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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刎颈之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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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永寿三年,北齐国境内,太古城。在众将的眼中,有无数个军旗在焦灼的火光在飘逸地飞舞着,每一个旗帜上面都有一个苍劲有力的毛笔字——霍。
一场干旱让踏上征途的兵将们纷纷倒下,唯有一抹挺拔如苍松的身姿屹立不动。他的气势刚健似骄阳,隐隐约约的剑眉下是一双璀璨如寒星的双眸,而他的胸膛充斥着无与伦比的温暖,犹如一轮活力四射的朝阳。
而此刻的他,也同样疲惫着,嘴里却始终振振有词:“哥哥……”
“王子殿下,楚国连夜快马加鞭赶来的急报。”其中一位将士战战兢兢地递上急报,显然是一个新入队的人。此次霍天烬是第一次以将军的身份带领大家冲破敌军包围,因此从容接过后只抿唇不语,并未对他施难,这让他暗暗松了口气。
而正当他准备转身时,霍天烬却突然道:“等等。”这让他立刻吓出了一身冷汗,“王子殿下可有其它吩咐?”脑袋却始终不敢抬起。
“不用装了,白王,我知道是你。”淡淡开口后,那惨白的面容立刻恢复了原样。俊眸微抬,便是冷冷一笑:“王子可真是好眼力啊,那掉落在信封上的一根小小的羽毛果真没能逃出你的眼睛。”
“这么说,我派出去的焰帝使也被你们囚禁在内了?”霍天烬不接话,静静垂眸后,眼中一道精芒很快逝过。“怎么,想到对付我们的方法了?”眸心一收,却仍是笑吟吟地问,好似危险从未发生在他的身上。
“不,我想到对付你的办法了。”待他开口,白王便是眉峰一挑,佯怒道:“好大的口气!”手指却是随心变化。霍天烬暗叫不妙,准备趁他施法时袭击,却被他一个倒空翻身躲开,之后变化超乎常人所能想象。手法虽均成环,却有高低攻守之别。以无形克有形,以一己之力克敌方千力,这正是太极秘法中十分玄妙乃至顶层的招数——太白幻决。
霍天烬自然也没有放弃攻击,八道凶猛的火焰扫射后突然消失,片刻后又从地上窜出,再次攻击,与此同时新的火焰也已酝酿而出,之前的却是更为猛烈。“火族的初级攻击兼防御系招数火遁八变到你手里竟能变得如此精妙,能与火族王子斗上一场实乃白王之幸!”话完,无数气流凌厉归来,直指剑心人心。
火焰在下一刻消散全无,而那些剑气也解除了对周遭的封锁。“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白王,少非。”
举重若轻,空则不空。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就像你知道的太多,往往会惹来杀身之祸,即使……你是一族之主。”少非扯下面具,俊美的面庞再加上嘴角边高傲的笑容,还有那神采奕奕的眼神,足以使当前所有人眼前一亮。
“霍家领地早晚都是楚国的,无论世人做过多少次否定。”少非道:“你所散布的军队,大部分已被我们包围。霍天烬,霍国这次派你做首领,终究是个严重的错误,而我能够走到现在,都是靠前代人的鲜血留下来的。”
少非说完后抬起头,眼睛盯着霍天烬,似在等待着他的答复,而霍天烬也是在一会儿后淡声说道:“相反,我有我在乎的人,但无论我做过多少次错误的决定,我都不会后悔,因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所以,少非,哪怕整个队伍到最后只剩我一个人,我也不会就此撒手不管,因为我知道,你怕我,你们所有人都怕我。”
霍天烬的眼睛,也是在这时,剧烈地通红了起来。
元和永寿六年,北齐国境内,祭都,诸神台。
带着披风和满身铠甲的霍天烬,神情肃穆地站在这历史长河中的一抹辉煌的浪花中,久久不能平息心中的情绪。顷刻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徐徐传来,像是一把无形的刀一下下地刺开他的心脏。
“王子殿下,神女祠已经建好,是否需要将诸神台上的两个雕塑迁移到神女祠中?”
