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寒若微夏

2、第 2 章 3 错觉

　　3 错觉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刚刚还是万里晴空，转眼间便已是乌云满天。我站在公司顶层的天台上，呆呆的看着那些黑漆漆的云，一点一点吞噬掉太阳的最后一丝光线，让整个世界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然后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快感。
　　电话响了。我接起来，听见对面萧飒狂风暴雨般的怒吼，我感觉他的唾沫就要穿越无线电直接喷到我的脸上，“萧若希！你给我死到那里去了！赶紧拿着我今天上午让你整理的文件，限你两分钟之内给我出现在第一会议室！听明白没有？！”
　　我叹了口气，转身拉开天台的门，一路小跑消失在楼梯尽头。
　　当我踩着高跟鞋优雅的出现在第一会议室的门口时，屋里面已经坐满了公司的高层。萧飒尴尬地轻咳了两声，示意我坐到他身边的空位去。
　　父亲看了我一眼，“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开始吧。”
　　父亲的助理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讲着什么，我根本无心去听，都是些纸上谈兵的表面文章。我在底下一边偷偷的玩愤怒的小鸟，一边将董事们跟那些五颜六色的小鸟对号入座。
　　刘部长比较像那只黄色的鸟，因为他的脸是倒三角形的……
　　李董比较像那只白色的会下蛋的鸟，因为他的肚子足够大……
　　至于那只黑色的会爆炸的鸟……应该是那个永远黑着一张脸的王经理……
　　我被自己的想象力逗得忍不住笑起来。萧飒终于忍无可忍，在会议快结束的时候狠狠戳了我一下，“拜托，有点职业道德好不好！你对得起这个游戏的开发者吗？！”
　　我强忍住笑，抬起头来看着正在讲话的父亲，“明天慕辰就要到咱们公司来了，能不能争取到他们的投资，成败全在明天。所以我希望各部门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绝不容许任何差错。Understand？”
　　走出会议室，我讨好般的搭上萧飒的胳膊，“哥，明天要来的慕辰，是Eliom那个新上任的总裁吗？”
　　萧飒又好气又好笑的转过头来，“小丫头知道的还不少，算你没白在美国念了四年书！”
　　对慕辰这个名字，商界的人应该都不陌生。Eliom集团总裁慕晋昊唯一的儿子，十七岁参与公司经营，二十一岁便成为Eliom集团欧美地区CEO。只是这个人为人低调，很少上杂志，据说好多著名的财经杂志想要做他的专访，都遭到了婉拒。这次居然要一睹他真容，实在机会难得。
　　我爽快地拍拍萧飒的肩膀，“明天我也去！”
　　上午十点。公司大厅。
　　父亲的助理匆匆跑进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我看到父亲的神色立刻紧张起来，也随着助理快步走了出去。站在身边的萧飒轻轻碰了碰我，“要来了。”
　　我朝红毯的那头望去，在前呼后拥的人群中，一个高挑的轮廓渐渐出现在光晕中。那人笼罩在整片阳光下，身后是铺天盖地的耀眼的光芒。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那身影似乎很熟悉。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详的预感忽然像洪水一样扑过来。我深深吸了口气，可是呼吸还是不自觉的越来越急促。突然间，空气像是一根巨大的鱼骨，硬生生的卡在了我的喉咙！我看清了那个人的脸——Andre！
　　那分明就是Andre的样子，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让我至死都不能抹去的眼睛——仿佛冬日的冰蓝里一望无垠的海面，满是绝漠和冰冷的力量。
　　这怎么会……慕辰怎么会跟Andre长得这样像！
　　周围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空气，我双腿微微发麻，想要逃走却一步也动不了。那些我尽量不去想起的东西，现在又一小块一小块地被挖了出来。时隔两年，当我再度看到这张脸的时候，我依然无法控制我自己。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回响起那个惑人的声音：你会再见到我的，小女孩。
　　可是，我一遍遍的提醒着自己：这个人是Eliom集团的总裁慕辰！
　　是慕辰！
　　Eliom集团的总裁，一个覆盖全球的地产帝国的领导者。就算借我几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把他跟两年前那个桀骜不驯的痞人联系到一起。于是我只得呆呆的看着他。太像了，简直像是克隆出来的一样。浓密的眉毛，英挺的鼻子，包含着强烈男性荷尔蒙味道的那完美到像是被雕刻大师一刀一刀仔仔细细雕琢出来的面容，让人很难不产生非分之想。他就像是裹在Armani西装里的Andre。我一直觉得Andre的样子不应该是地球人应该有的，他该是来自某个遥远而寒冷的星球，不然怎么会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那种满是雾气的神秘感。我很天真的想到慕辰应该也是他们星球的人吧，然后碰巧他们星球的人都长成这个样子。
　　“慕先生，这是我女儿，萧若希。”我猛地回过神来，抬头正撞上慕辰的那双眼睛。
　　慕辰挑起眉毛，似乎对我的失态有些不满。父亲在一旁陪着笑，“不好意思慕先生，小女平时不太出席这种场合，失礼让您见笑了。”
　　慕辰没有理会父亲的话，仍是面无表情地打量我。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但还是可以感觉到他眼睛里喷射出来的那种寒意。我像是被人一脚踹进了冰窟窿里，四面都是烫手的冰块。最后，他还是淡淡的伸出手，“你好，若希小姐。”
　　我握上他的手，是死人一样冰冷的温度。
　　4 交手
