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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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宫里规矩多，但我当年倒也心大，仗着自己有太子罩着便马虎对付了教我习礼的太监。太子自从那晚后便很少出现在我眼前了，就连我这个书童的本职——陪读，都没见他怎么让我去见那朗诗间喷人一头脸口水的老太傅。
我本以为书童地位卑微，应该会受不少冷眼色才对，但事实却正好相反。宫人对我都很……尊敬。就是尊敬。我曾捏着下巴想自己是不是沾了“太子书童”这个名号的光狐假虎威，却也没怎么弄明白。因为太子和我并不常见，我现在基本就是个“不受宠的”，却仍旧没人来欺我压我。日子倒也就这么过去，整天想些有的没的，和宫女聊天顺便帮着干些活计，和在将军府里混日子也没什么两样。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过了两年，十七岁的少年，按理说也该收拾收拾回家过自己的日子了。
我过十七岁生日那天晚上太子难得回来，但明显不是给我庆生的，因为他是满身酒气跌撞着破坏了我辛辛苦苦整理好的房间。我估计外面的侍卫定是吓了一大跳，却也没心思想那不关己身的事情。太子进了屋就开始脱衣服，我拦都拦不住，好好个生日连口肉都没吃上就让他给搅黄了。最后他脱得只剩一身明黄色贵重绸料的亵衣，躺在床上随脚踢蹬掉鞋子，嘴里还叫着我大名儿。声不大，但口齿清晰，要不是他那潮红的有些不正常的脸色我几乎要以为他是装醉。
“叶昭。”
他喊我，我正一脸惋惜的看着被他打翻在地的八宝鸭，然后又听到他略微拔高了音量的声音：
“叶——昭。”
太子这两年间也就来过四五次，过年时，出大事儿时，再有就是他压力大烦闷了过来找我聊天，结果我战战兢兢的也不知说错哪句话又惹了他不开心，挥挥袖子走人。除了十五岁进宫那天，我再没见过他对我那般亲近。此刻他躺在我的床上只穿着亵衣，嘴里还叫着我大名，这场景想想都诡异。我紧张的端起有些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耳边响起那太监的话——“历代皇子的书童和男宠没两样”，心里又开始打鼓。
床上那人皱着眉似乎有些生气了，但仍旧喊着我的名字。
“叶——昭——。”
“……我在。”
我迟疑了会儿，然后凑了上去。太子那满身的酒气扑鼻，却醇厚，还有他本身的体香。太子听到后半睁开眼，眸子还沾着水汽，似乎是困了，又好像在撩人。
“叶昭。”
“哎，这儿呢。”
“过来。”
“这不已经在您旁边儿了吗。”
太子听见我的回话之后咧嘴笑了笑，看起来很开心，平日那股天生的高傲似乎都没了踪影。我看的有些呆，毕竟我天生喜欢漂亮东西，太子生的又精致，现在长开了更是……？
脑中似乎闪过了什么，我想顺藤摸瓜的忆起来，那边太子却丝毫不配合又喊起了我的名字。这次他干脆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偌大个屋子好像都出了回音。烛火微颤了颤，我给自己打打气，说两个人在一块儿呢不寂寞不渗人，太子喊我一声我就应一声，到最后嗓子都渴了。
“……叶昭。”
“哎我在这儿呢。”
两人这么维持了会儿，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一边应着。太子却诡异的沉默下来，我心头一颤颤望向他，却撞了满身满心的柔水碧波。那眼睛是太子全身最好看的地方了吧，我这么想着，脑子有些迷糊。
“我以前喊过你很多次，你不在。”
“我现在不就坐你旁边儿呢吗。”
太子一向纵容宠溺我，不在乎我无礼数不懂观颜察色，只是把我养着，结果现在养出了我这么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少年郎。
“以后也要在。我一喊你你就要答应我。”
想了想，太子又追加上一句：“这是命令。”
“我保证我以后都陪着你。”
