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九章 永昼城,行路难 ...

  •   四周树影憧憧,暗淡无光,似在深夜。
      “阿离!!阿离——!”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殇禾!?我又惊又喜,蓦然回头,却见他从我身边走了过去,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阿离——!你在哪里?”
      “殇禾,我在这里——!”
      “殇禾,我在这里!”我一出口登时一惊,与此同时,另一个相差无几的声音一并响起。
      殇禾往前走去,像是发现了什么,蹲了下来。有些好笑有些无奈道:“这不是你前几日挖的陷阱么?你在这里作甚?”
      “我,我不过是下来看看这洞到底挖的够不够深,到底能不能抓到晨之兽么……”女子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我知道,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哦?”殇禾声调一扬,似乎有些愉悦:“那怎么你爬不上来了?”
      “乌鸦嘴,你还说!要不是你说‘就凭你也能抓到晨之兽’,我能这大半夜的跑来这里凉快么?”说完林中像是有什么野兽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殇禾!什,什么东西?”那个“我”吓得说话吞吞吐吐,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殇禾叹了口气,纵身跃下,少顷,又抱着那个“我”跃了上来。
      只见“我”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吓得脸色苍白,殇禾见状只好安抚道:“阿离别怕,有我在。”说完抱着那个“我”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我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身影,一黑一白交叠在这夜色里。泪水决堤从脸上蜿蜒而下,已是泣不成声。
      殇禾……这一次,你真的不在了……
      是我把你弄丢了……
      ……
      待我醒来,已是白日。
      依旧是在一辆马车里,眼前这马车,却比先前皇帝送得宽敞奢华许多。
      “离姑娘,你醒了?”董轩然在一旁轻声问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这是去哪里?”我支起身,发现手臂和膝盖都缠满了白纱布,忍着浑身疼痛询问道。
      “现在是申时末,因为昨夜你昏过去了,不知道你家住哪里,所以只好照行程继续赶路。”
      我无声地笑了笑:“我的家……回不去了。”
      说完心中隐隐作痛,现在连唯一熟悉的人,生死不明。
      董轩然见我脸色不好,也便不再多问。
      车内一时寂静,各有所思。
      昨夜黑衣人全军覆灭,并不见殇禾,而董轩然他们随后从南方岔路过来也没见过他,那么殇禾,应是有惊无险。或许我现在应该先去永昼城等消息,他应该也会往永昼城去。我又想起刚才问的话他还没回答,便又问了一句:“董兄是准备去哪里?”
      “唔,去永昼城。我住在那里。”
      我惊愕地看着他,原来他住在那里。便又说道:“我也准备去那里。昨夜听仲兄提起,董兄是商人么?”
      “嗯,之前去南方订货,此番正准备回去。”董轩然说完,看了我一眼,又问道:“离姑娘去永昼城可是访亲问友?”
      我摇摇头,有些落寞地笑道:“不,我一个人。”
      “哦,若离姑娘不嫌弃,倒是可以到在下府上小住时日,在下的内子是个热情好客之人,想她见到离姑娘定会很高兴。”提到妻子时,董轩然脸上顿时焕发一种光彩。我也像被感染一般轻轻一笑。
      “离姑娘醒了吗?”车外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
      “嗯,是呀,仲兄也进来凑凑热闹吧。”董轩然朗声笑道。说话间,幕帘一掀,仲南笑着走了进来。
      仲南进来以后,气氛便活络起来。
      寒暄过后也便慢慢熟络起来,我也从他们的对话间了解到,原来董轩然二十有六,是北方专供毛皮布料这些衣物原材料的富贾,富可敌国,每年光是缴纳给朝廷的一成税收就可以养活一个城,也难怪敢对赤凤这般无礼。
      而仲南二十有四,则是江湖上颇有名的浪客,行侠仗义,劫富济贫。
      这次董轩然亲自去南方订一批货,偏遇上南方洪涝灾害,仲南不得不起了打劫他的心思。谁知他们二人一见如故,不仅携手解决了受灾百姓的起居生活,还引为知己,此番正是董轩然邀请仲南一同前往永昼城。
      “阿离你有所不知,别看董兄风度翩翩,那手段可是雷厉风行的很。”
      “难不成像你这样做事冲动莽撞不成?”
