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坐拥小老婆们

4、04.

　　04.

　　宗岚待我倒真算是不错。吃穿用度一类的事情我虽然不在意，但起码是从小被娇惯大的半个少爷，吃惯了白米荤腥忽然叫我啃那窝窝头儿是一定习惯不了的。那晚突然被告知自己被全城通缉同时又被限制了人身自由，第二天早上起来后却发现还是那么回事儿。喜欢的东西还是喜欢的东西，偶尔早上起得早能看见宗岚正往身上套着衣服，一整天时常翻着对方不知从何处搜罗来的书籍，想着下一餐究竟要什么菜式才好。阳光会从窗纸中倾射进屋，比着前些年在宫里过的日子也没什么区别。

　　我有时会失眠，很晚才睡，瞪大了眼睛看着一片黑暗中的床幔或者试图找出窗户的缝隙看外面的天空。不过这一般都是在宗岚睡后，或者在他出远门儿时才会做。比起那种徒劳无功的努力我更喜欢看宗岚用细长的手指拨算盘，圆润的指尖衬着圆润的算珠，凑近了还能闻到宗岚身上那股子纸墨香味儿。

　　这样的日子就一直持续着，直到那天宗岚问我是否想外出走走。

　　在这房间里待了多久，我没数，也懒得数。最初时动过一点将日期印刻在某些小角落的念头，最后却被打消了，只因现在的生活太过安逸。所以当宗岚提出问题时我最先想起的并不是回答“想”或“不想”，而是怀疑起他为何突然想带我出去。

　　我现在这条件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出去散步的人。拧眉想了半天却思虑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抿着唇不吭声儿。那时已近夕阳，房间内的光线变得昏黄沉重，即使看不见我也知道西边的天空定是瑰红艳丽的炫目。

　　宗岚沉默着，似乎在等我回答，面色却凝重。我偷偷抬起眼迅速瞥了他的面色随后又重新低下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正打算着拒绝，却听见宗岚带着笑意的声音：

　　“今天是元宵节，晚上有烟花表演的。”

　　我喜欢漂亮东西。烟花也是，人儿也是。宗岚拿出一副鬼面具在我眼前晃了晃，神情语气一如既往的欠揍。

　　“用了晚饭就走吧，会有不少小吃的。”

　　带上面具后呼吸略有些不畅，面上闷热却顾不得些许，只是拉着宗岚在各处小吃摊贩前光顾。据我所知宗岚一向作风浮夸，今夜出来竟没有几个护卫在旁跟着。我心觉奇怪却也没多问，只是尽可能的把面具上翻又不露脸，大口嚼着吃食。

　　第一朵烟花绽开的瞬间巨大的声响吓了我一跳，嘴里粗略咀嚼的肉块儿险些噎在喉间咽不下去。宗岚笑着伸出手拍拍我后背顺气儿，另一手还拿着我来不及吃的糖葫芦，被半透明的焦糖包裹着的山楂串儿指向刹那而亮的漆黑夜空。

　　“开始了。”

　　我停下了口中动作，傻愣愣的站在地上扬起脖颈看向不断升起、绽放又碎灭的烟花，嘴角还带着些食物的残渣。

　　的确很漂亮，比以往每一年看到的都漂亮。宫里见到的都离着太远，不真实。这次和宗岚出来看见的好像一伸手就触得到一样，大朵大朵绽放在夜空中，漂亮的淋漓尽致。

　　“叶昭。”

　　宗岚的声线略有些低沉，在这嘈杂的人群中自然是有些听不清。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应了声儿：“哎，在这儿呢。”

　　“……。”

　　我眼睛看着烟火，劈啪声在耳边炸响，络绎不绝。宗岚的音量比上一句还要低，我自然是听不清的，此时也懒得去听。然而宗岚的神色认真，一直在等着我答复。心中感到些许尴尬，正想着如何应付眼角余光便瞥到宗岚腰间一闪而过的手，以及那手指间攥住的我熟悉无比一直在为我的馋欲付出巨大贡献的——宗岚的钱包。

　　“抓小偷儿啊宗岚！！”

　　我扭头冲他喊了一声儿便随手将手中的小吃一股脑儿的丢给他，转过身撒丫子的跑冲着那扒手追去。毕竟是将军府长大的，虽然练的功夫也没多少，但身体底子好所带来的体力也不是他个业余的扒手所能赶得上的。等我捉到那扒手时已经跑出了老远，周围的建筑也不再精致，反而带着些寒酸简陋，空气中弥散着垃圾腐臭的气味儿。我四下环视一眼忽觉自己格格不入。

　　这儿明显是贫民区。破败的房屋，随处可见的泄物垃圾，寥寥无几却都骨瘦枯黄的人。我一身锦衣手中还攥着沉甸甸的金丝钱囊，自然是引起了一些人的窥伺，毕竟钱这东西，抢总比赚来的快。

　　这地方儿不宜久留。我一路跑来虽说记不清路了，但冲着人多繁华的地方走总还是办得到，而只要我回了城中心宗岚便会找到我，就算找不到我，他宗家的铺子也满大街都是。

　　远处的天空稀稀拉拉的仍旧绽放着烟火，我喘着粗气认准了东边走，通往边疆的路显于眼前。

　　要走还是留，这是个问题。锦衣玉食与边疆寒苦丝毫没有可比性，我颠了颠手中的钱囊，扭头扬起脖颈看向那片繁华中心的天空，最后一朵烟火在天空中绽放、开到极致，再凋零坠落。

　　“结束了……”

　　我站在原地呆愣许久，直到再无烟花炸响声响于耳畔，才转过身一步步的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