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樱桃琦

11、(十)

　　“你可知错？”
　　“是。”低了头，恹恹应声。
　　“错在何处？”老人看向面前垂首而立的弟子，抬高声调。
　　“错在…”本就不服师父的责罚他哪曾细想，伸手挠腮，索性顺了师父的意思回话就是，“错在不该私自下山。”
　　“王虎。”
　　“是。”听师父唤他姓名，王虎抬头。
　　“我知你学艺素来悟性极高，只是…”童虎看出徒弟不过是口上认错，想来一味责罚也不是办法，唯有耐心告诫，“无规矩不成方圆。你入门较早，所谓规矩自当铭记在心。凡事勤恳踏实，戒骄戒躁，才可…”
　　(唉，师父又要唠叨一阵子了。)王虎心里犯着嘀咕，却不敢解怠，只能站立端正，做出好似聆听训诫的样子。
　　“…王虎啊，我说的这些你可记得？”
　　“是。”
　　“余下的时间，你自寻个地方将近日所学都好好练练。”
　　王虎早将拳法熟记，一心盼着师父能教些新招式。这会偏听师父让他练习往日拳法，不免暗暗抱怨。
　　童虎亦看出徒弟的不耐，隐隐的叹气，只说，“你这就去吧。出门时顺带叫紫龙进来。”
　　“是。”闷闷的应声，王虎却将这一切都归罪于紫龙。若不是他学得慢师父又怎会三番五次的要自己多多练习？
　　于是，出了门，见屋外垂手而立的紫龙，登时有些没好气的说道：“师父让你现在就进去。”
　　“好。”紫龙不理会王虎的语气，约微颔首，应了一声，便抬脚走进师父书房。
　　进到室内，不过六七步，就见师父盘坐于床塌之上，面前一张桌几，上有文房四宝。
　　于桌前站定，双眼平视，但听师父沉声问道，“你可知错？”
　　“紫龙知错。”
　　一句四字，他答得是字字清晰，未有半点拖沓。童虎看面前八岁孩童，清澈双眼中竟有悔悟之意，心中暗喜。
　　然脸上神色却不显丝毫变化，继而沉声道，“错在何处？”
　　“第一，不该犯了门规，私自下山。第二，不该荒废时日，学艺不精。”
　　“哦？”小小年纪能想到这两层倒也通透，童虎如是想，索性又问：“紫龙，你既已道出这两点，我且问你，学艺与守规，孰重孰轻？”
　　紫龙断没料到师父会出此一问，沉默片刻，静静想来，倒也有了答案。
　　“回师父，紫龙以为守规与学艺并重。要是没了规则可守，难以习得一身本领。”
　　“你既能知晓这个道理，从今往后便要遵守门规，踏实学艺，不可一时贪玩，误了前程。”见紫龙诚心受罚又悟出个中道理，因心中难掩对他的关切喜爱之情，童虎有意将话说得重些。
　　“是。”
　　“嗯，你且随我来。”童虎说完，双脚着地。
　　紫龙随师父进到书房内室，映入眼帘便是满目的书籍。除开进门的这面墙，室内其余三面墙均有高高书架贴墙而立，上面整齐放置各类书籍，种类繁多，一时间不可逐一细看。
　　正当紫龙还在心中暗暗惊叹之时，又听师父说道，“紫龙，这本书你先拿去细看，务必要将上面的字都一一识得。若有不明白的，每晚睡前便来问我。你可，听清楚了？”
　　接过师父递来的一本旧书，紫龙忽地记起那个读到一半的“白鹤报恩”的故事，以及那本曾经被他视为宝贝的残旧的书。摩挲着这书的封面，他莫名的开心起来，微扬了嘴角，应道，“是，紫龙听清了。谢谢师父！”
　　(呵呵，果然是块璞玉！)童虎颇为满意的点头，“嗯，记得练好八步连环拳，去吧！”
　　“是！”

　　紫龙依照师父的话，整个下午过去，终将那八步连环拳练得行云流水。看看西落的日头，他这才觉着乏，于是倚身靠了一棵大树，索性拿出师父给的那本旧书，默读起来。
　　这是一本识字启蒙读本，每一页上的汉字都有配图，图画下方另有几句顺口的歌谣。他轻轻翻看，细细读来，愈发觉着有趣。
　　“田”，手指了那个字，于心中默记。突然瞅见身旁散落的树枝，他一时兴起，拾起树枝，照了那书上的笔画，蹲在松软的地上一笔一笔的照着划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身后响起她的声音，冷不丁的倒差点吓了他一跳。下意识扔下树枝，紫龙拍拍胸膛，虽多少被她吓到，可见到那双乌黑大眼睛，到底是欢喜的。
　　“春丽！你怎么来了？”
　　“来叫你们吃饭呗。我刚在前面见师兄了，怎么你们不在一起？”这话她也问过王虎，只是王虎不耐烦到不想回答。
　　“嗯，是师父的意思。”
　　“哦。”春丽点点头，又记起王虎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便问紫龙，“今天师父是不是凶你们了？”
　　紫龙摇头，反问，“师父很凶吗？不像啊。”
　　“师父…”春丽眨巴着大眼睛，歪头想了想，“师父一般也不凶，可是，也有不说话让人害怕的时候。不过很少了，偶尔师兄做错事的时候。”她说完，双眼寻了紫龙刚才蹲着的地方，侧身瞧见地上写的一个田字，惊喜道，“咦？紫龙，你在学写字吗？”
　　“嗯。”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师父让我识字。”说完主动递上那本旧书。
　　“那你喜欢吗？”接过书，春丽轻轻翻开来，说话间又盯了紫龙的眼。
　　“喜欢。”
　　“太好了！”听紫龙说喜欢识字，她一高兴居然原地跳了起来，满心欢喜道，“以后就有人陪我一起看书读故事了！”
　　紫龙看眼前的春丽，两个羊角小辫随她离地一跳也跟着一颤一颤的，尤为可爱，便也扬起笑脸，亦有些不解，问道：“怎么以前都是你一个人看书识字吗？那师兄呢？”
　　“师兄不喜欢读书。他刚来的时候，师父也让我们一起学来着。只是，他学了大半就不干了，说是不喜欢。”她眉心微蹙，无奈的摇头，转眼看了面前的紫龙，立时又恢复往日的活泼，“不过现在可好了，有你跟我作伴，我们就可以一起读故事了。”
　　“可是…我还不识字呢。”
　　“没关系！这些我都会，我教你！”春丽将书递还给紫龙，信心满满的保证。
　　“谢谢！”接过书，他开心的笑起来，可还没听到春丽说话，自己的手已被她拽住，身子也随即前倾。
　　“走吧，我们一道回去吃饭了。”她拉了他边跑边说，话音落不忘回头笑笑的看他。

　　“我吃好了。”
　　“我也吃好了。”
　　“我也是。”
　　一顿饭吃毕，看春丽、紫龙、王虎三个孩子依次搁下碗筷，童虎心中生疑。“哦？”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女孩，童虎发问，“春丽啊，今天中午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师父问我去了哪？是不是中午我给师兄他们送饭的事被师父知道了？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