      “你意思是说我是没头脑的莽夫?”仲南气得吹胡子瞪眼,道:“来打一架试试?”
      “君子动口不动手。”董轩然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我好笑的看着他们,竟不知他们二人也能像小孩子之间拌嘴吵闹。
      “对了,阿离怎么会想到去那么冷的地方?而且昨夜……”仲南开口问道,欲言又止。
      “听闻世间有个只有白天的城,所以就好奇想去看看。昨夜之事,是个误会,不提也罢。”我不再说话,兀自望着车窗外出神。
      董轩然也瞪了仲南一眼,仲南识趣的默不作声。
      ……
      一路走走停停已经一个半月,景色从郁郁葱葱的绿,到满目枯黄惨淡。如今已近永昼城,入目之处,皆是铺天盖地的白色。白天越来越长,夜晚越来越短。
      殇禾没有任何消息,连小银也不见踪影。
      心里益发没底了。也不知道,当初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要是殇禾……真有个万一……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外响起了仲南的略带焦急的声音:“阿离,前方峡口雪崩,一时半会儿是过不去了,你在车上好好休息,外面太冷。”
      我咳了两声,缓声应道:“无妨,我下来透透气。”
      真是被殇禾那乌鸦嘴给说中了,路上由于气温突变,我不幸染上风寒,一连十天也不见好转。于是我便让董轩然和仲南换乘另一辆马车,避免他们被传染。
      话一说完,我便钻出厚重的被子,裹了件皮裘,系上月白色绒羽斗篷,出了马车。
      久不出车门,一时间觉得强光刺眼,脚步虚浮。
      仲南见状忙过来扶住我,一脸忧色:“小心些!阿离你身子弱,要是董兄回来见着,又有的说了。”
      我勉强挤出一抹笑,调侃道:“有我在你怕什么?”
      仲南一拍脑门顿时恍然大悟,笑道:“对对对,我忘了咱们阿离生来就是董兄的克星,几句话憋的他够呛!”
      我没有说话,只是往前方望去。
      此时雪过初霁,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煞是妖娆。
      入永昼城这条路是必经之路,也是唯一的入口。过了峡口至多不过五日路程。现在这条路上被耽误的马车不少,熙熙攘攘,看着样子雪崩已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
      附近的村民就地取材,已经开始在路旁贩卖暖茶热食,很是热闹。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我难以置信的盯着那道紫色身影,目光紧紧锁住他,几分惊喜几分担忧,泪水迅速蓄满眼眶成溃堤之势,一时间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殇禾——”
      我再也难以抑制内心狂热的激动,突口而出的呼唤,思念,思念,除了思念只余下思念……
      只见他背脊一僵,蓦然回首。
      那一瞬间,白雪皑皑中只一抹紫色身影深深映在眼里,只一双柔情似水的凤眸牢牢刻画在心底,天地间再无其他颜色。
      我拼命狂奔过去,青丝飞扬,月白色的斗篷像是张开的翅膀般表达着我此刻的愉悦,咫尺之距,却遥似天涯两端……
      我扑到他怀里,泪水瞬间湿透了他的前襟,他抬起手,轻轻环住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断重复着歉意,我不该一个人离开,居然没有发现你的异常……
      此刻我已放开一切,只愿将心底最诚挚的感情表露,哪怕,我是翼族未来的王后,哪怕,将来这份感情天理不容……
      “阿离为什么要道歉?”殇禾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早该发现你的异常,就不会放着你一个人了。”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哽咽道。
      “你那么废,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我以后怎么向王交待?”殇禾别扭地侧开头,冷声说道:“别哭了,丑死了。”
      我瞬间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
      “哟?阿离这是……”
      我偏头一看,此时才发现董轩然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一脸好戏没看够的遗憾表情,评头论足的语气说道:“唔,你哭的样子的确丑。”
      我怒瞪着他,道:“你说上次水患救的那位非要以身相许的女子,我要不要冒充一下给嫂嫂见识见识?我的演技,还是滴水不漏的。”
      “得,你饶过为兄吧。”董轩然哭笑不得地连连摆手,又转而问道:“不知这位是……?”
