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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章 落花情,流水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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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微微沉寂。
我仔仔细细打量着素颜。此刻她因为寒冷或是哭泣的原因脸颊微红,厚重雪白的外袍更衬得她娇弱瘦小,面若芙蓉。
我皱眉轻叹,虽然认识董轩然不过月余,但董轩然在我心中绝不是背信弃义之人,要么就是眼前这素颜太会演戏,要么就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后来在交谈中了解到,素颜本是异乡人,那年冬季食物短缺,便在山中准备碰碰运气寻些食物,不幸被饿狼围困,正好碰上董轩然出手相救,两人一见倾心,再加上双方都是无父无母,便私定了终生。
没想到,到了成亲前一天,董轩然外出打猎未归,素颜寻遍了他常去的地方也不见踪影,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你们会帮我的,对不对?”素颜一脸期盼地看着我,一张俏脸因为激动益发红润。
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听到殇禾缓缓道:“若是董兄有负于你,自然会给你个交待。”
我有些愕然,心中突然一句话闪过,回荡在脑海中,你是翼族未来的王后……
蓦然脑海里浮现出王的模样,那宠溺的眼神,那如和煦春风般的笑容,心口处,生生的,发疼……
心中郁郁,便一直沉默寡言。不知不觉已近酉时,将素颜安置在客栈,我们便准备回去。
路上我突然心血来潮,便开口说道:“殇禾,我与你说个故事。”我偷偷瞟他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又兀自开口讷讷道:“从前有一个国家,那个国王深爱着一名女子,并准备迎娶她,本来那个女子…刚开始也可能爱着国王,后来却发现自己爱上了别人,你说,这个女子该怎么办?”我说完,一脸希冀地望着他,仿佛要将他的脸上盯出个洞来。
殇禾沉吟半晌,停下脚步看着我,冷声道:“欺君之罪,其罪当诛!”
我顿时面色一僵,心中有如晴天霹雳。
殇禾,若我告诉你,其实那个女子是我呢?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该是死罪?
心神恍惚得回到董府,连想要打听的事情也没了心情去关心,只是心里反反复复回荡着那句话:其罪当诛,其罪当诛……
用过晚膳,我便默默无言地回了房,准备休息。
谁知没进屋多久,突然有人敲门,回头看了眼依旧在床上熟睡的小银,我只好又耐着性子去开了门。
我不着急找某君,不想某君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只见董轩然站在门外,此时已经下起了小雪,天色暗沉,纷纷扬扬的纯白弥漫空中,透着一股清寒萧瑟。董轩然从商多年体质自然不比从前,此时在门外已经被冻的脸色微微苍白。
见并无旁人,我忙招呼他进来坐下,倒了杯暖茶递给他,心里因为有个郁结,所以对他的态度也不若往常那般亲厚。
“你来做什么?”我开口淡淡问道。
“呵呵,为兄过来看看今天谁把阿离开罪的如此郁郁寡欢。”董轩然笑道,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没什么。”我回了一句,想了一下又道:“不知道董兄和嫂嫂当年是怎么认识的?”
“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陷入了沉思,像是回忆起了某些快乐的事情,嘴角渐渐浮出一抹笑,道:“那时我还是个十七八岁的懵懂少年,以打猎为生。当时正值冬季,食物匮乏,那日正好我上山打猎,见到嫣儿被饿红眼的狼群围困,当时情急之下便射杀了狼群,救下了嫣儿,于是我们二人便一见钟情,私定终生。后来嫣儿有了身孕,我才知道她是慕容家的大小姐。我无父无母,生长于山野之间,自知身份配不上她,可是嫣儿却不顾家人反对也要和我在一起。嫣儿对我情深意重,不仅不介意我的出身,还支持我、鼓励我创一番事业,所以我才有了今天。”笑容从他的脸上蔓延开来,光彩夺目。
若我不知道素颜的事情,我倒也觉得这该是十分感人的相知相遇。但此时我的心情十分复杂,浓浓的疑问围绕在心头,为何,素颜和董轩然所说的事情,开头是一样的,结局却完全不同?到底是,谁在说谎?
还是,素颜本就是当事人?亦或者,她有目的性地打听过此事?