“搬吧。”许久后,霍天烬那略显沙哑的声音才淡淡传来。音调中既是充满了疲惫,又带着些许沧桑,“不过那中间的墓碑不要移走了。”
“属下明白。”那位将士下楼后,霍天烬方才负手转身,继续凝视着那墓碑和雕塑。狼王佐领、神女薇恺,两位第二次神魔大战中制胜的关键。透过他们的目光,他仿佛看到了哥哥给予他的一抹微笑,不是悲伤,不是痛楚,而是遥远的等待。
孟美彼姜,德音不忘;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元和永寿九年,零度绛域境外,菏泽镇遗迹。
“一千年前,师傅和他就是在这里交战。谁都未曾想过,这场战斗竟会是最后的交战。相见不见,为的不是蚀月流离;远潮初起,所谓的侠道人道都重生成了劫焰。月明溪落似幻亦真,流年碎影转瞬成空……都不过是内心始终遮掩不去的忧伤。
“泰阿龙渊两剑交锋,而他只是一招便瞬杀,令种在一旁的稻穗全部被割去一半。师傅的血染红了大地,像永不止息的河汩汩流过这个遗迹的每一寸土地。他知道,从一开始他就会永不停息地追他,想方设法地把他推向风口浪尖,而他无论怎样逃避或孤注一掷,最终都只有血流成河。唯有存留在他心中的紫蓝忧梦,在他死去后不再遵从自己的心,都随漫天飞雪般的湮影残伤随风飘落……”
独孤月明一直都站在雪仇的背后静静地聆听他所说过的每一句话,而雪仇好似已经听到动静,只听下了自言自语,微微笑了一下,说:“园笔藏锋随性走,狂歌须纵酒。浓淡或稀稠,烟墨点染,浩气存胸口。”
独孤月明道:“红尘混迹一身垢,解脱何处求。百代繁华末,谁非过客,光阴化浮沫。”
雪仇转过身,正欲仔细打量他,忽地发现独孤月明的右臂整个消失不见,甚至连大半个臂膀,连同锁骨部位都粉碎了,几根肋骨从支离破碎的血肉里刺穿出来,暴露在了空气里。他惊讶地问:“你怎么搞的?”
独孤月明尴尬地笑道:“和一个人交战,那个人砍了我的右臂。不过,我也没有让他好过。”
雪仇听到这里,不但没有任何面部表情,反而冷笑了一声,然后道:“还真是讽刺啊,我正好也砍了一个人的右臂,而且那个人,貌似是个大人物……”还未说完,独孤月明的喉咙就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他的瞳孔顿时缩小了一倍,但表面上却是出奇的平静。他暗暗抬起一根无名指,一个人影便出现在了他们背后。雪仇立刻察觉,只是一招惊雷闪,便很快给了那个人死亡的讯息。他说:“我看他脖子上有一个蜘蛛的印记,也顾忌到他那极为诡秘的行动轨迹,因此没有用融合技中最低系数的招□□咒。”
而雪仇并不知道,独孤月明已经在心里打了个寒战,他不禁暗暗道:果然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还真是不容小觑。
看他一直都盯着尸体脖子上的蜘蛛印记,面色一冷,只得循循善诱地说道:“这是罗网组织的标记,每一个加入其中的人脖子上都要有这样的标记,除了领团的人没有。他们是一个领队军团,合称‘六网罗教’。这六个人分别是白魅、影魂、黑剑奴、白煞鬼、暗翼、黑曜。白魅擅长使出幻阵。影魂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取得最有利的状态,同时他也擅长主攻。白煞鬼、黑剑奴合称‘黑白无双’,他们主要负责配合攻击。黑曜擅长用软系器物,同时他还有控制蛇的力量。至于暗翼……他擅长将时空逆转。”
看雪仇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他只得继续说:“罗网,大量吸收亡命死囚、流浪剑客。这是最可怕庞大的组织。加以残酷的训练,让他们功力与日俱增,成为一根根致命的毒刺。‘天地罗网,一阵见血’,这便是罗网组织的口号。”
