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樱桃琦

10、(九) 紫龙跟

　　紫龙跟随师父绕过瀑布，进到竹林。
　　这片竹林很深，加之他来这的日子不长，越是行到深处，越感生疏。待翠绿褪去，一面石壁赫然眼前，这竹林便是到了头。
　　于是童虎站定，转身面对徒弟二人，缓缓道，“你们二人就在此处，面壁思己之过，过午回话。”
　　师父话音未落，就听王虎急急道，“师父若要罚我，先看过再说。”说完，当了童虎、紫龙的面，就地将昨日童虎传授的一套拳法施展开来。
　　这套八步连环拳是师父昨日才传授的，个中机巧他尚有几处不明，此刻竟见师兄王虎打得是刚柔并济，环环相扣，不免暗暗吃惊。转念想来，他二人昨日一同下山，王虎并未多出时间练习拳法，可见他必是在师父传授之时已了然于心。紫龙想来，心生佩服。
　　“唔，”看向收拳垂手的王虎，老人终是开口，语调是一贯的低缓，“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套拳法习得七分，实属不易。”稍事停顿，童虎抬眼，见王虎脸上尽显张扬，便是皱眉，立时沉声转而道：“但你毕竟是犯了私自下山的门规。这罚，必不可免！”
　　“师父！”王虎诧异，张口就是辩驳，“人都说拜师学艺，我学到武艺，为什么倒要与什么都不会的人一道受罚？”说完手指紫龙。
　　即使王虎不说，他亦有自知之明。坦承自己的悟性、功力均在师兄之下，紫龙早已暗暗发誓定要多下苦功。现下王虎直指自己，紫龙的内心反而愈加坦荡。无论师父如何责罚，他必是甘心受罚，绝无怨言。平视站于对面的王虎，沉寂无语中自有一股豁达气度。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对此时急躁乖戾的王虎，老人有意沉默片刻，才道，“你既不知为何受罚就更应在此面壁思过！”
　　“可是…”王虎作势还要反驳，眨眼一瞬竟见师父身影已隐于翠竹之中，他一时间忘记后话。
　　紫龙亦是惊诧。没想到师父竟然有这般本领，不过眨眼功夫就已悄然离去。他如是想，心中对师父的敬畏又增几分。