“这就是缘分呀,有没有告诉过其他人?”我噙着羡慕的笑意问道。
“不曾,阿离倒是第一个。”他说完眯着星目睇我一眼,笑道:“不知为何,看到你就忍不住想告诉你这些。”
我撅了下嘴,讪讪道:“其实你就是想着在我面前炫耀。”
“呵呵,知我者阿离也。”他也笑道,伸手揉揉我的头,俨然一副兄长的温柔模样。
提起慕容嫣有身孕,倒是没见着府上有小孩,便又问起这事。
“是个男孩,取名董言诺,诺儿自小就随岳父岳母生活在一起,岳父岳母不在永昼城,也只有过年才能见上一面…”董轩然说着神情已由欣喜转为悲恸,也难怪这一路不曾提起,而慕容嫣也绝口不提,常年与亲子分开定然是一件非常难过的事情,我也不便多问。
正想着,突然门外“咯吱”一声脆响在这寂静中格外响亮。
“谁?”我忙起身推开门,只见院门外墙角处一片黑色衣角快速隐去,还来不及看清是谁。
仲南在房门一旁憨笑道:“阿离怎么还没睡?”
我蹙眉看着他:“你在我院子里做什么?”
他怔了怔,挠挠头道:“我过来找殇兄喝酒……”
我看看他,又看看地上折断的树枝和一地新落下的树叶,戏谑道:“原来是约在树上喝酒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哈哈干笑两声。
董轩然忙过来打圆场,说道:“仲兄也是担心阿离罢了。”
“原来仲兄喜欢蹲树上听墙角哇。”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仲南更是窘迫不已,忙开口问道:“怎么不见殇兄?他与阿离几乎同时回屋,可是他的房间没人。”
这个时候怎么会不在屋里?我也有些疑惑。
正纳闷间,突闻一道熟悉稚嫩的声音响起:“离……”
只一个字,却已经让我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
我知道他们听不见这个声音,忙寻了个借口:“殇禾也许去哪里闲逛,不必忧心。阿离现在有些困乏,准备休息了,在此谢过二位大哥关心。”
董轩然笑着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拉着仲南走了出去。
我也急忙关门进屋,只见殇禾坐在床头抚摸着小银,小银神色疲惫卧在一旁。
这,这,这,什么情况,殇禾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怎么在这里?”我错愕地盯着殇禾问道。
“你开门时我就在这里了。”他睇我一眼,仿佛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然后低头道:“刚才你们说的一切,我都听见了。慕容嫣,实实在在是个普通人而已。”
我还没开口,他便知道我想问什么。本来我也准备问他,是否觉得慕容嫣有什么问题,比如像是幻蝶族那样,可以施幻术重置记忆那般,原来,问题的关键不是出在这里。
“你问问小银,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殇禾突然对我说道。
正当我看向小银时,它已经说道:“离,你的血,好特别……”
我闻言已是惊讶不已。
只见小银神色疲惫,稚嫩的声音传出:“你的血,能使潜在能力爆发出来,我一时掌控不了,若不是因为殇禾是我的契主,因他的血唤回了我的意识,恐怕我们三个都会有危险。”
“那你的契主,是王和殇禾?”我看了眼一旁的殇禾,又继续问道。
“嗯。因为殇禾意念尽失,一直以为你才是我的契主。而你又完全没有意念,无奈我只能通过这种途径告诉你,让他知道他才是契主,否则,能力越积越多,终有一日会不受控制爆发出来。”它顿了顿,又接着道:“离,你不是翼族的人,对吧?”
这话有如晴天霹雳,我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唔?怎么这样说?”
“在翼族,王的能力已是至高境界,殇禾也不落下风。他们的血,与你不同。”小银说完直直地看着我,缓缓道:“你没有意念,但血液里蕴藏的力量,却是十分纯粹,不过,好似缺失了什么,要不然,我根本无法压制下来。”说完顿了一下,又道:“我累了,需要休息一下。”说完径直又睡了过去。
突然觉得头痛欲裂,到底,到底是缺失了什么?难道,我失去记忆的同时,还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再难抑制自己的情绪,问道:“殇禾,我到底是谁?”我抬头定定地看着殇禾,拳头紧握,声音略略有些发颤,凉凉的从喉头溢出。
“你是离姬,翼族未来的王后。”殇禾望着我,神情坚定,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我冷笑一声,声音苍凉无比:“你还准备瞒我多久?郁锦,小银,都说我的血液非比寻常,魔族的人,为什么要入侵翼族?为什么偏偏是我的领地?无月也说过什么天根,至纯之金入过我的梦境,梦里的回忆,那些都是真的吧?我的身体和年纪应该也变小了,是不是我失忆的同时,还失去了其他东西?”
