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月[圣斗士撒隆同人]》憔王爷

8、失控

　　撒加离开了穆的画廊，缓步走在通往酒吧的道路上。也许是因为深冬雨后的夜晚太过寒冷，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偶尔经过的汽车，拖着两道红色的残影从他身边飞驰而去，随后留下的，仍是一片空旷和寂静。撒加想到穆所说的——这是个清静的地方，也许指的就是此时此刻的情景。

　　撒加今晚的任务是来见加隆，而遇到那个在葬礼上看到的男人在他的意料之外，最近他的事务太过繁忙，本也没有分心在这件事上，毕竟两个只是行为有些古怪的人的身份并不是他现在需要优先考虑的事。然而，在与穆的接触后，撒加却感到有些不安——这个男人碧绿的眼睛平静地仿佛晚霞下清澈无波的湖水，虽然表面看上去并没有隐藏什么，却透露不出丝毫情绪。

　　在这场短暂的交谈中，撒加一直在仔细地观察着穆，穆的举止优雅得体，几乎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阶层的高贵气质，而在面对撒加时，他有问必答，视线也从未游移不定，始终保持着坦然和谦逊。这本会使任何人都对他有个不错的印象，然而在撒加看来，虽然穆的每一句话听上去都合情合理，却太过顺理成章，这更加重了他的疑虑——如果穆不是在说真话，那他就是一个出色的谎言专家。尽管撒加一时之间还找不出其中的破绽，他已经出于本能地不信任这个装模作样的男人——穆一定是在隐瞒着什么。

　　如果他猜得没错，那或许不只是穆的背景，他与加隆如此熟识的原因，只怕也并不是一个巧合。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在昏黄的路灯下如同飞蛾般迷茫地盘旋，孤独的风声和着枯叶翻卷的沙沙声，令人难以自抑地情绪低落。深冬的寒气顺着冷风见缝插针地侵入，撒加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脑中的思索也随之暂时停顿了下来。

　　紧绷的神经在这片刻的松弛竟令他感到了一丝疲惫，撒加微微晃了晃头，想把这不该出现的负面情绪从脑中赶出去，不过并没有成功。似乎自己对精神的控制力变弱了，今天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这让他联想到了在面对贵鬼时微微的失控，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罢了，撒加事后有些后悔地想，根本没有这样疾言厉色。

　　也许这些天确实是太累了，虽然自己平时把情绪控制得很好，但毕竟只是维持了一个平衡的表面，内在精力的损耗是不会随着他的意愿而改变的，撒加在心里想着，等到公司步入正轨，再把加隆的事解决之后，自己得放个长假修养一下身体。至于对这个穆先生毫无根据的猜测，就先往后推一推吧。

　　有了穆的指引，加隆所在的小酒吧很容易就找到了。撒加看了看酒吧的招牌，又毫不吃惊地扫了一眼酒吧装饰简陋的外观，推门走了进去。

　　这里看上去生意不算太差，大约五成的座位都已有了客人，只是不见侍者的影子。扑面而来的室内空气带着一种混浊的温暖，不过还算不上令人难以忍受。撒加脱下外套，视线很快地在酒吧内转了一圈——加隆果然在这里。加隆一个人占着靠墙的一张四人桌，指尖夹着一根烟，在缭绕的烟雾中闭着眼睛放松地倚着沙发椅柔软的靠背，并不难找。撒加觉得，加隆似乎全身都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息，即使只是安静地坐着都会令人不由自主地注意到他。

　　沉默地看了片刻，撒加目标明确地走了过去。

　　加隆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突然睁开了双眼，心灵感应般地望向了撒加所在的方向。两人的目光不期然地碰撞在一起。

　　加隆的眼中先是充满了震惊，随后他的嘴角危险地抿紧，形成了一条冷硬的拒绝的线条，而他的眼神中，除了撒加所熟悉的厌恶，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也许是矛盾？撒加无法解读。