      “殇禾。”我简短介绍。
      “哦,那你们是……?”董轩然又问。
      “兄妹。”他道。
      “夫妻。”我开口一愣,互视一眼,又立马改口。
      “夫妻……”他道。
      “兄妹……”我们二人皆万般不情愿地改口,又相当没有默契。
      董轩然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秀眉一挑,了然道:“是私奔出逃装作兄妹的夫妻吧?”
      “董兄,你真会想象。”我瞥他一眼,他连忙讪笑道:“阿离今日风寒倒是好彻底了。”
      我又是一瞪,气势汹汹道:“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呵呵,难得难得,阿离也有嘴拙的时候,罢了,不逗你了,前方雪崩,朝廷已经派人来处理,估计明天才能通行。外面冷,阿离你伤寒未愈,你们还是先到车上歇着。”说完别有深意地看了殇禾一眼,然后离去。
      “看样子你这些日子倒是十分自在。”路上,殇禾冷冷开口道。
      我叹了口气,晓是知道他心中担心,便把当日的事情告诉了他,又问起他的情况。
      上了我乘的马车,他才说起当日的情形。
      那日被围攻,那几人武功虽然不算高强,但配合极为默契,几番打斗下来,殇禾已处于下风,若不是小银及时赶来,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之后昏迷了几日,已经不见我的踪影,回京都打听一番,得知赤凤太过放肆被皇帝软禁,也知道我平安无事在去永昼城的路上,便随后跟了过来。
      “不知为何,那日从嗜血之城出来,药力失效后,意念就开始逐渐流失,直至完全无法使用。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殇禾说完神色有些凝重:“大约是后遗症,只是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
      “这无月老头,成心捉弄我们是吗?”我忿忿不平道。
      “凡事有利既有弊,无月上神或许也不清楚这情况。”殇禾分析道。
      “对了,小银呢?怎么没和你一路?”
      “小银就在附近的山上。它现在的模样,恐怕会引起世人的恐慌。我们一路赶来寻的是僻静小道,若不是这唯一的入口因为雪崩无法通行,我们也不会滞留在此。”他解释说。
      “嗯,这几日有没有什么线索?”我继而又问。
      殇禾摇摇头:“不曾发现。”
      我叹了口气:“这次真是无从下手了。”
      “先入城后再作打算。”殇禾如是说,又道:“小银…届时你看看再说吧。”
      “小银怎么了?”我急切道。
      “晨之兽直至成年需经历三次成长,若要充分开发其能力的极限,需得与认定的主人订下契约,方能实现。想是小银已经与王订下过契约,如今经历了第一次成长,可是这第二次,却如何也冲不破印枷,以至于现在能力暴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形。如今我没有意念,无法探知它的想法…”殇禾说完一顿,望向我沉声道:“我猜想,小银其实也同时认定了你。”
      “那我该怎么做?我连意念都没有……”我有些疑惑,心中又急又忧。
      “以血为契。不过,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试试再说。”我轻蹙眉头。
      傍晚时分,用过晚膳,便向董轩然和仲南寻了个理由,说是殇禾借宿在山中一农舍,需得去取东西,再与我们同行。
      董轩然和仲南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叮嘱我们,虽说现在已经地处白昼城的地界没有黑夜,路上还是需要小心些路况。
      我颔首应道,便心急火燎地拉着殇禾往山上奔去。
      山上积雪深厚,深一脚浅一脚走了约摸一刻钟,才见到一个与雪融为一体的庞然大物立在那里,长约两丈,有三四人高,一双血红的竖瞳紧紧盯着我们,满是欣喜,却又似胆怯般不敢上前。若不是那耳朵尖上的黑毛以及那三条像狐狸一般尾巴,我真的难以相信眼前这东西竟是先前只有两个月小猫般大小的小银。
      “你把手指划破,将血融入那里。”殇禾指着小银的额前说道。
      我顺着殇禾的手势望去,才看清小银的额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倒立的“勿”形黑色印记,像是半展开的翅膀一样。
      我照殇禾的吩咐照做,走到小银身前,小银微眯着双眼顺势低下头来。我将指尖的血按在那印记上,只见血液瞬间没入它的额头,它身上的银毛逐渐变得血红,隐隐泛着红光。
      我退后一段距离,诧异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突然间,小银像是受到极大的痛苦一般蓦然睁大双眼,血红的双瞳像是快要炸裂开来!