“你就是你,除了失忆,再无其他!”殇禾的语气也开始有些激动,隐隐散发着怒气。
“你还骗我!”我怒吼道。心中一团怒火难以抑制熊熊燃烧,愤然一甩袖,准备冲出去。
殇禾起身一把拉住我,吼道:“你这个时候要去哪里?”
我瞪着他,挣脱他的手:“不用你管!”
“王让我保护你,便是我的责任!”他不待我反应又抓住我的手臂。
“我说了不用你管!放手!!”殇禾死死抓住我,我用力挣扎也无济于事,眼泪也不争气的落下来。
你来我往,一个踉跄,我往后仰去。
还来不及惊呼出口,赶紧闭上眼,不敢亲眼目睹摔到地上的一幕。
谁知这个时候一个旋身,殇禾紧紧环住我的腰,只听得他一声闷哼,下一瞬,嘴上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双手抵着一副熟悉的,带着淡淡荷香的坚实胸膛。
脑袋里嗡的一声响,我蓦然睁大眼睛,只见他的凤眸也近在咫尺,满是惊讶和难以置信,一张俊脸也染上红晕。
我窸窸窣窣连忙起身,侧头望向一旁,脸上滚烫。
犹记得上次,郁锦强吻我时,心里被厌恶和气愤充斥着,殊不知,原来我也会有觉得害臊的时候。
一时间气氛凝滞,殇禾缓缓站起身,捋了捋身上的褶皱,看着我说道:“其实很多事情,我也不清楚。你让我告诉你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显见未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亦或者,他掩饰的太好。
我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泪水决堤。
我总是说服自己不要去纠结过去的事情,但是如今发生的一切,总觉得和我自己有丝丝缕缕的牵扯,我甚至想过,是不是因为我,才给翼族带来这场灾难?
我坐在床头,心中闷闷不乐。
不吃不喝不眠不动,一直到第二天仲南过来找我。“阿离,殇兄到底去哪里了?今早过来屋里也不见人影?”仲南还没进屋,浑厚的声音就已经在屋外蔓延开来。
我推开门,脚步虚浮,精神恍惚地看着他,有气无力道:“我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了?眼睛又红又肿?”仲南惊呼道,“难道是担心殇兄一夜未眠?”伸手过来捧起我的脸左看右看。
我挥开他的手,撇他一眼,凉凉说道:“关他何事?现在开始,就当我不认识他。”说完凭着余下不多的力气气冲冲地往外走。
仲南在一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讷讷地看着我离去。
这一天,都不见殇禾的踪影,连董轩然都觉得奇怪。但见我脸色不好,加上早上仲南给他提过,他只当我与殇禾闹别扭,便也不好多问,只是关心了几句。
雪一连下了一天一夜,直到九月二十一日早晨才停下。
雾蒙蒙的天空终于有了一抹色彩,与此同时,日月同辉的景象也一并进行着。
小银今日醒了过来,与我同坐在院子里欣赏这奇景,虽然它依旧有些萎靡不振的样子,但总好过前些日子昏迷着。
殇禾突然从院外进来,一手捞起小银,二话不说就拉着我往外走。
我奋力一甩,顿足怒吼道:“你干什么?”
他回头看我一眼,道:“七彩境的入口出现了。”
我愣了一下,心中却在计较该不该理他。罢了罢了,现今还是以大局为重。也便任由他拉着我出了门。
“对了,还没有跟董兄仲兄交待一声!”路上,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我赶过来时已经告知他们有急事要离开。”
“哦。昨天你去哪里了?”我应了一声,又问道。话一出口,又暗自鄙视自己一番,干嘛还关心他?
“我想你大约不想见到我,便出去打听慕容嫣和董轩然的事情。”他握着我的手突然紧了一下。
我登时有些脸红,却又不好意思否认他说的事情。
也罢,素颜这件事等先去了七彩境回来再说罢。
思索间,已经来到永昼城外,此时雪白的大地上隐约出现一道彩虹,并不明显,若不细看,估计很难注意到。
殇禾拉着我往雪地上走去,一边走一边对小银说道:“小银,带我们穿过结界有没有问题?”
