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楚楚子路 ...
-
凤倾城晶眸流闪出丝缕星芒,只一瞬便是微眯,接着手中黑色长剑渐渐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浓烟。随着夕阳西下,烟气散开飘向远方之际,有风徐徐地拂送来阵阵花木夹杂的幽香,只觉心旷神怡。眉色一凝,抬眼看去,眼前迷惘已不复当年。
江湖风雨潇潇,怎奈我如浮萍般飘摇。
往事光景如斯,蹁跹的彩蝶在岁月的目光里沸沸扬扬地交织与缠绵,唯有这个世界自始至终都未曾妥协于缱绻之中。
在这乱世里,或许就是需要随风起伏,身不由己,方才能知己知彼,战无不胜。
一睁一闭,一眼之间。一颦一笑,全都化作伊人眼底淡漠的笑容。待氤氲的雾气随着泪滴的掉落慢慢盖去朦胧,芳踪便是眨眼就逝。无情无义,挥剑就断,葬送的究竟是一个被称作是腐朽盛世的年代,还是注定只能在天河间互相遥望的参商?
相见欢,回眸一笑难收。只余心里重重阴影,者年年消磨不尽,转眼间也成弹指。双目微阖,羽睫轻扬,动荡无穷无尽;幽幽一叹,调转楼头,且看栏杆拍遍。时间的永恒,也许早已化作日月星辰里的轮转不息,天地往来,流光无形,所到之处皆是栖身之地。凤倾城睁开凤眸,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生离死别,不过眨眼之间。全他一片痴缠柔情,到头来,念念不忘的都不过侠骨丹心……”
侠这个字,代表了随风龙影,却又虚无缥缈。似骨柔情是它,孽障业果是它,苦乐参半,十丈软红千灯浮泛便是尽收眼里。为了所谓的友情、亲情,一别繁华,弃了天下,只为陪一眼之念浪迹天涯,亦或是闲看落花。
厚重的云层翻覆了天涯,潮湿的空气让人心中微微一窒。再看天朝命格,坐落于寅申宫入庙、子午宫旺地之七杀,得左右昌曲拱照。眼瞧煞气逼近,冰蝶结印倏地被凤倾城徒手展开,以此为墨,翻云覆雨,便如星河欲转千帆舞。流水落花似有情有意,实则天上人间。
子兮若兮,若即若离。于兮何兮,似散似归。
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玲珑解语翻作一词新曲,千丈广袖也如万里长歌。横抱起昏迷中的赤瑕,犹豫了一会,转身俯视脚下悬崖,待过许久,匆匆而去。
待夜晚第二场资源争夺战结束后,太乙总坛便是如实宣布了所有祸奴的成绩。因为之前赤瑕辛苦得来的金水晶被凤倾城当作利器对付少陵,所以这次被排在了后面几名。但大家感到奇怪的是,这次的人数竟然少了许多。
凤倾城眼神微微一漾,唇边笑容不减。渊灭六国,息国最冤。二十年之后,此番言语依旧成了人们孜孜不倦、津津乐道的话题,而所谓的真相,则是由凤倾城再次亲手制造,并且成功实现。
自朝歌时,息国别称便是定为荆楚,而渊国为了皇图霸业则是避嫌,简称为秦。楚之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氏。高阳者,黄帝之孙,昌意之子也。因得此荣耀,到晚期时楚国一度强大起来,一路南征,灭掉随国,迫使随侯投降。次年少陵享名为楚怀王,并且由他带领队伍一路向南征伐江汉地区等大小诸侯国,最后成为南方的霸主。
新朝开启,在初年楚灭于秦后,便有消息传开:“秦楚之战,秦败。王委张仪入楚,以割城献楚止战。怀王惜才欲留仪,谓秦留仪侍楚,可免割城。秦王不悦,仪使计诱楚怀王入秦,怀王无防,招杀。”谣言终归是谣言,随着秦国这几年发展迅猛,这些话便止于人们的心间,但依旧有那么一句话,总是割舍不得,忘却不能——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在楚怀王被秦王骗到这里软禁,客死于这里后,便是有了征服楚国的决心。在之后大肆屠杀楚人,人民心中不忿,便是有了这么一句话。比起那些更像是预言的谣言,这句话怕是更能够直击人心。
随着夜色不断消沉起来,有淡淡的薄雾便是萦绕在了凤倾城的周围。这一刻,她仿佛已经失去了生命,在原地不断吐气吸纳,顷刻后瞟了一眼赤瑕,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凤凰精血。
“对不起了,赤瑕,为了找到他,我必须活下去……”凤倾城看向她,眼梢微微一扬,若有若无的叹息轻轻发出,接着便是靠近她,抚摸她那精致的脸庞,蓦然失笑。
