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藏障目之局》八坂脑洞子

9、第 9 章 “应该是这

　　“应该是这里没错……”比对着走时向店小二询问地址写下的字条，李韩飞喃喃自语。
　　叶隐默默地看了身边的人一眼，随即转而打量起了眼前的宅院，这个地方异常的偏僻，几乎建在镇子的角落，就连他们二人找寻之时都费了一番功夫。老旧的院墙下长满了枯黄的杂草，或许是多时无人打理的缘故，青灰色的墙面上纵横交错的爬满了绿的有些发黑的藤蔓，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隐隐露出一点其下斑驳脱落的墙皮。
　　一种颓败之感油然而生，叶隐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有些怀疑这里是否真的会有人住。
　　会不会是找错了？他不禁在心里这样想到。
　　就在二人迟疑着究竟该不该上去敲门的时候，破旧腐朽的木门却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自内向外打开了，一个素衣女子施施然自门内走出。
　　这个女子不过桃李年华，中上人之姿，生的倒是眉目清秀，一根朴素的木簪将她的长发松松垮垮的在脑后绾了一个髻，标志了她如今已为人妇的身份。她的手上拎了一个精致的绣花香囊，脸色憔悴而苍白，而那双黑的异常的眼眸却颇有几分灵动之色。
　　一眼瞥到自家门前站了两个陌生人，她显然是被吓了一跳，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倚靠着身后的木门才勉强站住脚，她有些心惊的抬手按了按头上别着的木簪，上下打量了李韩飞和叶隐一会儿，随后却像突然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她的神色一动，面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微微施以一礼，开口道，“二位军爷可是为了家父之事前来询问？”
　　李韩飞当下正纠结着不知如何开口，既然眼前这女子倒也算是有几分聪慧，他也就不再隐瞒，干脆直截了当的报出了来意，“正是，夫人此时可有空闲？我们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花店店主的女儿望着李韩飞黙然点了点头，移步让出了身后的房门，“寒舍简陋，让军爷见笑了。”
　　“不必。”挥手阻止了女子的动作，李韩飞的脸上现出了几分淡淡的笑意，话音虽温和，却是带着几分令人不容抗拒的力量，“我只是问几句话，耽搁不了夫人多少时间，在此处谈便是，问完我们也好回去交差。”后面那句话是李韩飞现编出来的，他怎可让人知道，他是受了叶隐之托，瞒着官府私底下在查这起案子？况且这小少爷一直穿着自己的衣服，时间久了怕他也有些受不住吧，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军爷想问什么？”店主的女儿皱了皱眉微微垂首，语气有些莫名的急切，“该说的那时你们都应该问了才是，小女子全都照实说了，绝无隐瞒。”
　　想必她是以为我们在怀疑她。
　　“我知道，”依旧不动声色，李韩飞说道，“夫人，请你冷静一下，我这次来主要是想问问你爹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对我们彻查此案或许会有些帮助，请你据实回答。”
　　听到李韩飞这么说，店主的女儿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一抹疲倦之色浮现在了她苍白的脸上，她微微垂下了眼睑，那神情却是恍惚的，仿佛是随着泛黄的记忆之舟回想起了久远的过往，“小女子本是幽州人士，在我出生没多久之时，我娘就过世了，家中仅余我一名独女，我爹一人含辛茹苦的将我抚养成人，实属不易。打从我记事起我爹就从来不舍得打骂我一句，哪怕是犯了错误他也只不过会严厉说教一番，劝我下次莫要如此，或许是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的原因，他总是会小心翼翼的保护着我，尽自己所能不让我受一点伤害。
　　后来，我随我爹举家迁至此处，在我嫁过来之前的邻镇开设了一间小小的花店以为生计，我爹从不为功名所累，只求一人清静，虽饱读诗书却从不以此向他人展露炫耀自己的学识，待人也算和善，为此也招揽到了不少主顾，只是没想到……竟发生了这种事……”
　　“既然你爹如此疼爱你，那他又为何舍得将你嫁至此处？以他的品行应该能找到更好的人家才是。”望着妇人面上展露出的悲恸的神色，叶隐叹了口气问道，他又抬起头打量起了眼前的宅院，若不是方才见到这女子正巧从中走出，他绝不相信这如此破败的院落里竟有人住。
　　“这……小女子也不知，我只知道我爹听了媒妁之言，说这家人老实，将我嫁过来绝不会让我受苦。”说到此处店主的女儿已经轻轻啜泣了起来，仿佛在恍惚之间忆起了她爹的音容相貌，那副样子着实是可怜，叶隐不忍再看，将目光投向了别处。
　　“听闻你爹说过死后不想让人打扰，于是你就在得知你爹遇害之后，第一时间赶去将你爹下葬了，可有此事？”仿佛是知道叶隐心中的想法，他李韩飞也不是一个冷血无情之人，看到店主女儿想起自己已逝的父亲这样悲伤他也有些于心不忍，但为了弄清一些事，他此时必须得狠下心，哪怕他提出的问题会使得眼前这名女子不悦。
　　店主的女儿自袖口掏出罗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点了点头，“确有此事，大概是从十年之前的某一天开始，我爹就一直在我耳边叨念着，假若有朝一日他遭到了什么不测，便一定要让我在第一时间为他处理后事。
　　我本以为他可能是在外遇到了什么事，有次我开口询问，却没曾想我爹竟难得的动怒，他呵斥我不明缘由也罢，但惟独这件事一定要照他说的去做。十几年的相安无事，我本以为我爹那时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毕竟他的性子向来如此，却没想到……”女子几不可闻的轻轻呜咽了一声，转而又嘤嘤的哭了起来，“二位军爷，求您帮帮小女，我也不想让我爹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默默地望了一会儿面前再也忍不住，失声恸哭的女子，李韩飞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是说十年之前的某一天，你爹突然就说了这样的话吗？那时在你的记忆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或者这么说吧，你爹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
　　由于太过悲伤，眼前的女子已经哽咽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她只是摇了摇头，不住的用手中的帕子擦拭着哭得通红的双眼。
　　看来继续询问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讯息了，再说李韩飞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问的了。他转头望向一边的叶隐，想看看他还有什么疑问，却只看见叶隐歪着脑袋呆呆的站在一边，视线不知投往何处正想着些什么，李韩飞只觉得那副样子有几分可爱，便也没有再去打扰叶隐。他叹了口气，只得对眼前依旧没能止住哭泣的妇人拱手一礼，“如此，多谢。”
　　“等一下！”就在李韩飞打算就此返回的时候，一边的叶隐却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口，止住了他的动作。李韩飞回过头，他挑了挑眉，带着几分疑问的望向了一边的叶隐——叶隐还是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成不变的立在那里，只是眉间微微皱了起来，他的一只手放在了唇上，食指略微曲了起来，神情专注，看上去好像在考虑着什么。
　　这大少爷，方才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话要问，他不问。要走的时候倒是来了精神，也不知到了此时他还要问什么。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瞥了一眼身侧一本正经的叶隐，李韩飞深深吸了一口面前的空气，“没有啊，”他眨了眨眼睛，望着叶隐疑惑的摇了摇头，“我什么也没闻到。”
　　“你再好好闻闻，”叶隐的神情之中毫不掩饰的现出了几分不耐，“一种很特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