小银冲他点头,又对我说没有问题。我便对殇禾颔首示意。
虽然现在殇禾意念没有恢复无法听到小银说话,可是因为我并非翼族人,小银以我的血为媒介的缘故,现在能与我正常交流。
走到一处空地时,小银跳到地上,周身逐渐散发出银色的光芒,光芒慢慢扩大,渐渐将我们包围起来。
不多时,周围的环境在眼前发生了变化……
眼前出现一片空地,四周是茂密的树林。地上的白雪逐渐被青草所替代,焕发出勃勃生机,不知名的野花如繁星般点缀其中,姹紫嫣红。目及之处,一片绿意盎然。
林中鸟儿肆意歌唱,声音婉转动听。
此时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子声音破空传来:“洛已经在这恭候大驾多时了……
只见一身着流云纹彩衣的年轻男子缓缓从林中走出,神采奕奕,隐含笑意。约摸和董轩然一般大小的年纪,俊逸非凡,翩然若仙。绾发束冠,发际处生出一对寸长如枝桠的白色鹿角。
来人必是鹿王无疑。
殇禾先上前作揖行礼,谦恭道:“鹿王亲迎,殇禾不胜荣幸。”说完又将我介绍一番。
鹿王回了一礼,笑道:“二位尊客到访,不若先到寒舍小憩。”言罢,也不多说,便引着我们步入树林。
这一路,目及之处皆是生机勃勃,绿意盎然,不多时,出了树林,顿时眼前一亮。眼前是一处碧绿幽潭,潭边桃林中伫着几间简陋的茅舍。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茫茫粉色花海,鼻尖盈满桃花香,青山绿水共为邻,青烟袅绕,薄雾氤氲。鸟语花香,清幽雅致,令人为之兴叹。
此时我身着厚重冬衣,却丝毫不觉闷热发汗,不禁令我啧啧称奇。
林中错落摆放着几张石凳和一张圆形石桌,桌上已布满各色新鲜瓜果。鹿王引我们前去坐下。
“世人常传言七彩境中乃是人间仙境,今日得缘一睹风采,果然是世外桃源呐!”待林中坐下后,我称赞道。
“谬赞,谬赞。不过是因洛头顶的鹿角乃是天地至纯之木所化,所到之处,草木皆荣。”鹿王谦逊一笑,清雅如玉。
“至纯之木!”我登时一惊,原来无常镜中提示鹿王,是这个缘由!
“嗯。洛知二位尊客定是来寻这上古遗物,但这鹿角与生俱来,并非洛不愿给,而是希望二位尊客帮一个忙,待洛渡劫成仙后,鹿角自会脱落,届时任由二位尊客处置。”鹿王一言道出我们此行的目的,我暗自惊讶,倒是不知,这帮忙,所为何事。
“不知鹿王,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急忙问道。
鹿王沉沉叹了口气,目光游离,神思飘远,娓娓道出一个故事。
很多年以前,鹿王尚且年幼,生活在人界的一处森林里。可那个国家的国王喜吃鹿肉,常年猎杀,令鹿群的数量日渐凋零。鹿王亲自与国王谈判,遂决定每日派一只鹿前去国王的厨房作食。
无奈有一次,轮到一头母鹿前去,其腹中还有一个即将出生的胎儿。鹿王虽有犹豫,但还是没有改变初衷,于是当日一尸两命。(原著摘取自敦煌壁画——鹿王故事。因情节需要作了改动。)
后鹿王终日悔不当初,待能力强大之时,便衍生出七彩境,供群鹿无忧无虑生息繁衍。
而那腹中胎儿转世为人,历七世之劫,竟得道成仙,成为管辖雪域的雪女。
雪女成仙后,将鹿王的罪状上达天听,痛诉鹿王枉为族群之首却对同胞无情残忍,天帝震怒,放逐群鹿,而鹿王也因此受罚,被囚禁在七彩境中,永生不得出。
如今鹿王已经历沧海桑田的无数变迁,可因这前债,始终无法成仙。终有一日,遇到一位过路神仙指点。
缘生缘灭此中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那神仙只道这事他插不得手,恐遭天谴。但有缘人为寻天地至纯之木,终有一日自会到来,只需耐心等候。他日拜托,寻到雪女入境,求的雪女原谅,方能化干戈为玉帛,了结前怨。
待鹿王说完这个故事,我方知道所为何事,原来是需要我们帮忙寻找雪女,助他了却前怨。
可是茫茫人海,且对方又是神仙,谈何容易。而且殇禾现在意念尽失,虽说殇禾能感知出对方是人类还是非人类,却也无法辨别对方的真实身份。
“天地浩渺,雪女又是仙籍,我们该从何而寻?”我又问道。
说着鹿王递给我们一个拇指头大小的金铃,定定地看着我们道:“雪女的领地就是永昼城这片雪域。此铃乃是我鹿族至宝,可探神识。洛已加诸术法在上面,只要周围有雪女的神识,自会发出声响。”
“如此,倒是减去了不少繁琐,那好,我们便早去早回。只要带雪女来这里,剩下的事情就不用我们管了?”我将金铃系在腰间又说道。
鹿王感激地看着我们,双手抱拳,微微颔首道:“嗯,洛在此先谢过二位尊客。”
说完正事,鹿王见随我们同行精神有些萎靡的小银,又说道:“永昼城的气候不利于这小兽的恢复,不若让它留在这里休养。”
“可是……”我犹豫着不敢开口,本想说这小银可是以百兽为食,届时不会把七彩境中的禽兽全给吃了吧…?