　　“你来干什么？”加隆冷冷地问道。

　　“我本以为能听到些更友好的问候，毕竟我们还是亲兄弟，”撒加在加隆的对面坐下，平静地说，“比方说，你好。”

　　加隆吐出一口烟雾，嗤笑了一声，并不回答。

　　“看来我永远不该期待着你能懂些礼貌。”撒加在缓缓弥散开来的薄雾中露出一个微笑，但那笑意并没有扩散到脸上，“那就不需要多余的寒暄了。我来是因为我想知道，你那天把阿布罗迪赶走了，为什么？”

　　加隆哼了一声，“原因有很多，比如他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他用一种拖长的令人讨厌的语调说道，“不过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因为他是被你派来的。”

　　“我只是让阿布罗迪来替我兑现我对你的承诺，我不明白这又刺激到你哪一根诡异的神经了，”撒加目光灼灼地盯着加隆，“我试着设身处地地站在你的立场上考虑，结果是想不出任何合情合理的理由拒绝。难道这是你的欲擒故纵？还是说你在玩别的什么故弄玄虚的把戏？”

　　加隆发出一种缺乏幽默感的笑声：“设身处地？你以为你那自以为是的决定真的站在了我的立场上吗？不过，”加隆又笑了起来，“你的想象力总是那么具有娱乐性。”

　　“我不是来和你咬文嚼字的，加隆，”撒加低低地喝道，加隆的毫不配合令他烦躁起来，“你觉得我浪费了一晚上的时间只是来和你斗嘴的吗！回答我的问题！”

　　加隆对他的愤怒置之不理，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着，嘴角却渐渐地浮上一丝玩味的笑意，“你看上去很急躁啊，撒加。”加隆审视着他，缓缓地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道，“说实话我没想到赶走了那个风骚的家伙之后会把你引来。你说我不合情理，其实莫名其妙的人是你吧。你不是向来对我眼不见为净吗，我的拒绝不正好给了你一个台阶，让你问心无愧地把我们之间的约定作废。而你非但不收下我体贴的一番好意，反倒是那么执着地要把一笔数目巨大的财富塞给我，这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该我问你一句吧，撒加，你到底在想什么？”

　　撒加停顿了一下，说道：“我答应过的，我就会做到。”

　　“这种鬼话你留着对别人说去吧，”加隆冷笑一声，道，“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你骗不了我，我很清楚你心里在盘算什么。”

　　撒加咬了咬牙——加隆也许很狂妄，也许反复无常，但他并不是傻瓜，相反，如果他愿意的话，他会变得非常精明。“我的怀疑是源于你反常的行为，而并不是因为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闯进了对峙的两人之间，打断了撒加的话。

　　“打扰了。”这人似乎对此刻剑拔弩张的紧滞气氛浑然不觉，他把一杯酒放在加隆面前，顺着俯身下去的姿势在加隆脸上轻吻了一下——加隆看上去明显有些惊讶，但并没有躲避，也没有出声。那人随后在加隆身边坐下，向撒加伸出了手，说道：“撒加，又见面了。”

　　撒加转眼看去，火焰般的金发和一双隐藏着攻击性的金色眸子，正是他所担心的，拉达曼提斯。看来加隆今天并不是一个人——最坏的情形。拉达曼提斯亲热地坐在加隆身边，并没有任何避嫌的意思，而是像个熟人般微笑地望着撒加。而在撒加眼里，这含义不明的微笑却像是个得意的挑衅，无比地刺眼。撒加勉强伸手与他握了一下，“你好，拉达曼提斯。”

　　“真是巧遇啊。”拉达曼提斯意味深长向他点了点头，并不急于与他攀谈，反倒转向了加隆：“加隆，苏兰特说他在你酒里放了些特殊的调料，也许会和平时不一样，不过别担心，你会喜欢的。”

　　不等加隆回答，撒加便冷冷地提高了声音：“真是不好意思，拉达曼提斯，我本不该这么无礼，不过我和加隆很久不见，有很多话要说。”撒加直接地说道，“而且我们希望这是一场属于我们两人之间私人的谈话，请你理解。”