      小银登时痛苦地仰天长啸,刹那间风云变色,平坦的雪地上狂风骤起,半空中扭曲成黑色的漩涡!
      殇禾一把将我拉入怀中伏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小银,我急道:“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殇禾也是神色凝重。
      突然小银像是失去理智一般一爪向我们抓来!
      殇禾抱着我滚到一旁,小银怔怔地睨了我们一眼,登时目露凶光,下一瞬,银色的爪子又一次迅速挥了过来!
      只见小银那利爪如闪电般快速挥来,近在眼前,已是避闪不及!
      我心下一凉,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银爪登时忍不住惊呼出口:“小银!”
      那爪子生生停在眼前,半晌没有动作。我忽的软了下身子,趴在雪地里冷汗涔涔。
      小银缓缓退开,像是内心饱受挣扎一般浑身颤抖,眸中颜色忽红忽银。突然间,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拼命在地上来回翻滚,雪地上被滚出一道道深坑,小银的样子,痛苦难耐。
      我看着小银痛苦的样子却无能为力,只能在一旁心急如焚。这时凭空一道焦灼稚嫩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离……殇禾……血契之主……”
      我微一诧异,但迅速反应过来,忙侧头对殇禾喊道:“殇禾,快,订下契约!”
      殇禾微怔,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略一颔首示意,立马飞身扑上去与小银订下契约。
      须臾,小银身上的银光乍现,迅速代替了之前的血色红光。小银依旧在地上十分痛苦地翻滚。不一会儿,银光渐渐敛去,小银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精疲力尽地昏倒在雪地里。
      狂风骤止,乌云散去。若不是雪地上的一片狼藉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恐怕只会当做是一场幻觉。
      我松了口气,慢慢爬起身,走过去将小银抱在怀里,敛眉对殇禾道:“小银的契主应该是你和王,为何因我的血反应这么大?”
      殇禾也是诧异不已:“我也不清楚,刚才,为何突然让我与小银订下契约?”
      “我似乎听到小银在说,你是血契之主。”我怔怔地看着他,试图能从他的脸上看出点蛛丝马迹。
      可是,我低估了冰山殇禾,怎么可能会有其他表情呢?
      殇禾也是一怔:“那依你这样说,小银也该是与你订下了契约。否则,你并未意念,是不可能探知晨之兽的想法的。”
      “你的意思是,小银认定的主人,有三个?”我觉得匪夷所思。
      “嗯……晨之兽一般情况至多只认定两个契主,若是三个……我也觉得这事不可思议。若是这样,那便等小银醒来,你亲自问问它。”殇禾解释说。
      我点点头,不禁打了个冷颤,原来衣服已经被雪水浸湿。看了眼怀中昏迷不醒的小银,便随殇禾一同下了山。
      回到峡口,见董轩然和仲南已在马车不远处燃起了火堆取暖。
      董轩然眼尖先看到我们,忙招呼道:“阿离,殇兄,来来来,喝点酒暖暖身子。”
      我拉着殇禾走过去坐下,笑着打了声招呼。&&
      仲南见我怀中抱着小银,惊呼道:“阿离居然抓了雪狐崽!”
