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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起浪涌 ...

  •   瞬息带着赤瑕轻轻地推开了里间的门后,她对她的冰冷削弱了几分,只是柔声说道:“快向前走吧。”
      赤瑕庄重而又拘谨地向前驶去,背对着她的无极太一听到脚步声后便立刻转过身去。那个令他朝思暮想、寝食难安的人终于回来了!而他看着她目光呆滞而又空洞的模样,在面具之下的容貌却是微微一皱。
      望着那个被漆黑长袍裹束的神秘男子,赤瑕在心头笨拙地想:这就是我的父亲吗?然而,在她苦思冥想甚至是绞尽脑汁时,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无极太一在这气氛凝重的场合下突然开口,是那种略微沙哑却又让人油然生出一股肃穆和敬畏的神灵之音:“寻常女子没有名字,只有姓氏,当她们成婚时才会被赋予名。然而,那些体内流淌着高贵血统的人,自出生起就有姓名。”说完,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上空虚无之境中变幻出无数个象形文字的姓名,然后对站在原地一脸茫然的她道:“你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指出被你选中的名字。”
      赤瑕眺望着浮现在屏幕上的文字,过了一会儿,她抬起食指去指其中一个名字,然后屏幕瞬间消失,接着,那个名字就像一张陌生的脸摆在她的眼前。她一个措手不及被那个名字的化身划了一下自己的食指,血立刻滴在了上面。无极太一看到她紧张的样子,苦笑地摇了摇头:“这是滴血验亲。”然而,他却并未意识到自己脸上戴着的面具促使赤瑕完全看不见自己脸上的一举一动。
      他说:“每个名字背后都雪藏着血的代价,不同的是,有的人流的血多,有的人流下的血少。”他顿了顿,然后接着道:“从此以后,雪音公主只是你的称号,你的名字就叫做——千尘。”这时瞬息走了过来,他盯了她一瞬道:“和你的名字很般配。”
      瞬息向他作了一揖,然后道:“太一阁下谬赞了,月神哪儿敢和公主相提并论。”说完将手里捧着的八音盒递给他。他接过八音盒,藏在面具下的脸孔在此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三岁时,爹爹将这八音盒送给你作为生日礼物。你失踪后,爹爹翻箱倒柜才找到了它,并且每一天都要听里面弹奏的音乐。我还给它偷偷起了名,就叫做雪音宝盒。”说完打开了盒子,从那儿流淌出来的叮叮咚咚的伴奏声就如同一条淙淙而过的流泉。有曲水流觞,有醉心醴泉,更有幽幽咽咽数不尽的浓浓相思!
      回味品咂的是音乐里的韵味,而戳动的却是流不尽的饱满热泪!心灵之门打开,她哭喊着走进父亲的怀抱,却不知什么时候,那冰冷无情的面具之下,变成的是一颗温暖柔软的心。
      而在认亲与被赐名后,赤瑕愈发感到自己的世界要不一样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只是冥冥之中在心里总郁结着一种蹊跷的神秘感。她也曾想方设法去撬开,甚至是碾碎,但无论怎样,它始终只会不断弥补和磨合。
      再也没有让她感到绝望的地方,她的每一天度日如年。无论是疾苦,都因为被瞬息的某种法术而消磨得毫无痛觉。不是身体偶尔动不了,就是自己的大脑突然间失去了运转。但是,她并没有恨她。不是没有资格,而仅仅只是不想。
      现在,整个巫月神教各方首领掌控权利大小的顺序发生变化,不过是在无极太一后加了个千尘,紧接着后面是独孤月明、瞬息、慕容涅离、凌尘、幽蝶。
      赤瑕得知后心想:毕竟,爹爹对内部人员都比较生疏,再加上他的多疑性格,使得在后面又做了一次调整,才定下了这样一份名单。不过,他女儿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却始终没有摇晃,这使得她在连续十几天的面无表情后终于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宫中所有人都知道后并没有多长的争论,这样一份答卷就这样慢慢地尘埃落定下来。
      ——或许,作为一个一方之主,无极太一还没有处理妥当,但作为一个父亲,他的决定无可厚非。

      迷雾之森一战后,大家都来到苏州城里一家蔽馆,名为寒暄。寒暄阁上,一朝颜乱,情丝已散,月下轻纱舞清袖;悠然堂间,平生一顾,至此终年,安帛挥毫洒笔墨。
      “各国独立,天下七绝,而今天下三分,其中一分已不知去向。倾国倾城、渊国鬼君、碧国轻殇、息国少非、雪国雪仇、月国步华、星国青音,戏说他人来历去向,个中滋味又有谁人知?”胜者王,败者寇,纵马负长刀,江湖路茫茫;十年后,谁复殇,回望故乡远,奈何笑穹苍。