利齿将赤瑕的脖子咬出碧蓝色的血液,过了一会儿有金黄色的精血滚滚而来,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挣扎,就这样放开便是随意地掉落到了她的肩膀上。再次闭上双眼,享受着只有凤族之人身上所具备的珍稀凤凰血。
吸取这些血液的同时,凤倾城也是在用给赤瑕传送真气的方式来极力克制自己不能吸多。待赤瑕苏醒时,凤倾城身体已是极为虚弱,瘫倒在地上,却是正好对上了她的目光。
她长得可真像他啊,只可惜,两个像是已尽的荼蘼,要在这块荒芜的空地里度过长夜。
不远处忽有一阵比较激烈的喧闹,凤倾城揉了揉有些难受的眼睛,又锤了锤颈椎,便一手撑地,挣扎着坐起来,待神智清醒后,她站起来,朝那边走去。断断续续的抽噎每次不断回响在耳畔时,心里的紧张便是没有来由地多了一分。
“几位,这是怎么回事?”凤倾城走到那群人跟前,扫视了周围后,对一位哭的比较厉害的女子问道。不过那位女子却是抽泣不止,丝毫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顿感无语,正要离开之际,忽听身旁一位女子说道:“姑娘莫走。”凤倾城疑惑地转过身,“小女子汐岚。你刚问的这位是我的姐姐,她的名字叫汐瑶。我们帮派都在回梦游仙。”
在这个地方,你若想真正将自己置于其中,进帮是一个必然的条件。身处江湖,就是要尝遍各种险恶人心,接受那万变不离其宗的江湖规则。弱肉强食、尔虞我诈,一时真假难辨,而一朝失足,便是万劫不复。想要逃离,却无奈何。祸国同样如此。各种祸奴都要通过人际关系才能获得被保护的权利,否则便只有人之悲哀,关乎其它所剩无几。
“敢问姑娘的大名,以及帮派名称。”随着汐岚的话语响起,汐瑶抬起泪眼,好似抓住了一丝希望,凤倾城从她眼神中看到一点微弱的光芒。
“倾城。没有帮派。”
“没有帮派?”两位都是惊异地看向她,而凤倾城却是早已料到她们会有这样的表情,只听她淡笑道:“鄙人以为,天下之大,足以四海为家,只要心无牵挂,又有哪里不能去?帮派不过是加深了人对江湖险恶的恐惧,它是无形的枷锁,捆住人心中真正的信仰,从而只能靠依赖施舍。当然,若我进了帮派,怕是呆的时间也不会长,因为我这个人本身就很随性,并且我有能力——敢进,我就敢出。”
一番话让汐瑶和汐岚全然失了面色,只是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位身着玄衣,妩媚妖娆的女子。端庄中带有一点高贵,偏狂中带有一丝清冶,原来,这便是她原本的模样。
二人几乎是瞬间下跪,这让凤倾城眼角一跳,不过眼神里并无任何波澜,只是轻声说道:“需要帮忙的话请尽管讲,只要在倾城的能力范围内,倾城自当尽力而为。”
听到此话,汐岚眼神婆娑地抬起头,急忙道:“我想请你救救我的姐姐,她被人下了毒。”
“下毒?”凤倾城蹙眉反问。
“嗯……”汐瑶犹豫了一下,但到后面还是咬了咬牙,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全部抖出:“今天第二场资源战结束后,我无意中到了一处阴暗的位置,看见太乙总坛和一位身着黑色上衣的男子在讲话,大概是聊天进行到一半时被人用棒子打晕,等醒来时立刻找上级人员对质,但他们死不认账,说我们没有证据。”
“哦?”凤倾城听得此话眼神微微凝重,想必是已料到事情的严重性,“那么你们都在他们那儿听到了什么?”
“我们听到……”汐瑶微微颤抖地说道:“他们说,今夜子时,将会抽走我们祸奴中间的一部分人送往苏州城的青衣楼,而剩下的将要去天界面见渊王。”话到这里,凤倾城情不自禁地挑眸一笑。王兄自幼便习惯一人独处,除了她在多数时间下陪伴他之外,一般人都不得擅自靠近他的身旁。
但听汐瑶循循善诱道:“你可能也不太相信,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等好事?其实,要去见渊王的人,等于是去送死。”
“什么意思?”凤倾城以目相询。
“送往天界去见渊王只是一道假象,真正的意思是,那些人要在暗地里被人用抹布捂住嘴唇,用麻绳捆住全身,然后扔进星宿之海,活殉而死。”汐瑶倒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青衣楼里的人与环境怎样,还有没有任何理由的杀生,这些后果她们怕是都能够感同身受。此时的凤倾城,正在凝神思索着什么,片刻后忍不住问道:“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何要残害这些无辜者?”