      我正想反驳,但又想到小银本不是人界之物,何须过多解释?被错认那就将错就错罢。
      “雪狐?我也不知道。见它昏倒在路上,便就带回来了。”
      “啧啧啧,真是好运气。”董轩然闻言也啧啧称奇,又讲起了一个关于雪狐的故事……
      在永昼城,雪狐是守护神的化身。传说很多年前,永昼城还是一片汪洋,因雪狐一族来到这里,冻结了汪洋,衍生了土石。永昼城,也是一座建立在汪洋之上的城。这道峡口,原本就是河流的入海口。
      雪狐一族一直与人类友好相处,教会了人类如何在这片荒芜寒冷的土地上繁衍生息,给这里带来了繁荣。
      可是,雪狐一族擅自改变自然的行为却触犯了天规,遭遇灭顶之灾。
      百姓为了纪念雪狐的大义,永昼城内设了许多雪狐庙,而永昼城中,雪狐这种动物,也如传说一般的存在着。
      雪狐踪迹难寻,即便是那些起了歹心的猎狩者,也从未见过真正的雪狐,只听说雪狐一身银毛,三条狐尾。
      原来还有这样的传说,我看着怀中沉沉昏睡的小银,若是看到刚才它发狂的样子,大约不会认为是雪狐吧。
      酒过三巡,大家也有些发困。此时虽已是深夜,但天光依旧明亮如昔。因为董轩然与仲南同乘,车内已无空隙,唯独我那辆马车只我一人。而且这峡口处本就没有客栈,现今借宿农舍也为时已晚。董轩然调侃道我与殇禾俩小夫妻久别重逢,是该同乘,无论我如何辩解也无济于事,无奈只好作罢。
      马车里,我与殇禾面面相觑。殇禾坐在软塌上闭目养神,我背对着他躺下,羞红了脸。想起先前的事情,真真是追悔莫及,真不该逞一时口快。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也就睡了过去。只要殇禾在身边,不知为何,总会觉得特别踏实……
      夜里身体一阵阵发寒,皮肤却像被灼烧一般滚烫不已。
      我有些浑浑噩噩的,忙坐起身唤醒殇禾。
      “怎么了?”他焦急问道。
      “定是今日在雪地里受了湿气。”殇禾摸了摸我的额头,扶着我躺下,目光坚定的看着我沉声道:“我去取些冰来,没事的。”
      我看着他深邃如星的双眸,那毋庸置疑的笃定语气,瞬间让我提紧的心安稳落下。
      不一会儿,殇禾取了些冰块回来,用布袋包着,小心翼翼敷在我额头上。
      我看着他,脸上火热。
      不知是发烧的缘由还是害羞的缘故……
      “我……”突然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嗯?”殇禾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没事。突然忘了想要说什么。”我讪笑道。
      殇禾无奈地睇我一眼,冷声道:“没事就睡会儿,真搞不懂你怎么就这么废,这样也能发烧!”
      我笑了笑,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殇禾呀殇禾,不知道你冰冷的面具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一颗心呢?明明会关心人,说话还这么冷……
      第二日峡口已经清理出一条道来,被滞留了几日的行人无不是欢呼雀跃。
      董轩然更是马不停蹄地带着我们往永昼城赶去,因为路上的耽搁,心中的牵挂更是与日剧增。
      不知他的小娘子,到底是何等的天姿国色。
      本来该五六日的路程,我们在第四天的傍晚已经到了永昼城。
      这几天在殇禾的悉心照料下,风寒已经好转,为此也没少被董轩然调侃。
      殇禾一贯置若罔闻,每次偏我与董轩然争的面红耳赤。而仲南,难得有机会不被董轩然调侃,自然乐得在一旁看好戏。
      小银一直昏睡不醒,但好在呼吸平稳也无其他异常,想是并无大碍。
      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永昼城,那么用“纯白无瑕”这个词再恰当不过。
      因为入了永昼城,你会看到,天是白的,地是白的,山是白的,瓦是白的,墙是白的……
      白的太过纯粹,仿佛世间一切龌龊苟且的事情,在这里都无处遁形……
      来到董府门外,董轩然兴高采烈正欲上前开门,突然从屋旁巷子里蹿出个纤细的人影,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轩然,你不记得我了?”那女子身着白衣飘然欲仙,此时却泪流满面,细看之下,明眸皓齿,眉眼如画。
      董轩然不耐地皱眉甩开她,冷声喝道:“我见姑娘也是可怜人,但姑娘三番五次愚弄在下实在可恶,还请姑娘自重!”