　　在我打电话通知司艺她们这件事的时候，裴芷如正在帮欧阳西林画她性感的嘴唇。司艺显然有点后悔自己穿着15cm的细高跟鞋接听了这个电话。她放下点电话后稳了稳自己的身子，然后转身吐字清晰逻辑条理地通知了另外两个人。裴芷如手里的唇膏一笔走歪，在欧阳西林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红的弧线。
　　放下手机，我就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那张跟Andre一模一样的脸像是过电影一样在我脑海不断闪现，一闭上眼睛，周围便都是他的样子。我第一次见到Andre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季节。夏日塞纳河畔的黄昏，充斥着巴黎浪漫而迷人的气息。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正迎着西半球的阳光露出极具杀伤力的微笑。那是那个年纪的我最迷恋的东西。只是一切伪善的美好都是为了让最终的悲剧更加痛彻心扉。当这座城市扯下它华丽的面具，就只剩下千疮百孔的脸了。
　　“小姐，您赶紧换礼服吧！老爷已经叫人来催了！”小涵在外面催促着，“少爷也在楼下等着您呢！”
　　“知道了，我马上下去。”我慌慌应了声。今晚慕辰在自家别墅举办私人舞会，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到底还是要去。
　　Eliom集团的面子果然不一般，今晚来的都是各界的名流，连一些平时不怎么露面的政界要人都出现在了舞会上。司艺本来是要陪她那个有权有势的老爸来的，但是她临时被她那个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在乎的老妈叫去了新加坡，今晚应该来不了。在国外呆了四年，直接导致满屋子的人我几乎没一个认识的。于是我索性躲开那些应酬，一个人躲到了露台上去。
　　到了晚上外面的温度并不是那么闷热，反而比屋里空调制造的冷气更加凉爽舒服。我深深吸了口气，这郊外的空气比市里的好太多，吸进肺里只觉得一阵清爽。
　　“怎么不进去？”一个极富磁性的声音落入我的耳中。我慌忙转过身去，借着淡淡的月色，我看清来人的脸，是慕辰。
　　“慕先生。”我微微向他颌首，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笔直了身子站在那里。
　　“我是长着獠牙吗？”他抿起唇角，“怎么一见到我就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我出现了瞬间的恍惚，月光把慕辰的侧影剪的格外深邃，这样他就更加像一座美极了的希腊神像。“没有，”我迅速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只是我见到生人就是这个样子。”
　　他冷冰冰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是吗？”我一向害怕Andre的眼睛，可是现在慕辰正用他那双比Andre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眼睛看着我，似乎要在我的身上剜出一个血淋淋的洞，“见到生人就如此紧张的人……会在大学辩论赛上以一敌十？”
　　我怔住。
　　他继续在我身上剜着洞，“那或许就是会在KPMG的面试上得到高层的一致认可？独自一人在创业项目中拿下50万美金的实业赞助？”
　　“你调查我！”我怒不可遏。
　　他露出上等人特有的轻蔑，“这还需要我调查吗？”
　　我不想追问他是如何获得这些我自己都不曾对人说起的信息，我更在意他的目的。这些在商界摸爬滚打久了的人说话向来是话中有话，他既然这般刺激我，定是有他自己的目的。只是任凭我的脑子怎么飞速计算，也想不出我一个小丫头对他有什么利用价值。当我再抬头盯着他那张英俊的不像话的脸，却突然没出息的感觉到要是这个时候他再不开口说话，我就要直接把他压平，塞回Vogue的封面里去了。好在慕辰淡淡地开了口，“By the way，我比较喜欢跟我的员工和睦相处。”
　　他在丢下这句话后就转身迈进了屋内，剩下我一个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傻子在露台吹着混杂高级香水味道的夜风。
　　三小时后。
　　卧室巨大的琉璃彩灯骤然暗灭。月光阴柔地从落地窗外倾泻而来，在地上投下一抹好看的弧线。本是该睡着的时间，我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我站在泳池边上，怔怔的看着暗蓝色的水泛出一圈圈妖冶的波光。
　　萧飒端着两杯酒走过来，伸手递给我一杯。他没有看我，只是跟我一起直直的看着水面。良久，他才开口道，“若希，对不起。”
　　我知道是父亲叫他来的。自从父亲说已经安排了我去Eliom工作后，我便想明白了一切。慕辰才刚刚接手Eliom，父亲在这个节骨眼千方百计地把我往慕辰面前推，这目的瞎子也看得出来了。叫我提前毕业回国也是，为我重修了山庄也是，统统都是为了他能完成自己的目的。恐怕慕辰嘴里的那些信息，也都是父亲告诉他的。
　　“我不怪你，哥。”我一口气喝下萧飒递过来的酒，“父亲决定的事情又怎么是你能左右的了的。”
　　萧飒轻轻把我抱进怀里，声音因为自责而变得沙哑：“若希，我只希望你能平平静静的生活，不要再卷入这些事情，可是我连这样最基本的保护都做不到。是哥对不起你。”
　　“哥，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已经想明白了。”我趴在萧飒温暖的怀里轻轻的告诉他，“我不再是四年前那个萧若希了，再也不是了。”
　　萧飒眼睛里的水光被月亮照的分外明显，“我宁愿你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
　　我笑笑着眨眨眼睛，“那我每天追着你要糖吃你不烦呐？”
　　萧飒终于露出笑容，宠溺地揉着我的头发，“不烦，你要星星我都给你摘下来。”
　　我安静地再次窝进萧飒的怀里。我不幸的人生里，还好有你的存在。
　　萧飒的声音从头顶低低的传来，“慕辰能答应让你进公司，多半是看上你这张脸了。我阻止不了父亲，只好让你自己多加小心。”
　　我想起司艺在电话里的话，“对手是Eliom集团，输是一定的，别输得太惨就好。我能帮你的，就是动用我的全部关系网，帮你买一口最好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