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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问何衰 ...

  •   昭和帝年有二十四,为先帝太渊之子。因自幼丧母,所以性格孤僻多疑。天朝帝都五年,太后驾崩,和帝归云开始亲政。
      六年初,曾为唐寅韬御医,后成王国公的唐远清暗中联合都尉谢少和都督叶同幸发动宫变,在一系列的命令下封锁了有关东帝的消息,因而亚特兰蒂斯足足被围困了将近一个月,最终合称为东宫三师的太师齐晓飞、太傅庄圣沙、太保聂朗万千兵马前来救驾,连战三天三夜后终成。
      这一日,唐远清走进了太渊门,望着用金黄色的琉璃瓦铺就而成的硬山顶,然后一步步踏入了昭和宫。
      跪在千步廊,用汉白玉铺成的地面让人膝盖一凉,背脊更是显得冰冷。不愿直视高台之上,一世南征北战,金戈铁马,终作了半生浮烟。明明生死尚不足惧,今日此时却也有害怕的时候。
      背影后的那个人,身穿明黄色的龙袍,袍角处金色波浪有衣袖披风高高飘起。俊美的脸庞与晨曦辉映,瞳孔黑如墨玉,深如幽潭。有着天神般的威仪和与生俱来的高贵,浑身散发着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斜飞入鬓的眉,高挺的鼻梁,堪称完美的嘴形,若不是一国之主,怕是要被人看的如痴如醉。此刻,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深不可测的笑意,眼神深处却透出别样的凌厉和犀利。
      待凤归云入座时,唐远清冷汗已是出透,却不敢多言一句,直到凤归云冷冷传音:“逞彼忿怒,恣睢任情。法尚操切,政盩公平。你以为,朕不死,你也能拿这几句话活活折损朕几十年寿命?哼,真是笑话!每日喊朕万万岁的人可大有人在!”
      语毕,各自心中犹如被狠狠地敲了一下,只觉滋味万千,一时难以言表。见那叠白纸被凤归云撕了个粉碎,然后轻易地抛向了半空,唐远清似猛然惊醒,只见他连叩三个响头,然后道:“臣闻嗜酒则腐肠,恋色则伐性,贪财则丧志,尚气则戕生。此外惟闻圣体违和,一切传免,外出遣官代行,政事不亲。臣知陛下之疾,所以致之者有由也。”
      凤归云蓦地轻笑了一声,扬了扬眉道:“王国公不妨接着说下去。”
      “财能使人贪,色能使人嗜,名能使人矜,势能使人倚。臣以为,四息挥散不去,任凭胶绕身心,岂是普通药物所能治?但溺倾国妖女,靡言不听,忠谋摈斥,导致储位久虚,此其病在恋色也……”话未说完,和帝震怒。只见他猛拍桌面,地上纸屑都如这宫中之人一般吓得魂飞魄散。一时鸦雀无声,连面面相觑都没了胆量。
      “你的意思是,朕的心里只有那倾国公主,对朝中大事不闻不顾,终日沉溺于女色,而置渊国于水火之中?”充满了威严的话语,字字珠玑,可谓是听得人心惊胆战。唐远清哪里还敢多言,但为了保住这条老命,仍是咬了咬牙道:“如女者,倩影娇媚,面貌殊绝,甚善;然若心如蛇蝎,心亦弗能善也……”
      “王国公,朕现在才觉得,当初父王给予你爵位,从而免去御医一职,实属不智。你能猜透朕的心思,日后必定还将祸害更多的人,那才是真正的‘祸国’!”说罢,一柄长剑出鞘,正是那取北斗之排列,琉璃之明净,骨髓之冷澈,实则上等寒泉的重生之剑工布。唐远清紧闭双眼,以为自己将要死在这把剑之下,却在下一刻听到毫无痛觉的“咔嚓”一声。他睁开双眼,乍现躺在地上的一条辫子。
      “朕自登基以来,遍历宏览,已历天下春色,虽有三宫六院,至今于朕也觉置身庙宇之堂,素性赖得去了,损身劳心,了无趣味,当避则避。虽开一代先河,世人尚不难接受,于公于私,于理于情,汝当思量。朕之苦心,天地可鉴。”
      朗声说完,余音不绝。就在这时,一名女子徐徐前行的声音回荡在了每个人的心中。只见那一袭艳丽长裙曳地,面上施有淡粉,三千青丝由一根纯净的羊脂白玉簪轻轻挽起,余下部分皆是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珍珠花钿,走起路来泠泠作响。
      待到和帝面前,双手微垂,盈盈施礼,“妾身未央宫殊氏向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说完,见宫人在那烫金册子上勾画了一笔,微微勾唇,转身,面向朝中众人。
      凤归云只是轻描淡写地瞟了她一眼,然后沉声说道:“朕在位二十有四载,遭天下荡覆,幸赖先祖之灵,危而复存。二弟唐寅韬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成大统,择即日起继皇帝位,钦此。”
      正当唐远清惊喜抬头,欲喜极而泣之时,凤归云继续道:“同时削去王国公爵位,这三日继续做二弟御医,三日后,北平门斩首示众。”
      铿锵有力的声音之声落入旁耳不为所动,唐远清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他朝天不断呻吟哀嚎,掷地有声,却只余悲哀,“天要亡我,岂能抗命?不过心中疑惑,正是何衰于天命啊!”