　　拉达曼提斯笑了一下——这次撒加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个挑衅的笑容，他说道：“也许你还不知道，我和加隆也已经不是‘外人’了，我们决定了要成为伴侣。撒加，鉴于此，我想我们不需要把你我分得太清楚。”他伸手揽住了加隆的肩膀，“加隆也会同意我的说法的。”

　　“你说什——”撒加震惊地转头望向加隆，而加隆像是第一次看到拉达曼提斯般地扭头看着他，眼中的惊讶也不亚于撒加，但加隆并没有否定，也并不表示赞同。

　　一股无名之火突如其来，在撒加的胸中蠢蠢欲动，而撒加却并不能说清它的来源，他只是隐约地感觉到，它来自于连他自己都窥探不到的，意识最深处。这种难以控制的情绪从他到达加隆的公寓时就开始似有似无地出现，试图令他失控，现在它的存在更加明显，这令撒加心跳加速，感到愈加焦虑不安。

　　“加隆，是这样吗？”撒加压抑着胸中的怒火，一字一句地问道。

　　困惑和矛盾在加隆的眼中盘旋，看得出来，这样的变故他也始料未及，不过很快，他作出了自己的决定。

　　“就像你看到的这样，我们在一起了。”加隆扬起下巴，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意说道。

　　撒加垂下目光，那愤怒顿时像火焰般地在他体内爆裂起来，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剧烈的心跳令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将他思维搅得乱七八糟。加隆竟然承认了，他竟然真的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了！这个堕落的，无能的，卑微的弟弟！他应该只能在自己的阴影下苟且而孤独地活下去！而不是找到一个什么伴侣！真是令人作呕！他怎么敢！他怎么敢！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心中怒吼着，回响着，一种陌生却无比强烈的憎恨排山倒海地冲击着撒加的意识，撒加被自己疯狂的想法震惊了，他试图压制这种黑暗而狂暴的感情，而那愤怒如有实质般地强大，无孔不入，以撒加现在疲惫的精神，似乎已经不是它的对手了。

　　“撒加？”也许是撒加沉默了太久，令加隆有些疑惑，他在烟灰缸里把烟掐灭，冷冷地开了口：“怎么？那么吃惊？”

　　撒加抬起头：“我不想对你的私生活发表什么评论，我也不在乎你找了男人还是女人，”撒加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淡淡烟味的混浊空气涌入他的肺里，他依然愤怒，但此时愤怒却服从于他的意志，完全没有打乱他的思绪，甚至他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清醒得仿佛是从身体外观察并操纵着事情的发展，更确切地说，清醒得仿佛——是另一个人。撒加微笑着，以一种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语调继续说道：“但即使只是为了你自己，加隆，你至少也应该看清楚，你所信赖的那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接近你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加隆戒备地问道。

　　“你难道不知道吗，拉达曼提斯是谁。”撒加冷笑道，欣赏着加隆的怀疑和拉达曼提斯隐隐的不安，“看来他并没有告诉你啊，我天真的弟弟。拉达曼提斯和你可不一样，他是哈迪斯手下的精英，他一个月的收入比你一年卖唱赚得多得多，他身边有得是出色的男人和女人，他想要谁都是唾手可得。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以为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的商界精英会看上一个比他大了五岁并且一事无成的男人什么，是你的脸还是你的床上功夫？‘成为伴侣’，别引我发笑了。”

　　“注意你的言辞，撒加。”拉达曼提斯的手掌重重地拍击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危险的闷响，他低低地喝道：“你什么都不了解，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横加指责！你虽然是加隆的哥哥，但这不意味着我会忍耐你的无礼——”

　　撒加把冰冷的目光转到这张隐含着威胁的冷峻的脸上。他讨厌拉达曼提斯，他讨厌他对加隆摆出的那副虚情假意，他也讨厌他炫耀般地在自己面前宣告对加隆的所有权。“闭嘴吧，拉达曼提斯，我不是在和你说话。”撒加轻声道，“我是在和我的弟弟说话。”