      听着台上白衣书生的讲解,底下人只道是津津有味地竖耳旁听。大秤分金,小秤分银,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不过是江洋大盗;惜字如金,豪气冲天,肯随时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不过是绿林好汉。众人凝聚于此,因而图的本就不是宁静,而是喧闹。
      柳清风本以为再也站立不住起来,这时心情却是出奇地平静了下来。他悄然起身,面对众人道:“这宴席本就是我来请客,我有话不妨就在此直说。我一直都不敢用那个传送各位来到异处的口哨,但那次实属是危机迫在眉睫,而我帮中好友正好又受了伤,因此出此下策。你们可能也知道,仙域原帮主已死在血剑手中,多少人又已经开始对这个快要难以发展的帮派开始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争夺合并权?所以,即便是传话,不妨痛快一些。”
      字字迸出如惊雷般扫射向众人,其他人俱是变了脸色,和之前那般讨喜状俨然成了反比。柳清风神色一动,往左边扫了一眼,然后锁定在一个不出众的帮派里:“那么,就请黑风寨的人先来如何?”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黑风寨三当家走向前,面对柳清风拱了拱手:“我黑风寨存于江湖千年,好汉如林,义薄云天,行侠仗义不过嗟来之食,雨打风吹不过沧海桑田。今日能被贵帮看中,实属本帮荣幸。因为屡破履立,屡败屡战,才能一举拿下这坚强的硬盾,成为坚固的反派。”话中并无任何讥诮讽刺之意,这令柳清风扬了扬眉:“那么就由先生出题吧,我们要比什么。”
      “要比的话,我们不妨就比八仙阵法中我等使用过的连环夺命剑法如何?”他紧接着撕下戴在脸上的人皮面具。柳清风虽然知道这人并非是以阵容现身,却还是意外地看向他,忍不住说道:“没想到是你。”他记的非常清楚,那个在森林里指点他们如何正确操纵阵法的人。
      如此看来……这场战斗可是不容轻敌了。若是大意输掉,不仅是帮会的脸面,连整个帮派都会被输去。
      连环夺命剑法共七十二手,一招接一招连续不断如长江浪涌大海潮生,回环运用奇正相生变化,十分复杂以迅捷凌厉招数取胜,是雷电交轰、至刚至烈的剑招。习得这招剑法,讲究“迅捷”“凌厉”“狠辣”,还有一个“怪”字。
      “先生不必拘谨,鄙人名为葛亮。”对方森然一笑,眼中的恶毒之情已是透彻地表明,这场战斗,他要重重地将仙域踩在脚下!
      “大言不惭。”虽是一闪而过,却还是被仙域帮的一些人看得清清楚楚。柳清风不动声色地将剑尖向上斜挑,凌厉的微光一闪而过,便是以毫无防备的速度冲向前,欲刺对方喉咙,可剑尖到了喉结处攻击却又忽然戛然而止,这让一旁只顾看戏的人脸色微沉下来。
      看着所有人面如土灰,震慑力似已达到,但柳清风并未就此停手,收剑往下斜垂时突然来一招“李广射石”,所到之处威力非比寻常。只见弓腰、斜步、拔剑、出招四个动作一气呵成,而这一招数本就讲究又快又狠,若是硬碰硬绝无胜算。葛亮心知这是在考验他的武功,当下也不再隐藏,手忙脚乱地进行攻击,每一招却又闪射得恰到好处,任柳清风剑光霍霍,剑影梭梭,毫发无伤,状同戏耍!
      见这一招不管用,柳清风又使出了“白虹贯日”。如果说前一招刺穿对方掌心的劳宫穴,后一招则可以刺穿对方肩头的琵琶骨,而无论是哪里一被刺穿,再好的武功也要报废。他料到这招有一定的风险,方位突然变换,这让葛亮内心吃了一惊。剑锋一偏,切到他的琵琶骨上,可惜葛亮先知先觉,还是被躲开了。
      “够了吧?现在应该是到我出手的时候了!”葛亮那边不断发出冷笑声,但柳清风却看得很清楚留在他脸颊上的汗滴。只看他突然从衣中掏出一把拂尘,再使用这七十二手连环夺命剑法,刚柔并济,便是武林中一流高手也不容易抵敌。剑光霍霍,向柳清风不断袭来,可巧妙之处在于他利用拂尘使用了“回风扫柳”的鞭法,而另一只手则是使出连环夺命剑法中的“玉女投梭”。
      柳清风明白,他的拂尘不仅防御力极强,而且能够无限延长,可谓是一把能通灵性的拂尘,所以使出鞭法毫不勉强,但这“玉女投梭”之后却并不是“白猿窜枝”,葛亮出乎意料地在下一刻使出了少林派达摩剑法中的“金刚伏魔”。阴柔与威猛相生相克为“古怪”,就欲一剑刺穿柳清风肩上的垫肩,危机时刻柳清风屹立在原地不动,全神贯注地将百变玄机剑法施展出来。剑影纵横,左右上下一剑飘过,剑势如虹,变化无定,一口气刺了葛亮八个部位,八剑刺完后仙域帮上下所有人都齐声叫了声“好”,这令柳清风疲惫的脸上绽开第一抹笑容。此后越战越勇,几个出其不意,刷的一剑“云横秦岭”,变为“雪拥蓝关”,一剑削去,竟是硬生生地将葛亮的剑给打掉。