      君王四十句,祸国倾天下。人生有几何?只权倾天下。青史留名不枉生,莫做闲人随史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取而代之,男人之志。登基在上,六亲情绝,唯我权力,至尊无上。千乘之下,一视同仁,唯你浅笑,夺人眼目。无悔,唯朕。帝者,天也。
      风教之兴废,天下有道,则上司之;天下无道,则下存之。下亟去之而不存,而后风教永亡于天下。大臣者,风教之去留所托也。
      原来,这世间风云变幻居多,一问一答在两人之口,战与不战却只在人的一念之间。
      “你二弟虽年纪尚幼,但人品贵重,历练有成。只是你别忘了,他是谁生出来的孽种。”殊步华冷冷一嘲,似是在说自己,声音却淡如流水。
      凤归云眼眸微垂,无声淡笑,“我知你意。那皇位,终归是园华的。”三年前诞下的皇子被和帝御笔亲赐之名,凤园华。在世一场,不问是非之心,善和稀泥之技,烦躁堪入耳,鲜明照其身。可他的心里,实则早已有了一个名字,凤京长。
      人生苦短。若能经历其短,必能尝其所长。
      待步华离去之时,凤归云隐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转过身去,只见一名女子挑开后寝的垂帘,不疾不徐地走到他的面前,微微一福道:“奴婢青音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听得和帝淡淡开口,青音起身,看了看四周围,瞧得没人后走到他面前,轻声道:“奴婢从幽冥宫打探到了消息,有关徐剪剪大人怀孕的事情千真万确。据奴婢所知,大人已有五六个月的身孕。”
      凤归云神情微微一震,显然是对结果很意外。片刻后,似是已经平复心绪,青音听到他冷冽的声音:“三日后唐远清一事完结后,到幽冥宫秘密赐给她三尺白绫,若让她逃脱,你就不必活着回来见朕。”
      青音抬起头,看到凤归云面无表情的脸,便知这已不是玩笑。她轻轻颔首后,顷刻间便如鬼影般消失不见。

      赤瑕醒来的时候,她的第一眼便是碧蓝色的天幕,偶尔泛起过藏青之色,但天上,除了海,还是海。赤瑕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又忽地挥了挥她那清瘦的臂膀。先前被点穴后的晕眩还有一些,只是不再像先前那样愈来愈烈了。就连自己的体力和灵力都充满了,赤瑕暗中咂了咂舌,这星宿之海果真有恢复能量的奇效,于是信步走到附近一块大一些的礁石坐下。
      小时候,自己喜欢在离星宿之海近二百米的沙滩上静坐,等待,坐累了便躺下数天上的星星,那时,在眼前的是一片青青海天,星光和海岸上灯光连成一片,而在耳边,涛声不绝,这时就会在心中充溢着神圣而美好的期待——抓住月亮君临大海的一刹那,最美的瞬间。
      而现在,天上翻涌的水流随着白色的涌浪绵延起伏,从而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这条闪闪发光的水道渐渐由条状变色扇形,宛若一条巨形的长裙从宇宙之巅飞落直下亿万尺。之中星星点点的萤火闪闪烁烁,一溶入月亮扇形长裙的褶皱里,便一下子黯淡了,消失了。
      正当赤瑕失落之际,不知不觉涨潮了。天海交接处有一线白浪正在逼近,可她竟一点也没有察觉。一会儿,汹涌的波涛便呼啸而至,她的跳跃在巨浪的夹持下已无济于事。眼见自己失去重心,摇摇欲坠,忽地仰望远方闪烁的白光,它时隐时现的面孔竟是如此惨白而又狰狞,再仔细一瞧,这哪里是什么白光,这分明就是一条巨大的凶恶的蛟龙正呼啸而来!
