收回脚，又偷偷瞧着春丽。他想，春丽背着师父给自己送饭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往但凡自己被罚，饿了肚子，春丽总会悄悄送吃的来。不过这倒是头一次被师父问到。偷朝对面眨了下眼睛，皱了眉，掌心贴在桌沿儿上，微微摆了摆，示意春丽莫要说了实话。他一心以为春丽平日乖巧，深得师父疼爱，撒一两句谎话便能将师父糊弄过去，总好过据实说来，三人受罚。
　　“我…”见王虎的暗示，春丽心下一动，果真照了王虎的意思，小声回道：“我到后山摘野果子去了。”
　　听坐在对面的春丽如此回话，紫龙的心蓦地跳快，桌下的双手不经意间握紧，为春丽撒谎而心慌。
　　“摘的野果子放哪了？”童虎虽是搭了眼皮，可现下这三个孩子的小心思是尽收眼底。看今晚紫龙王虎两人饭量未增，便知是中午有过进食。他亦知晓春丽早就有过偷偷送饭给王虎的事。那时佯装不知，不过是因孩子间的互助互爱实属难得。可今日对王虎的训诫使他回想以往，似乎是自己的“纵容”导致王虎近来越加乖戾不羁。于是出此一问。
　　“野果子…”春丽隐约感到师父问话的语气加重，可这谎话都说出去一半，总不能又多出别的说法来，只好硬着头皮把慌编圆。“摘回来的野果子被我吃了，师父。”最后那声师父，是心虚，更是小心试探。
　　童虎没想到一向听话懂事的春丽居然学会撒谎。沉声“哼”了一声，老人一句话也不说，离席而去。
　　“师父！”春丽急急唤着，忙跳下木椅，跟了师父身后。
　　几乎同时，紫龙也离了饭桌，赶到春丽身边。
　　春丽最怕这样的师父，阴沉着脸不说话。她是不怕挨打受罚的，可一想到自己头一次把师父气成这样，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师父一般也不凶，可是，也有不说话让人害怕的时候…)紫龙突然记起下午春丽说的话，转头间对上她的眼，那里尽是忐忑不安。
　　果然，童虎在堂屋当中停了下来。眨眼功夫，就从墙上取下藤条，转身，一脸正色对了春丽道，“伸出手来！”
　　“师父！”稚嫩童音骤然响起，一双小手当真平直摊开来，黑眼睛里透出坚持，“是紫龙不听师父教导，晌午偷偷吃了东西。您要打，就打我吧！”
　　“紫龙？！”惊讶于他的反应，春丽出声。刚要上前，却被另一个臂膀阻拦。
　　王虎见师父离席，一时间没想到师父会真的恼了，稍慢了一步这才跟了上来。
　　他将春丽护在自己身后，又一个箭步上前，果断说，“师父，打我吧！”
　　“师父，不关师兄和紫龙的事。是春丽错了！春丽不该撒谎，您打我吧！别生气了！”见王虎紫龙都要替她受罚，又见师父一声不吭，春丽不顾王虎的阻拦，执意领受责罚。
　　童虎看看面前争着受罚的三个孩子，为他们之间的互相关爱颇感宽慰。只是，这规矩坏了，不可不罚，否则以后如何教诲他们三人？嗯…稍事沉思，老人开口，“你们三人一并站好！”
　　三个孩子听完师父发话，乖乖站成一排。
　　童虎手执藤条，板着脸对着最左边的王虎说道：“自以为是，不守门规！”
　　看师父说完又拿出藤条，王虎无奈之下，只好将手伸了出来。
　　于是，童虎用那藤条，重重打了王虎十下手心。
　　此时的春丽微侧了头，瞅见王虎被打得呲嘴，那手也是一下低过一下，差点痛到往回缩。她便知师父这次打得饶是不轻，心里有了惧怕。
　　随后，童虎将目光移向站在中间的紫龙，竟见他双手抬至半空，早已摊平了手心。
