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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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是被疼醒的。脚踝处传来嘎嘣一声，清脆的令我牙酸，同时因为骨肉剧烈的疼痛我忍不住张嘴喊了声儿，然后周围诡异的沉默了阵，接着我听到一阵苍老的声音：
“宗少爷，骨头已经接好了，接下来只要好好养着身子就能痊愈了。”
接下来的话我都没听，光顾着尴尬了，内心纠结的像是汉子头上的汗巾一样。最后那给我接骨头的人走了，他口中的那宗少爷却还没动静。我好说歹说也是将军家的儿子，自小习武，耳聪目明。脚步声只有一阵，而且房内静谧的很，我能清楚的听到除了我之外的另一道呼吸声。
眼皮忍不住颤了颤，我强忍着睁眼起身就走的冲动继续装睡，甚至还打了两声鼾。
“别装了，你睡觉从来不打鼾。”
这声音带着笑意，还蛮好听的。我不管不顾接着装，鼾声却停了下来。那人忍不住笑出声儿，紧接着我就感觉到自己脚踝处刚刚被接好骨头的地方被狠狠捏了下，忍不住再次惨叫出声。
阳光从窗外倾洒进来，宗岚脸上带着笑意看着我，眉头轻佻的挑起：
“不装了？”
“我刚醒。”
宗岚就算长大了还这么气人。我抬头瞪他一眼，然后缩了缩脚又躺回被褥中，眼角余光瞥着宗岚的动作。他倒是不慌不忙，坐回了房间正中的小凳前拿起木桌上的茶杯小啜了口，脸上仍旧带着笑意。
“这次可是我把你给捡回来的，多少年没见你还那么幼稚好动，不知道从哪儿摔着了落个脱臼。”
我有些不满他的措词。我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能叫捡回来？正想开口时却又闭了嘴。当年是因为秦楚被他揭发才闹别扭冷战，一段时间不见后我被爹爹软禁在家也习惯了独来独往，后来有了碧云更是把这人抛到了脑袋的角落封尘。这会儿见到他竟有些生疏起来，若不是那身晃瞎眼的花衣裳和这满屋子的昂贵物什我几乎认不出他。
他也不说话，安静的喝着茶。我盯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自己也跟着发出了吞咽声儿。只不过人家咽的是茶水，我咽下的是少得可怜的唾沫星子。昏了不知多久，现在看窗外的日头也该是午后了，我昏倒前还是晚上，怎么说也快整整一天没喝水进食了，渴了也是很正常。
宗岚挑着眉头看我，故意豪饮了两杯茶。那茶杯还没有他拳头大，茶叶倒是金贵得很，按照这喝法着实搞笑又铺张浪费。我动了动身子，顾不上疼下了床一瘸一拐着去拿茶壶。
“哎哎哎，你还真下床了？快回去躺着。”
这人，真贱。我被他推回了床上，脑袋磕了下墙壁，脚腕也传来一阵隐痛。宗岚一手拎着茶壶，一手捏着茶杯冲我走来，脸上还挂着笑：
“渴了吧？”
我没回声儿，抢过茶杯就要喝，低头一看却发现——空的。
宗岚笑着提起茶壶给我倒了杯茶，略微苦涩却显澄澈的淡绿色液体，也算是解渴了。宗岚在旁边看着我，脸上一直挂着笑，看见我喝光了茶便凑上来倒满。喝了四五杯后我舔舔嘴唇将茶杯塞还给他，抬起头扫视了眼房间，因为茶水的滋润声音比起初时的沙哑粗糙已经好了不少：“客房挺干净。”
“这是我房间。”
我闻言有些嫌厌的踢开了身上的被子，却发现身上连亵衣都被换了个干净，除了人剩下全都是他的。他仍旧是看着笑着，像是在对待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我今年也满十七岁了，可他今年已经二十一岁，在他眼里我也许的确是个孩子。
“饿了吧？”
腹部很应景的咕叫了一声，我仰起头斜睨着他：“给小爷儿我上一份儿八宝鸭，一份儿牛肉羹，一份儿栗子糕，再来份儿……哎宗岚你打我头干嘛？”
“就知道吃。我家穷的只剩下粥了，你凑合对付吧。”
你身上一件儿衣服就抵得上五锭白银，竟然也好意思说这种话。我低下头嘟囔着，而后便听他拍了拍手，门板嘎吱一声，香味儿便散满了整间屋子。我吸吸鼻子：
“皮蛋瘦肉粥……你还不算亏待我。”