　　春日阳光明媚，嫩绿青草所独有的清香随微风弥漫四处。深深吸入这清新微甜的空气，置身于草地上的他好不逍遥快活。
　　懒懒的伸腰，起身活动的一刹，他斜睨了石壁前老实受罚的紫龙，从鼻腔里轻哼一声，有点不屑。
　　到底他还是坚持己见，不领受师父的责罚。在王虎心里，始终认为自己习得师父所教拳法的精髓，与愚钝的紫龙相比，高下立见。就算私自下山应要受罚，也当与紫龙不同。谁知师父一并责罚，他心中委实不甘。
　　“没想到你还当真受罚。”躺了许久也着实无聊，王虎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悠悠的绕到紫龙面前，戏谑，“马步扎这么久，腿不麻肚子也该饿了。不过我可不会继续在这陪你了。”说完斜挑了眉，势要等到紫龙的反应。
　　紫龙不答，不应，眼前一幕仿佛轻风拂面。
　　片刻之后，王虎终究不耐，正要转身离开时，突见紫龙收了马步，先他一步转身。
　　“哈，我说嘛，撑不住了吧？”
　　“晌午已过，该去师父那回话了。”紫龙说完，静静回看王虎。
　　王虎恍然，忙抬手伸指对了日头，果然已过晌午。
　　“你们还真在这啊。”
　　身后突然传来甜美声调，他们二人同时循声回头，见春丽正笑吟吟的提了竹篮朝这边走来。
　　“拿什么好吃的了？我快饿死了！”王虎三步并作两步，说话间已冲到春丽跟前，直接拿过她手里的竹篮，掀开一看，忍不住伸手抓起个白面馒头就往嘴里塞。
　　春丽看着王虎狼吞虎咽的样子，止不住发笑，边笑边道，“我说怎么到午饭时间都不见你们。问师父，只说不用等。原来真是在这受罚了。”
　　她笑得极是好看，一双剪水秋瞳化作两弯月牙儿，两颊晕红。一时间站一旁的紫龙倒看得有些呆了。
　　“你俩做什么事惹师父生气了？”春丽这话虽是问他二人，眼却盯了王虎。
　　“哪有什么事，就是功夫没练好呗。”
　　“是吗？”春丽歪了头，细瞧王虎，半信半疑。
　　王虎将手里剩余的馒头都塞进嘴里，挤得腮帮子涨鼓鼓的不算，弯腰又拿了个鸡腿在手里。
　　”诶，怎么都是你在吃？”春丽看了篮子里余下的食物，嗔怪的瞥一眼王虎，又回看离他们几步开外的紫龙，索性提篮走了过去。
　　“唔…”满嘴塞满吃的，王虎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以示反对。
　　她不理，兀自从食篮中拿出一个白面馒头在手，笑笑的，递予他。
　　心里一股暖意流淌，见她颊生梨窝，他亦回以微微一笑，轻声道，“谢谢。”。可双手接过那个馒头，他却不吃。
　　“你怎么不吃？”微蹙了眉，奇怪的看他。
　　“我…”从未被女孩子这般看个仔细，她那一双清澈透亮的黑眼睛又生得极好，紫龙倏地红了脸，有些支唔，“我想，师父的意思，是不许我吃午饭的…”
　　他话没说完，就见她摆手，忽闪着乌黑灵动的大眼睛，踮了脚要在他耳边低语。
　　于是低头，听她小声道，“当然不能让师父知道。你只悄悄吃些，像师兄一样，师父不知道的。”
　　到底只是个八岁孩子，忍不住饥肠辘辘，又有春丽一番好心，看了看手里的馒头，他点头，安静的吃了起来。他是她所见过的，最顺眼的男孩子。不像别的男孩那样成天脏脏的四处跑，也没有师兄王虎那样大着嗓门说话，就连吃起东西来都没有师兄那样的囫囵样，春丽喜欢和这样的伙伴交往。
　　王虎啃完鸡腿这才记起春丽，回头一瞧，见春丽正与紫龙站在一处。他忽地记起昨晚生日礼物一事，眼睛滴溜一转，突然大叫，“哎呦！”
　　春丽骤听王虎大叫，赶忙跑到他跟前，问，“怎么了？”
　　紫龙也是一惊，停了手上吃的，向王虎走近。
　　“肚子疼。”王虎皱眉，好似一副痛苦的样子。
　　“怎么办？”见王虎手捂肚子，蹲在地上。春丽也急忙蹲下身，接连问，“师兄，你哪里痛？痛得厉害吗？要不我去找师父！”
　　王虎半眯着眼，从眼睛缝儿里瞅见春丽急红了脸，正不知所措。他反而自得，终忍不住笑出声来。
　　“师兄？”春丽愣了一秒，旋即反应过来，立时起身，微噘了嘴，气恼，“好啊，你捉弄我！”
　　“谁叫你每次都傻傻的。”王虎依旧大笑，绕到春丽身后，又伸手挑她那两个羊角小辫。
　　“我不理你了！”春丽背对王虎，怄气说了这话。不久却听身后有了响动，王虎扯着嗓门唤，“春丽，你看！”
　　“不要！”
　　“快看嘛！”
　　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她又转过身，见了王虎一瞬，竟扑哧笑出声来。
　　王虎更加得意，保持倒立，继续做着鬼脸，以手当脚，朝前“迈步”。
　　春丽忽然记起王虎刚吃完东西，这下倒真的急了，要他赶紧停下来。“师兄，不要了。一会真该肚子疼了！”
　　“你还气么？”他问，好像不等到回答不罢休。
　　“不气，不气。”春丽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小妮子就是好哄。王虎心里止不住的欣喜得意，嘴角上扬，一个翻身，双脚落地。
　　“师兄厉害！”春丽见状，拍手称赞。
　　“这不算什么。一会我给你打套刚学的八步连环拳看看。”
　　“好啊好啊！”春丽开心的应着，转瞬便将之前的不快抛之脑后。
　　王虎自打入了师门，每学得一点功夫，春丽均是看在眼里。他二人又是自小一处，自然熟稔。
　　可在紫龙眼里，看到此刻相处融洽，几无间隙的他们，忽感自己像是插进他们身边的一个陌生人，内心莫名的有了少许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