“听他们说,似乎是要抓楚国余党……”
“原来如此……”凤倾城凤眸中流光一闪,便是顿悟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大概是今天和少陵的战斗被他们发现,打算临时采用这么一个极端的方式。
“那个黑衣人,应该便是楚文王了吧……”
楚文王,楚国的叛徒。为人嚣张跋扈、趋炎附势。在祸国砍下楚怀王少陵的首级,从而酿造成少陵亡魂的诞生。二十多年来几经游荡在这片土地周围,为的就是找到楚文王的踪迹,却迟迟未曾发现其踪影,直到被凤倾城与赤瑕联手覆灭。
今夜这劫,怕是注定难以熬过。她们几个人,如果没有差错,都应该是被扔进星宿之海,活殉而死的那批人。
“现在怎么办?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继续存活下去,可现在……”一想到即将就要面临死亡的结局,两姐妹的眼泪便是难以抑制地掉落下来。
此事问题的确出在她们身上,如果要那些无辜受害的人一起陪葬,怕是连凤倾城心里也会过不去。她突然扣住汐瑶的手腕,柔声说道:“先让我替你把把脉吧,那些事情先不要想,不到最后关头总会有解决的办法。”说着,她们的情绪便是被她渐渐安抚下来。
凤倾城细细地为汐瑶诊断脉象,口里还振振有词,那是凤归云教给她的脉象口诀,还有一些他教给她的医术,这些年为了防身她一直牢记于心。
之后只听她说道:“寸关尺三部脉皆无力,重按不得。看来是下了迷魂药,导致气血不足,难以鼓动脉搏,故按之空虚。无妨,你先休息一下,待我之后稍作打算。”这一举措重燃这对姐妹的希望,汐岚搀扶着汐瑶,两人同时喊道:“恩人,请再受我们一拜!”说完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头,而凤倾城只是抚了抚衣袖,眼神不似淡漠。
正当凤倾城准备将她想好的对策讲出时,从汐瑶和汐岚背后出现一群队伍,三个人同时望去,只见其中一位冠带束发,背后插剑,身形颀长却并不瘦弱,并且身上带着淡淡紫光的男子从队伍中走出。
“灵仙……”汐瑶她们都带着惊奇的面孔看着那名男子迎面走出,而凤倾城不过羽睫一扬,淡然一笑。此举恰巧落入男子的眼中,只见他带着众人不断投来的视线,来到了她的面前。
“这位姑娘,听闻刚才那两位与上级人员之间的争执,我们这边也是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但俗话说得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希望你们能够听听,我的一些想法。”
眼神中带着极强的自信,并且毫不做作,加上那无懈可击的笑容,已经让凤倾城眼前的这位男子刮目相看。“请问阁下的帮派名称,以及姓名。”
“仙域,柳清风。”
剑魄散,琴心乱,风声雨声,谁与争锋。
剑刃归心处,琴声清且缓。奏了一曲轻描淡写,谱了一生地久天长。枫木檀香琴自血琴手中拂过,便如青山远过千里,一重比一重醉。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盼君归心,万花沉玉。”血琴嘴里说了一句,便有一口鲜血吐出,只剩早已被磨出水泡的手指在琴弦上嗒嗒作响。“几日月圆,几日癫痫。”说罢,一滴泪夺眶而出。
不远处在树干下静坐的刃手正在反复运功调息,双目隐约有难受之意,因而狼齿紧咬,避免发生意外。而血琴因为与之血液相通,所以日夜以心血渡曲,凤琴浴血,促使刃手意识在夜里回复正常,不被狼神之身所迫。
到现在,凡是与他接触过的人,都已死在了他的刃下,唯独她,始终活着。但,活着又能怎样?这一世,怕是早已注定要为他而活。
凤琴,一人一剑,如雪白衣,匹马天涯,有何不可?就此束缚在了他的身边,不问这枷锁究竟有多么沉重,只是爱在心里扎下了根,怕是早已入了魔障。从此,不信命,不信是非,不信天下,只信他一人……
所以,微笑着,永不放弃,哪怕,爱比死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