“再贫嘴我让你接下来一个月都吃这。”
我老实闭上了嘴，大半个身子靠在床上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儿吃的好不惬意。粥熬得很浓，想必做它的人也是个大厨，此刻被我狼吞虎咽着连味道都没尝清便咽下了肚，实在是暴殄天物了点。
不知是前天还是昨天，我的生日被打乱结果腹中空着就经历了生死逃亡，后来又昏了不知多久，现在只仅仅一碗粥怎么可能满足的了我的胃。宗岚抢过差点被我舔个干净的碗，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喜欢就等晚上再吃吧。”
“一碗粥而已，宗岚你何时变得这么小气。”
我从鼻腔里哼了两声狠狠嘲讽了对方。记忆中他小时候一直是那种铺张浪费的公子哥儿形象，就连身上掉个渣儿都是金的，怎么几年不见变得这么小气吝啬。
“你昏了一天，空腹不宜大鱼大肉，也不易猛的进食过多，清粥小菜最好，一碗已经是极限了。”
宗岚端着碗走出房门，离开时我恍惚听见他的话：“喜欢的话以后就给你做一辈子。”
这粥难不成是他做的？什么时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也会弄这也活儿了，况且我又不会在这儿呆一辈子，我们或许几个月后就会再也不见，也可能是仅几天后。撇撇嘴，我又躺回床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内光线昏暗，暗黄摇曳的烛火将屋内的色彩晃得有些失真。我偏了偏头，困意还未完全褪去，深陷柔软被褥的感觉令自己哼了几声，随即又听到熟悉的轻笑。
“你错过晚饭了，叶昭。”
最令我痛心的大概莫过于此。第一觉醒来饿的要死却吃不够，第二觉醒来被管饭的亲口通知自己错过时间不能吃了。
宗岚坐在白天那副桌凳前，手里拿着算盘面前还摆着一堆账本，见我醒了后指尖在圆润的算珠上拨动几下，执起狼毫笔在纸上写了一通便收拾收拾走到了床边。
“时间不早了，睡吧。”
随后我便神色惊恐的看着宗岚脱了自己的衣服躺到我旁边，还抢了我的被褥。房间内静的出奇，只余我和他的呼吸声，一道平稳悠长一道急促粗重。我冲边上躲了躲，又抢回一角被：
“你就不能去别的房间睡吗……”
“不能。”
宗岚的声音带着鼻音，还有些微困倦。我略有些不满，也不躲他了，身子往被褥里一钻：“待我明日回了将军府吃饱再来找你报仇。”
这次他迟了很久才回话，眼睛半睁着看向我：
“你不能。”
“啥？”
“你要在这儿待着。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甚至半辈子、一生。”
我当他说笑：“凭什么？”
“为你好。”
他仍旧伸出手揉了揉我头发，我这次却迟疑着躲了过去。
“我不要你为我好，我只要解释。”
“……”宗岚的侧脸在烛光摇曳明灭中显得令人捉摸不定，“你以为呢？”
“……哈？”
“你十五岁那年进宫当了太子的陪读书童，在宫里待了两年不知为什么又逃了出来。若不是我消息灵通捡你捡的快你现在八成已经在大牢里蹲着了。”
我脑子有点回不过来弯儿，只是呆呆的看着宗岚。
“我不知道你弄出了什么风波，但皇上现在正全国发告示，说是找到你必有重赏。那好处多的我看着都要心动了，你以为你自己落到别人手里能讨着好？”
宗岚语气很淡，我听着却一点也不像他声音那般平静，我甚至觉得宗岚有些生气了。
“找你的估计不是皇上而是那位太子。我们小时候私藏的那位皇子，你还记得？”
“……秦楚。”
我听见他从鼻腔里冷哼了声：“现在变成太子了，权利也大了起来。”
这事儿听着像事不关己，就跟听宗岚讲了个笑话而我明早起来还是在那一成不变只有宫女太监陪伴的地方混日子，然而宗岚的最后一句话却轻易打破了我的幻想。
“好生待着吧。门窗我会叫人锁好，别想着跑。”
我感觉浑身发冷。宗岚已经凑了过来抱着我，两人距离近的我能听见他的心跳声，平稳规律。但我就是冷，骨缝都透着股寒气，冷的我想一睡百年再醒来这烦心事儿都远了没了消了散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