话到此处,独孤月明欲还想再说下去,而他并不知道,雪仇已经不想听了。此刻,他心中所想所念,只有一直在他心里被装着的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天朝帝都四年,绛域之城内,荒域雪原。
不远处有着战马奔腾的铁蹄声,还有激烈昂扬的号角声,一大波军队紧接着汹涌扑来,带着无比浓烈的死亡气息,直叫人一阵恐惧。这便是由当世司幽国天界之主,和帝归云亲自率领的军团,众人遇见只道是闻风丧胆,除了临死前绝望的惨叫,再无留下其它。
笑谈倾,是谁遥指齐、楚、魏三国,纵领三军横跨飞渡?而凤归云坚信,此去,金印在握,独在功名取。因而带领诸多部将来到魏国,储蓄了很久的兵力欲要在此时一口吞下,以为明年的阴谋做好准备,却不曾想在前方听见了一丝悠远而又凝重的声音,那是在他脑海里无数次盘旋而过的声响。
洁白如玉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如柳絮般随风飘摇。一名大概是十三四岁的女孩打着赤脚,一个人在雪地里孤独地行走着。在她身上只有一件浅红百褶裙,颜色原本并不是特别鲜艳,在凤归云眼中却如火焰一般招眼。
在他的眼中,那是一个长得漂亮的如同是一个神迹的女孩。
只见那位女生长着一块娇小无暇的脸蛋,一头碧蓝色的披肩发垂于两侧。肌肤似水般白嫩,而脖颈上戴着一串项链,中间是一块星形的、雕刻着古老而又神秘花纹的蓝宝石。有着细小的雪花轻柔地停留在了浓密的柳叶眉上,但那晶莹剔透如湖水般的眼眸却依旧是涣散无焦距,只有淡淡的暗红色光芒在其间若隐若现。
在她的四周,都透着剧烈无比的雾气,一下子让人感受到了与生俱来的炎热。因那雾气十分刁钻而又难以靠近,众人只得停留在了原地。“什么人,敢在这里装神弄鬼!见到陛下还不速速下跪?”一名个性鲁莽的将士遇到此情此景按捺不住,未经凤归云许可擅自离队,“陛下,请让我拔剑试试此人武功究竟如何!”凤归云皱了皱眉,正欲微微抬手给这个人一点教训时,那人突然被震出十丈之外,队伍中所有人因此惊呼了声。
一枚暗器紧接着破风出声,所有未曾发觉的人在被暗器后都失了面色,然后纷纷倒在了地上。这一掷令所有人都吓破了胆,只道是凤归云面色都变得凝重了起来。他与那暗器擦身而过,然后施法运用防御仙术阻挡了暗器的前进。待攻击休止,他提步向前,附身拾起那一物,却是一颗念珠。
众人惊愕之际,都听到凤归云淡淡出声:“不知阁下为何方高圣,可否出来一见?”出口便不再否定这个人的实力,可见这人的实力之强。
只听得对方无声中挑唇一笑,透着冷冽的寒意说道:“临界绛域上绛域之城的最后一个月裔遗孤,若是让你们杀了,遭受这个世界的生灵涂炭,谁来承受?区区一个凡尘俗子,陌上红尘,分不清真假是非,看不透世态炎凉,留着这世上何用?”今昔繁华之境,皆在梨云漠漠中。佳人无消息,且让断云远。
通红的双眼,带着迷蒙的视线,看着她们离去。有那么一刻,他看见一个藏眉白发,衣袂飘拂,用洁白如玉的手牵着缰绳载着一位女孩离去的女子转过头,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透着她的目光,他似乎听见她在对他说:“敢不敢和我打个赌?几年后……你依旧会站在这个地方。”
后在民间被广泛流传,到这一天城内酒楼喧,琐话几句也能讨人欢。长日唯消一局棋,偷得浮生闲;忽闻苏州半里香,有暗香盈袖。众人欢聚一堂,终究只能是念想。拼尽一生,所能想的,大抵,还是归处。
一浮屠,心安唯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