      蛟龙之力将赤瑕像揉面团似的高高抛起,又重重摔下。本就刚刚才复原精元的她,这么一摔脑部立刻受到了重创。手臂被礁石划出斑斑血痕,在海水的浸泡下疼痛难忍。正当她脑海里记忆变得迷惘而又恍惚时,她听见一阵婉转动听而又美妙悠扬的笛声,而在她无意识地闭上双眼前,她看见一袭身影。它携着几分照亮人间的温情,又带着高不可及的矜持,雍容华贵,姗姗来迟。在她的猎物正向她愚蠢地蠕动时,她带她脱离了虎口。这时,她看见了一双坚定而神圣不容侵犯的眼神。她就这样被她抱着,然后在不知不觉间安然地闭上了双眼。
      而在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寝室中。待她下意识地想要起来时,却又被一个女人拦住。
      赤瑕仔细地去打量那个女人,五官并不熟悉,可又似曾相识。再看看她的衣着打扮,想起了在海底救她的那个人的身影。赤瑕下意识地跌坐在床铺上,眼睛却只是直勾勾地去看她的救命恩人。
      女人端庄典雅地微笑道:“我是月神瞬息,大家都叫我月神。这里是旧星宫,它是巫月神教最后弥留的遗迹,被封印了上千年,至今都无人问津。”
      赤瑕无力回想,单单是在海底之前的记忆就如同抹上了一层重墨,即使是费劲脑子也无从知晓答案。瞬息盯了她一瞬,淡淡道:“有些事忘记了就算了,努力回忆只会增加自己的负担、痛苦。”赤瑕没有多说什么,忽然想起她刚刚话中有话的“巫月神教”四个字,于是说:“我并不是巫月神教的人。”
      瞬息直视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你是。”不待她说话,她道:“潜入星宿之海的人其实不止你一个,也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多,但能够来到旧星宫的,只有你一个——旧星宫里的人都曾接受了圣光洗礼,后加以封印才轻而易举地‘困’在了这里上千年,而你无需任何手段就能进入里面,因为你就是旧星宫的主人,新一代女娲后裔。”
      “我是月裔族的人。”赤瑕不知该如何回答,却在忽然间吐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我知道,你的前世是临界疆域上绛域之城的最后一个月裔遗孤雪音,你今生也只是个无名无分的人,”瞬息轻笑道:“可你知道吗,你的母亲,也就是巴塞诺斯曾经轰动一时的伟大的占星师雪淅,被一个男人深深爱过,他们一起有了个女儿。那个女儿就是你,而你的父亲,也就是那个男人,他便是我们巫月神教的最高统领——尊敬的无极太一阁下。”
      赤瑕的脑海里仿佛被塞满曾经抽空的恐怖的混沌意识一样,她用力地用手捂住耳朵,全身在用力地发颤:“不……不可能……母亲爱的人不是他……是戾天啊!那个君临天下,桀骜不驯而又飞扬跋扈的帝主戾天啊!”
      瞬息听到“戾天”两个字眼珠子就开始不停跳动,她在心里暗叫不妙:看来是尸神巨蟒没有将她撞得彻底失去记忆,也害得她白白担了个虚名。不过,这也足以说明她对戾天用情很深。明明知道自己只是个赎罪的工具,却只是一心去爱,不求结果。如今世道无常,凡世间诸多变化,都只能算是天意弄人。
      她从衣中掏出一枚锦囊,招呼一个婢女去熬制雪莲雨液时将囊中之物偷偷放入其中。之后招呼赤瑕躺下,并对她说:“你身上的伤很重,特别是手臂和背。我用清魄水在你昏迷时敷上了,还给你服了九转金丹,稳定你的精元。”闲聊了一会后,雪莲玉液被婢女端来,她催促着赤瑕喝下去。赤瑕艰难地吸吮着,待她渐渐开始昏迷时,她听见瞬息对自己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除了你手臂上的煙月碧纹,你在你身上还隐藏了一块坠泪痣的胎记。”
      “你……你怎么知道?”待赤瑕的意识快要沉入漆黑的世界时,她听见瞬息对自己说:“有些事情看似不知道,其实我是知道的,不是吗?”

      剪剪的眼睛圆圆地瞪着凤倾城,但由于先前凤倾城给予她的那一击给了她巨大的震撼,喉咙里都难以蹦出任何字眼。
      凤倾城望着她挑唇一笑,嘴角边带着极是冰冷的弧度:“看你那紫荧剑光芒愈来愈烈,自在无相中大四象方位怕是也能依样画葫芦画出来了。”不起丝毫求学心,无相光中常自在。假名相、法相、无相以此三相皆无所得,故称无相,是以为用之不武之招。
      无相者,以无相为体,以无住为本。于相而离相,但离一切相是无相,但能离相,性体清净,此是以无相为体。如此从东至西,自南趋北,便可随心驱使。
      剪剪嘴角微微一扯,似是苦笑,目光中却带着一丝不屑。待她神色放缓时,凤倾城侧身冷然道:“不要告诉王兄我的行踪,相信你也会这么做。”话音刚落,脚步声便是隐隐传到剪剪的耳畔。剪剪微微一怔,正欲低头道“凤主长安”,突然一个电光石火扑面而来,倏地躲避却是没能成功逃脱,那根银针猝不及防地向她倒射而来,正是落到正中心,令她冷汗狂出,呻吟般的话语如雷贯耳。
      凤倾城漠然道:“是了,每到这个时候便是她致命的弱点,王兄曾经讲过。”
      那刺入剪剪心脏的是追心针,每逢子时就会让人痛不欲生,而此针一旦进入人体便再也无法割除,可谓是致命的毒器。“虽然我暂时无法对你出手,但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你。赤瑕乃是我至亲的姐妹,你将我的妹妹毁了,我又如何甘心?给我好好记住每天的这个时刻,徐剪剪。”充满威严的话语如遭雷劈般刺在心头,这凤倾城,俨然就是另一个凤归云。
      而剪剪彻底清醒之时,她才发觉凤倾城早已离去。望着自己身上被手抓过的每一道痕迹,眼中艳戾幽光不断闪过,却是在下一刻幻化作了异样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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