　　“接着说啊，我听着呢。哥哥。”加隆冷冷地制止了拉达曼提斯尚未出口的回击，回应道：“让我听听你还有什么鬼话。”

　　撒加浅浅地微笑，道：“看起来拉达曼提斯确实很听你的话，但这不更让人感到奇怪吗。虽然我对他并不了解，但能在哈迪斯手下做到他这个位置上的人，绝不仅仅只要精明强干而已，冷酷无情和不择手段都是不可或缺的特质。像这种优秀而缺乏安全感的人肯定不会成为一个浪漫的爱情至上者，即使他深爱了某一个人，也依然有强烈的支配欲，绝不会像这样对你低声下气——除非他是个受虐狂——我认为他不是。假设我的推断是正确的，那我想知道，你身上到底有哪一点如此迷人，吸引了他，令他这样性格的人甘愿对你俯首示弱？是你的狂妄自大，还是你的傲慢无礼？”撒加停顿了一下，注视着加隆血色渐褪的脸庞，残忍地笑起来，柔声道，“想不出来是吗，难怪呢，因为根本没有。加隆，你没有优点，没有人会真心喜欢你。说白了，忠诚的拉达曼提斯会接近你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弟弟，我们的血缘注定了我永远无法与你撇清关系，虽然你既无能又任性，但对于想要攻击我的敌人来说，却仍是有利用价值的。”

　　“够了，我再也听不下去了！”拉达曼提斯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伸手隔着桌子扭住了撒加的衣领，金色的双眸被愤怒占据，“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恶毒的家伙！你必须为你的胡言乱语道歉！”

　　“听不下去你可以滚，你本就不该坐在这儿。”撒加任他揪着自己，冷漠地说，“还是说你被我这个恶毒的家伙说中了要害，恼羞成怒了？”

　　“拉达曼提斯，放开他，让他说。”加隆淡淡地道。

　　“加隆……”拉达曼提斯转过头，目光复杂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缓缓地问道，“你不会相信了他的话吧？”

　　“不会，”加隆平淡地说道，“不过这个故事很有趣，我想听他说完。”

　　拉达曼提斯沉默了片刻，慢慢地松开手，放开了撒加，坐回椅子上，“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太突然，听上去也太像辩解……但我希望你知道，加隆，”他深深地望着加隆，仿佛在努力下定决心般艰难地说道，“我为你所付出的感情绝不是别有企图，而是因为，你值得，因为我在乎你，”拉达曼提斯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我爱你。相信我。”

　　加隆迅速地看了他一眼，为拉达曼提斯第一次直白的表明心迹而惊讶，眼神中闪过一丝感触，却立刻又被层层怀疑的迷雾覆盖。他简短地点了点头，又面向了撒加：“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好整以暇地将衬衫整理平整，对自己的言语带来的效果非常满意，加隆似乎认为自己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而在他眼里，加隆则像是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一般，既僵硬，又无助。这折磨加隆和拉达曼提斯所带来的邪恶的快感几乎令他想放声大笑，不过现在他还不能将它表露在外——至少现在还不能。

　　“差不多了，我已经说得很明确，即使是你也该明白了。当然，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我只是告诉了你我所知的实情，和我个人的推断。如果你执迷不悟，仍旧相信拉达曼提斯对你是真心的，我也不在乎，这不过意味着你可能会给我带来一些小麻烦，不过凭你是无法真正威胁到我的。”撒加依旧微笑着，看上去像一个玩弄人心的俊美的魔鬼，“还有一点希望你能明白，虽然我从来都不喜欢你，但我们毕竟流着相同的血，我不会故意害你。旁人，就难说了。”

　　撒加站起身来，开始给自己披上外套，“看来今天并不是一个联系兄弟感情的好日子，我们的事我之后会另找时间约你谈，”撒加愉悦地望着加隆苍白而木然的面颊，又以一种胜利者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拉达曼提斯，“孪生兄弟和不诚实的情人，你该相信哪一个？好好想想吧，加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