      我有些诧异,因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董轩然待人接物皆是彬彬有礼,此番发火,还是第一次。
      说话间,董府那红漆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位年近不惑的老人恭手立在门边,谦恭道:“老爷回来了,夫人听说有客人来,已经备好茶点在里屋候着。”
      那老人不冷不热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董轩然忙招呼我们进去,然后对那老人道:“佟管家,给些银两把那疯癫女子打发罢,也是个可怜的人。”
      佟管家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而后走了出去。
      我回头看了眼那立在门口伤心欲绝的女子,怎么也不觉得像是个疯子。
      正想着,突然怀中一热,我知是无常镜的反应,便急忙拉住殇禾,趁他们不注意欣喜地掏出镜子,只见镜面上又有两行新的提示:七彩境中生九色,群鹿之首齐白角。
      我与殇禾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九色鹿!
      因世间有个传闻,鹿王身为九色,双角纯白,为群鹿之首。之前鹿王为避免族群被猎杀,故寻得一桃源之境,引群鹿往之。
      七彩境,并非为七种颜色,而是入境的唯一途径,是彩虹桥。
      天边彩虹,怎能为桥?所以,世间只得这个传闻,因为迄今为止,也无人得见。
      罢了罢了,等到了晚上再与殇禾商量。
      董府内,倒是色彩斑斓,院里种着不知名的花草树木,此时繁花似锦煞是好看,想是永昼城特有的植物。
      入了正堂里屋,只见一绝色女子娉婷而来,施施然行了一礼,巧笑嫣然道:“夫君不日前来信,说是有贵客到,妾身在寒舍略备薄茶粗食,还望各位切莫见怪。”
      我怔怔地看着她出神,这女子,怎一个惊艳了得!若刚才在门外见着那女子不过是清水芙蓉,那眼前这女子,绝对是冠压群芳!
      “嫂嫂的确是仙人之姿呐!”仲南已经忍不住开口道,语气满是惊叹。
      “难怪董兄日夜盼着快些回府,原是美人盼归!”我也笑着附和。
      “阿离你忒小心眼了,我不过多说你和殇兄几句,你连一点回击的机会都不放过。”董轩然哭笑不得地说道,然后拉过妻子,对我们道:“这是内子,慕容嫣。嫣儿,这是阿离,殇兄,仲兄。”他又指着我们一一介绍。
      介绍完,慕容嫣又向我们颔首见礼,我们也笑着回礼。
      一番寒暄过后,慕容嫣安排仆人布置晚膳。
      我不禁暗暗感叹,这女子,不仅样貌沉鱼落雁,性格也温婉有礼,待人接物考虑周全,可谓完美无缺。
      “董兄真是好福气,能得妻如此,定是三生修来的福分。”席间,我不禁称赞出口。
      “离妹妹取笑了。”慕容嫣轻轻一笑,面颊微赧。
      “哈,那是自然,若得妻如你,恐怕阳寿都会短十年。”董轩然戏谑道。
      “那倒不见得,我看殇兄倒不是短命之人。”仲南神色严肃,似经过深思熟虑后沉吟道。
      “连你也胳膊肘往外拐了,是不?”我怒瞪着仲南,又对着董轩然说道:“那是嫂嫂好脾气,不与你这毒舌之人一般见识!”