　　“勤能补拙，熟能生巧。”童虎照旧重打十下，见紫龙一双手定定端平，掌心摊开。忍痛受罚中，脸上并未流露出半点不服不耐，一双黑眼睛里又分明有了悔过之意，看得童虎好生欣慰。对比刚才受罚的王虎，心中不自觉的对这两个徒弟有了偏爱。
　　春丽这会又见身旁紫龙面色如常，倒不知师父这次打得到底是轻是重了。
　　紫龙受完责罚，看师父移步向了春丽，一时情急，忽地脱口喊了一声，“师父！”
　　“嗯？”童虎纳闷。
　　春丽，王虎亦是转头看向紫龙。
　　悄然稳了心绪，紫龙大着胆子，道出自己所想，“请师父莫要责罚春丽！她只是好心送饭给我。师父若要罚，就再打我十下吧。”
　　没想到紫龙平日对师父是言听计从，以为他胆小怕事。今晚见他忍痛受罚，一声不吭，又一再为春丽出头。王虎不得不对紫龙刮目相看。
　　“紫龙…”感激他的一再相助，春丽心中自是温暖。可她知道师父的脾性，断不会随意免了责罚。于是摇头，顾不得反驳，径直向了师父，“春丽愿意受罚，只请师父别再生气了。”说完乖乖的伸出手，等着受罚。
　　王虎再也忍不住，不及细想，冲口而出，“师父！饭是我要春丽送的！您要打要罚都朝我来！”
　　“好了！”童虎看向不知何时围了上来的两个徒弟，大着声气喊道，“都站好！”
　　紫龙王虎见师父如此反应，一时不敢再多言语，只得站回原位。
　　童虎的目光依次在三个孩子脸上扫过，顿了顿，才说：“春丽，念在你偷偷送饭，也是一片好心。这罚，减半。只是，务必牢记，做人做事要诚实守信，万不可撒谎哄骗！你若撒了一个慌，必要编出一堆胡话圆了之前的谎。假话越说越多，自有被戳穿的一天。到时，只怕悔之晚矣。你可听明白了？”
　　因这一句谎，头一次把师父气成这样，又连累王虎紫龙再度受罚，春丽早就后悔不迭。现在听师父发问，她赶忙点头，“春丽知道错了！春丽再也不撒谎了！”
　　“嗯。”童虎抬眼，转而向了紫龙王虎二人，“你们可都听明白了？”
　　“是，师父！”师兄弟俩一同应声。
　　童虎满意的点点头，手执藤条，在春丽手心打了五下。
　　想春丽最小，又是女孩儿，童虎打的这五下，每下均在半空一顿，再落在春丽手心，与之前自然不同。
　　手上虽不怎么疼，心却难受得厉害。因自己一句谎话惹出这么多事，也因自己做错事第一次受师父责罚，还因感受到身旁的他们投来担忧的目光，春丽心中五味杂陈。
　　紫龙第一次看见了春丽的勇敢。她的坦然受罚，诚心认错，她咬唇受罚难受悔过却不见一滴眼泪的样子，映在他眼中，都成为她的另一种美好。
　　“春丽谢师父教诲。”五下之后，春丽轻咬了下唇，为了王虎紫龙二人，壮着胆子说出她许久之前就想对师父说的话，“只是春丽请师父以后不要再罚师兄和紫龙饿肚子了。”
　　“哦？”童虎放回藤条，示意春丽说下去。
　　“师兄他们如果饿着肚子练功的话，一定练不好。师父教起来也要费神些，所以…”春丽没把握童虎能立马答应，加上他刚刚为自己说谎生了气。话说到这，怕又惹恼师父，一双杏眼只盯了师父，不再说话。
　　春丽这话恰好合了童虎心意。他近来也想，自己的责罚或许太过。徒弟们一天天大了，若总用皮肉之苦教导告诫，以后难免口服心不服。叹春丽着实贴心，老人微微一笑，只对两个徒弟说：“难得春丽为你们着想，今晚你们就帮春丽，一道把这桌碗筷收拾了。”
　　紫龙王虎早就被春丽感动，听师父发话，两人立时异口同声，应道，“是！师父！”
　　“嗯，去吧！”童虎挥手，自出了堂屋。
　　三个孩子见师父终于走开，都不约而同的吐舌，大舒一口气，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