“离姑娘多虑了,此境中气泽充满灵气,于灵兽而言,自然不需要再进食。”鹿王解释道。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小憩半日,我们便告辞离开。小银将我们送出境后,便独自回了境中。
路上我感慨万千地对殇禾说道:“这鹿王也是个可怜人,一念之差,却造成今天的局面,真真是造化弄人呐。”叹完转而又道:“不过,你觉不觉得,他说的那个过路神仙,倒像是无月那个老头,也只有他才会给别人出这种馊主意。”
“兴许是吧。不管怎样,若鹿王不能成仙,我们也拿不到鹿角。”殇禾说道。
突然意识到我先前还在与殇禾赌气,如今却气定神闲地与他闲聊,真是太不争气了!不由暗自鄙视自己一番!
殇禾突然侧头拉住我的手,我顿住脚步怔怔地看着他,他大约见到我挣扎的表情有些好笑,忍不住抿了下唇,冷峻的脸也因此稍微线条柔和了些。只听到他柔声道:“阿离,莫气了。”语气夹杂着一股微不可察的莫可奈何。
那轻柔的嗓音如二月杨柳风轻轻拂过我的心弦,惊起微微一颤。
我登时觉得脸上一阵滚烫,忙埋下头,默不做声。
这时一只纯白色蝴蝶扑腾着翅膀迎面而来,落在我肩上停了下来,蝶翼一张一合。
永昼城这般寒冷,怎么会有蝴蝶?我捉下它,一瞬间蝴蝶像是抽空了生气,变成了纸蝴蝶。
我微一愕然,见纸上隐约有黑字,忙拆开来看。
原是一封故人的来信——青鸾。
信上说幻蝶族内乱已平息,她已经顺利继位首领,由四长老协助,如今已是百废待兴之势。郁锦已亡,死因不明。
脑海中突然闪现那张带着慵懒痞笑,美的如妖孽般的脸庞,活的肆意张扬,如怒放的牡丹花一般盛极一时,却又只是昙花一现,终究……
告知殇禾信中的内容,又想起素颜的事情,心里烦闷不已。
罢了罢了,趁这几日寻找雪女,也顺便帮素颜讨个公道。
行善积德,终有好报。
我笑了笑,与殇禾往董府走去。
待我们回到董府时,一种异样的感觉油然而生。
董府,说不出的诡秘……
殇禾上前敲门,不多时,只见佟管家将大门打开条缝,只露出那双暗淡无光深陷无神的眼睛,冷冷道:“找谁?”说完欲关上大门。
殇禾微微一怔,忙上前撑手抵住门:“董当家在吗?”
“老爷去南方订货,还未回府。”佟管家如拉锯子般嘶哑暗沉的嗓音如同午夜鬼魅一般,闻者不寒而栗。
“那仲南兄呢?”我几步上前问道。为什么说董轩然还没回府?我们不是一起回来的吗?总让我感觉,这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佟管家打量我们一眼,道:“不知道姑娘说的是谁。”说完趁我们愣神时立马关上了大门。
我们不过离开半日,怎会发生如此变化?董轩然还未回府,而佟官家也不认识我们和仲南,难道是失忆了?不对不对,听他的口气,倒像是……时光倒流?
我揣着心中的疑问,忙转身下台阶急走几步,拉住一位路人问道:“请问今天是几月几日?”
那路人白我们一眼,像是看白痴一样,回道:“九月十八。”
九月十八!!怎么可能!!
我们是九月十八日到的永昼城,二十一日入七彩境,不过是在境中呆了半日,就算有时间差异也不可能时光倒流!
而且,若我们不是和董轩然一起回府的,那究竟是谁与他同路?