      董轩然求救地望向殇禾,殇禾但笑不语。他忙连连摆手讨饶道:“罢了罢了,不惹你这猴儿,不然这晚膳也该不清静了。”说完夹了块芙蓉鸭到我碗里,讨好道:“阿离你风寒刚愈,多进补。”然后又夹了块酥鱼给慕容嫣。
      突然感觉席上一道凌厉的目光扫来,我立即抬起头,却见众人依旧谈笑风声,仿若幻觉。
      我微微纳闷,但也并未放在心上。
      夜里董轩然将我和殇禾安排在一个院落,分两间厢房,仲南则在我旁边的一个院落。
      看着天上高高悬挂着的不是月亮而是太阳时,不禁啧啧称奇。
      “其实要进入七彩境,永昼城倒是有个入口。”殇禾支在窗台上,看着天空淡淡开口道。
      我坐在桌前,抬头望向他后背,忙问道:“在什么地方?”
      “永昼城每月初一和二十一这两天,会出现日月同辉的景象,倘若天空出现彩虹,那么在彩虹下会有七彩境的入口。”
      我在心中算算日子,从六月初来到人界,如今已是九月十九,也就是说,后天即是一次机会。
      “那如果没有出现彩虹呢?”心中闪过这个问题,便又提出。
      “那我们也无法得知入口的位置了。况且现在我意念没有恢复,小银也昏迷不醒,即使入口出现,我们也是无法进入的。”殇禾回头看我一眼,语气百味杂陈。
      我略一颔首,这倒是个棘手的问题。
      也罢,等到了那天再说,况且,只有雨后初晴才可能会有彩虹,若天气晴朗未必会出现。而且每月有两次机会,若不行,再多等几天罢了。
      有些困乏,便让殇禾回隔壁厢房,这几日劳累奔波,如今一沾床便沉沉入睡。
      清晨醒来,推开门便见到殇禾在园中品茗,很是惬意,走过去问道:“怎么你一个人?”
      “董轩然巡视店铺,仲南便一同前往。见你迟迟没醒来,我便在这等你。”殇禾淡淡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我兀自坐下,倒了杯热茶,笑道:“这两日也是无事,不若我们今天也去逛逛吧。”
      殇禾点头同意。
      用过早膳,与慕容嫣交代一番,便与殇禾一同出了门。
      刚出门不远,就见一白衣女子卧倒在地,旁边一个壮汉叉腰怒喝道:“疯婆子,要不是看你有几分姿色,老子才不会对你客气!去去去,老子又不是开的善堂,容不得你每天来白吃白喝。”
      “我是董府大当家董轩然的未婚妻,我一定让他们派人给你送银两来,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女子支起身,抱住壮汉的小腿,戚戚然然地哭着道。
      “啐!还敢说,谁不知道董府大当家八年前迎娶的是如花似玉的慕容小姐,不知道哪来的疯婆子瞎掺和!快走快走,别挡我开门做生意!”壮汉说完一跺脚甩开白衣女子,走进了一旁的客栈。
      我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难怪那女子的身影如此眼熟,原来是她!直觉告诉我,那女子绝不是疯子!
      我忙走过去扶起她,她连连道谢,抬头见到我突然惊讶道:“是你?”
      我抬手制止她:“我们找个地方先坐下,再慢慢聊。”她闻言颔首以示同意,我们三人便寻了一间酒肆,入了间雅间。
      待小二将酒菜布齐,我便迫不及待开口询问:“姑娘怎么称呼?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白衣女子又是一脸悲凄,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叫素颜,八年前,轩然本是一个靠打猎为生的山夫,我与轩然情投意合,就在准备成亲的前一天,他失踪了。我寻了八年,走遍大江南北,总算老天开眼,我终于找到了他。”说完一顿,又是重重叹了口气,泫然欲泣:“可是他,好像不认识我了,并且娶了别的女人。没想到,苦苦寻觅八年,竟是这般结果……”
      “你说的,可是真的?”我质疑道。虽然我不相信她是疯子,但这种事情,说出来可大可小。
      “句句属实!”素颜眸光坚定地看着我道:“我敢对天起誓,我并没有得失心疯!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千真万确!”
      我暗讶不已,虽知倾慕董轩然的女子不胜枚举,董轩然矢志不渝只独爱着慕容嫣,殊不知,他的背后竟还有这样一桩秘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