      不过葛亮显然早已留有后备,而柳清风并不是多心之人,所以他并不知道,葛亮手中留有的那把拂尘,才是最致命的武器。待他恍然醒悟过来时,还哪里能给他乘胜追击的机会?露出明晃晃的獠牙后,拂尘一挥,就像是一条闪闪发光的毒蛇喷出灰黑色的雾气,柳清风一下子就重入困境之中,看这样子,柳清风恐怕是要必死无疑了。
      众人无不惋惜,只有仙域的人紧握着双拳。咬了咬牙,互相对视了一眼,正准备一起冲向前阻止葛亮时,霎那间所有人都被一道强劲有力的波光给震退了回去。大家接着都紧盯着前方那道背对着他们的那道黑影,只见他仅用一只手就死死地抓着葛亮的脖子不放,眸子里平静如波,只微微下垂道:“人与人之间,如果连合并帮派里最基本的规定‘信任’都没有的话,那么‘朋友’二字,自然是谈不上,而合并帮派一事,也就失去了意义。所以说,你们黑风寨,根本不配与仙域合并。”
      “你是谁?你明明是渊国的人,为何要帮区区一个祸国仙域?”葛亮眼珠在不停打转,喉咙里艰难地吐出这么一句话,但他的鼻子跟灵光,嗅到他身上味道的,的确奴属渊国的气味。
      “我需要帮谁,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至于我是谁……”那个人眼中有莫名令人恐惧的笑意,似是跌入万丈深渊时心惊肉跳般的惊悚,“人面鬼君,刃手。”

      这一天,赤瑕和往常一样跑去爹爹的殿前听爹爹给她讲有趣的故事。刚到门口时,发现门被关得很紧,但里面的声音却是能够听到。赤瑕好奇地探出耳朵,发现是爹爹和瞬息在讲话,于是马上正色去聆听:
      “她这几天可好?”
      “阁下爱女心切,公主一切安好。”
      “那就好,我正想过些时日将旧星宫开出海,昭告天下巫月神教的存在。同时,我也想挑一个合适的日子为她举行册封仪式,告知天下失踪了一千年的女儿终于回来了。”
      “月神谨遵阁下之意。”
      “那好,你先去吧。”
      赤瑕在门外遐想:瞬息经常受爹爹重用,在巫月神教中应该排行第三,为什么第三的位子会是一个叫独孤月明的人?这其中,究竟会有怎样的谜团?
      不等她继续遐想,瞬息已经走了出来,看到她只是深盯了一会儿,然后轻颔了颔首,方才离去。赤瑕素来空洞迷惘的瞳仁中第一次闪过非比寻常的流光,眉头皱了皱,心里在想:这样的排名也罢,也许这种老狐狸根本就不配坐第三名的位子。
      日子过得久了,赤瑕出了没有见到那个叫独孤月明的人,其他的都已经认识到了,其中和她最为要好的是宫中排名第六的凌尘。由于彼此一见如故,赤瑕甚至还会亲切地叫他“凌哥哥”,而凌尘对此非但没有反对,反而还开心地笑了起来。
      有他在的日子,他教了她怎样射箭。它的轻功在巫月神教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她也被他调教的非常好。慢慢地,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公主与凌尘交好”,连无极太一都打趣赤瑕“被一个浪荡子的魂给勾去了”。
      不过,赤瑕并没有在意这些,凌尘更没有在意,正是因为这样,他和她的感情倚天笔一天深厚。
      又过了几天,他和她相约到他家的寝室去下棋。下到一半时,她的身体不能动弹。她的手臂浮在空中,手里的棋子迟迟不肯下手。
      他疑惑地望着她,而她的一滴眼泪在此时滑落到棋盘的一个点上,这时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掰开她手里的棋子,放在眼泪上。过了一会儿,等她的身体能开始行动时,她望着被覆盖的眼泪,心中所有的纠结和难过都一概而过。她哭着跑进他的怀抱,而他只能柔声地安慰她,并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她喊了一声“凌哥哥”,他也深情地回应。她破涕为笑,决定回到位子上和他继续下棋。
      回到寝室时,赤瑕在脑海里不断回放凌哥哥下完棋后盯着棋盘嘴里缓缓说出的那句话:统一不是斗争的解释,而是另一种斗争的开始。
      那一瞬,她的大脑再一次停止运转,而她只是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身体在心中默默道:生存不是为延续一个死亡后的开始,而是在抗拒一个生命的结束。我要选择活下去,只有这样,才能够找到属于自己人生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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