我说着这话，心里却有些后怕。这可是欺瞒主子的大罪啊？毕竟我只是个小小的书童，以后还是要离开回我的将军府顺便谋个差事娶个媳妇过一辈子，或者平庸或者早逝。太子那人生都是和他要穿上的龙袍一样金碧辉煌的，一句话的回响都得用上好的玉石精心雕琢再描了花纹繁复的金边儿，这话能不能证实我是不敢拍胸脯打包票，但眼下为了安慰已然成了醉鬼的太子殿下也只能这么说了，万一人家一不开心把我拖出去斩了呢？何况等他一觉睡到大天亮起来估计也就忘了这码字事儿了吧，这叫“酒鬼不记隔夜话”？
太子听了倒是挺受用的，从鼻腔里哼了两声又抬起手臂冲我勾了勾指头：
“过来。”
“过……去哪儿啊？”
这都在床边儿了，再过去就冲隔壁宫女小花那儿了。我心中忽然升腾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接着就听到太子那话：
“躺我身边。”
我深呼吸了口气，慢吞吞的脱了鞋爬上床。平时这床上只有我一个人睡，这下躺了两个十七岁的少年便显得有些小了，所以即使了怎么小心躲避两人还是会触碰到些许，我累了满头大汗太子看的颇起兴致，最后我急了干脆侧过身面对着太子。
“靠过来点。”
我抿着唇向太子那边又靠近了些许。
“再过来点。”
我又向前蹭了蹭，直到两人呼出的气体交杂在一起才停下。太子身上酒味儿太浓，我闻着也有些迷糊起来。太子看着我眼皮打架忍不住要睡着的样子，然后冲我凑了凑脑袋。
嘴唇上有什么东西，灼热的异常，微微濡湿又带着酒味儿。我的睡意一下子飞的烟消云散，睁大了眼睛看太子，僵着身体不知道该如何动作。太子伸出舌头舔了舔，我唇瓣感受到那片柔软湿润便不自觉的抿紧。
“叶昭，喊我的名字。”
平日里宫人都直接称呼他为太子，很少有胆敢直呼其名的，我自然也不知道。此时绞尽脑汁想了想，却忍不住发慌，愈加紧张，最后在对方又凑过来的时候猛的跳下床连鞋都没穿就跑了出去。
我没听，也没想，只惦记着逃，仿佛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这宫不能锁我一辈子，但宫的主人能。我又想起那句“皇子的书童等同男宠”，于是跑的更快了。铺路的石板坚硬冰凉有些硌脚，还有表面不平锐利的小石子。我一路奔跑着，最后逃到了自己都不知道的什么地方，停靠着宫墙手臂拄着膝盖喘起气来，这才发觉脚掌疼痛。
不远处有脚步声和些微火焰光亮接近，我抬头扫了眼，记起这似乎是宫内最外围的墙。巡逻的士兵越来越近，我扭过头瞥见那棵和墙差不多高的老树，顾不得再歇息一秒钟就又跑了过去。从小调皮爬树掏鸟窝，又会那么几手登不上台面的功夫，此刻竟然也没生疏，手脚并用的就爬了上去。光亮和脚步声渐远，我松了口气，抬起头看向墙外，隐约有建筑群和房屋的光亮。
翻了墙，就自由了。谁也锁不住我。谁也困不了我。
我颤抖着手臂，稍稍一用劲便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城墙。清冷的夜风并没能让我兴奋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以至于我直接从几米高的墙头狠狠摔倒了地上。不过好在身下是松软的泥土，因为前些天刚下过雨的原因现在还有些湿软。我皱着眉强忍着痛呼出声的欲望，站起身的瞬间却禁不住咧咧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低沉声音。
大概是脚踝扭到了。具体是小腿还是脚踝已经记不清，只是腿部和脚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我想着要不是被划破就是被摔出内伤了，然后一瘸一拐的离开，漫无目的只是想远离这座城墙。
将军府离这儿远，我大概要走上一天，但现在身无分文连个值钱物什都没有的我除了那儿根本没地方可去。咬了咬牙，我继续向前缓慢移动着。远处的夜空被绚烂的烟花点亮，连星月都黯然失色。怪不得这么晚了刚刚在城墙上还能看到燃着灯火的人家，我迷迷糊糊的想着，脑内迅速划过了什么碎片最后拼凑在一起。
身上的疼痛愈发明显，甚至到了令人昏迷的程度。耳边恍惚传来人声，烟花绽放的声音越来越大，眼前的景物也越加黑暗深沉。我最终还是白眼儿一翻没了意识，昏倒在地之前的最后一句呢喃带起了梦境中生疏的回忆。
“秦楚……”
秦是国姓，秦楚便是当今的太子殿下，曾经用着我砸锅卖铁的钱睡客栈的那位皇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