“我们在这门口等等看。”殇禾走到我身侧对我说道,我想,此时他心中与我一样,疑惑重重。
我们就在董府外不远处的客栈,在二楼寻了个临街的房间住下。
傍晚时,董轩然一行人回来了。
而他身边除了仲南外,另外还有两人,一男一女,皆是陌生面孔。不经意间,似乎朝我们看了眼。
这时素颜从那条巷子里冲出来,一切,都与那日的情景一模一样。就像,照镜子一般。
佟管家拿了些银两给素颜,素颜失魂落魄地走进了我们这间客栈,我们也赶紧下楼。刚到客栈门口,只听到掌柜的那位壮汉冷哼两声,对她说道:“你这些银两只够三天的房钱,还欠二十两银子。”
素颜一脸难色,道:“掌柜的,我明日一定凑齐钱给你送来。”说完紧皱眉头埋着头从我们身旁擦肩而过。
我看着她上楼,回头对殇禾道:“这是怎么回事?”
殇禾看着我,也是一脸凝重的摇头道:“不知道。”
对了,我记得那时是第二天早上和殇禾遇到她的,明日,我倒想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
第二日一大早,到楼下只见壮汉与素颜起了争执,壮汉猛地将素颜推到门外,素颜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壮汉叉腰怒喝道:“疯婆子,要不是看你有几分姿色,老子才不会对你客气!去去去,老子又不是开的善堂,容不得你每天来白吃白喝。”
“我是董府大当家董轩然的未婚妻,我一定让他们派人给你送银两来,求求你,不要赶我走……”素颜支起身,抱住壮汉的小腿哭着道。
“啐!还敢说,谁不知道董府大当家八年前迎娶的是如花似玉的慕容小姐,不知道哪来的疯婆子瞎掺和!快走快走,别挡我开门做生意!”壮汉说完一跺脚甩开素颜,走了进来。
我木然看着这一幕,怎么会这样!一切似乎相差无己,却又不尽然相同。
我侧头看向身旁的殇禾,只见他也是一脸的震惊不已。
我正在猜想会不会冒出一个自己来扶她,不料结果却让人失望。
素颜坐在那里止不住地哭泣,我正欲上前,这时只见董轩然,仲南,以及那一男一女从不远处缓缓走了过来,素颜欲扑上去,董轩然厌恶地躲开。
“姑娘怕是认错人了。”这时那个陌生女子柔声说道。
“阿离你不要与她多说!”董轩然开口道,语气透着些许怒气。
阿离!?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名字不是对自己说的,心里万分复杂,一切似乎都在不经意地发生着变化,却又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像是局外人一样。
我再也忍无可忍,殇禾还来不及反应时,我便已经冲了出去,扶起素颜,冷冷地看向董轩然,道:“一个大男人怎地欺负弱女子。”
董轩然微一愕然,半张着嘴一时忘记了要说什么。
我打量了一旁的另外三人,只见他们神态各异,那陌生的两个人目光触及我时皆露出的讶色,但只是转瞬即逝。
“姑娘只是有所不知,算了,我们走吧。”董轩然看着我叹了口气,招呼着众人离去。
我茫然若失地看着他们离去,怎么,他们都不认识我了?那这些日子的相处,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孰真孰假?
素颜道了声谢,准备离去。
我叫住她:“素颜,我们或许能帮助你。”
她微一惊讶,然后摇摇头,叹了口气:“谢谢二位,虽然不知二位如何知道我的名字,但我的事,你们也无能为力。”说完,准备离开。
我更是惊愕,若这样发生了改变,那我们岂不是不用管素颜的事情了,直接去找雪女?
呵,如今这种情况,我更是无法置之不理。
董府,我必然是要进的。那两个人来历不明,女子和我同称阿离,让我很是好奇呐。
“殇禾,那两个人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拉着殇禾尾随素颜,一边在路上问道。
“没有。不过这事情太过蹊跷。”殇禾拧了下眉,沉吟道。
“嗯,先拉住素颜,这事得弄清楚来龙去脉。”我说完便上前拉住素颜,道:“素颜,我们想帮你。”
说完我将素颜说的故事说与她听,只见她眼睛越睁越大,难以置信地望着我,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是你亲自告诉我的,不管你信不信。”我语气坚定。
“这,这怎么可能?我并不认识你!”素颜惶恐地看着我。
“也罢,说了你也不信,但我说的话,句句属实。我现在也不清楚什么事情,所以需要问你,才知道怎么帮你。”我有些无奈道。
素颜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我们便带着她入了间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