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唐家二白

3、接天剑阵

　　红衣过处，冷袖囊中，他的眸光如璀璨寒芒。
　　那一夜，凤倾城亦是被那那一抹光芒刺痛了双眼。许是许久不见天日，如黑曜石般澄亮耀眼的黑瞳里的深邃见底，细微之处，犹见真情。
　　一张完美俊逸的脸庞，在望向脚下血池里面的毒蛇时，脸上的温和笑容不自觉的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冷冽的犀角，在幽深的瞳孔上显露出属于它的峥嵘。而脸上那种锐利之色，犹如一柄被打造得十分锋利的利剑，在黑夜里悄然脱鞘，让剑气上的锋芒愈来愈深。
　　随着赤炎之瞳的睁开，那抹阴森森的笑容就如幽灵般的身影紧随而至在毒蛇的左右侧，恻隐之心真如噬心的骨骸布满在蛇的脸上，它们长大了血盆，令堵在口腔里的精芒吐射而去，其程度无不毒辣凶狠。
　　“死畜生，竟敢和人斗！留你不得！”一声暴喝让怒意生起，只是瞬息的时间，他便了解了毒蛇的利害，直指那弱处精准下手，那些毒蛇的完美防御便是如数打破，残缺如斯的阵容令他再也生不起忌惮之意。他大笑，“归人无数，独我风前伫！”他吐出舌尖，屈指一弹，诡异的声响便不间断地传来，声声入耳，如刀切脏腑。
　　看着他的眼睛，凤倾城不禁遐想，时间的永恒，日月星辰的轮转不息，都栖身在此处。天地往来，流光无形，生命有限，唯有一寸目光停滞不前。
　　“记住，畜生永远不要和人斗。”随着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便看见他的头发在忽然间变得很长，而且是和他的眼睛一样刺眼的火红色。捆绑着她的手铐被他随身携带的手刃轻易地劈开，她觉得那一瞬心被大地的雨露滋润，于是她张开双臂，好似长期被囚困的凤凰，在逃出囚牢之后舒展开绚烂丰满的羽翼。
　　手中被毒蛇咬伤的血液向下流淌，那一刻她流下了一滴眼泪，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忧伤。他将她打横抱起，脚尖轻巧落地。她望向他，脸部轮廓冷凝如刀锋，刀刀致人命，脸色却充斥着不可掩饰的疲惫。
　　其间风与月，只可诉高楼。她把最沉重的往事留在心里，心如灌了铅般难受，眼中泪意滚滚，却于无人处醉弹相思泪，巧使别人成双对。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谁说无情因似有情痴，无情人中自有多情人笑我早生白发。
　　“三千弱水皆作眼泪，而本王只取一瓢。”手握梦中繁花，他细腻的话语遭悱恻缠绵。乱石穿空，一时怕涛拍岸，只卷千堆雪以示自在轻语。
　　“你的易水寒，怎么敌得过我的凌雪绝。”说完，她的媚眼一动，天下苍穹无尽而生。只见她的纤尘素手指点天下，便有深渊卧龙孕吐纳气，应运而生。而她手中乾坤一抖，周遭空间便是如数封锁，所到之处密不通风。她在其中轻弄清影，一有冷袖覆手为云，二有冰舞翻手为雨，实则天上人间之势。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只恐双溪舴艋在其中，载不动心中的许多愁。”她顾盼生姿，他抬头轻笑；她惊鸿一瞥，他覆倾柔殇。一切只如酒城卿雨，在刹那间濯掉了污垢，握住了锦华。
　　低头握住了那纤细玉手，对视其倾城红颜，方知这脸上红砂值得他为其粉身碎骨，所得不过是为了那香消玉殒的一世芳华。“凤兮，凤兮，何德之衰？”佳人尚在，月朗星稀下一点墨迹，便使他人挑灯折弦。一举轻殇，似花落肩头，恍惚迷离。
　　“女儿郎，内心狂，等待归人觅，把功名藏！”长歌相送，许她一世如梦佳期，泪却已朦胧。
　　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凤倾城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醒来，而醒时夜色将至。当日恰逢娥眉月，无光线干扰，利于观测。而她这么一粒渺小的尘埃就这样静静缩于一隅，仿若纤细无骨，令人直勾起心底里的爱怜。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她就坐立于其间，揉碎三千锦缎，还有影子依稀携锄葬花。残梦夜看，都如丝丝寥寥的浮寂良宵。从此一别笙歌，细暖倾城中，便只有一点渔火轻点红晕。有多少故事搁笔于命牵一线之际，而打碎夜色宁静，便只有你的泪水清晰地蒸发在了我的毛孔里。
　　她漠视着无尽苍穹，隔世的记忆都已随着潮起潮落归于渐逝的韶华。湮染的绸缪在离别时难留豆蒄，只有一盏淡酒在烟尽时流向这月胧南楼……
　　轻搂似银发缕，便如一位沧桑玉女俯瞰这战乱江山。在妖娆的流年中，虽不清彼此模样，但那为百媚而生的回眸一笑，却仍是醉倒了万千星辉！
　　而这其中，便是有他。
　　她嫣然一笑，月中玲珑，顿时摇曳生姿。而一切本平乏无罪，只算平生肝胆，弹指间，消磨不尽，最终一切都隐于原本的悲恨。无悲无喜，无梦无幻，一如所谓的胭脂俗粉，跃然纸上，起舞人间，终究抵不过万骨枯——这个被风沙掩埋的战场。
　　你想要成为更多的一部分，为此你尝试开启了所有的门，最终却还是要回到原来的门前。原来，即使机关算尽，结局却依旧难以言明；原来，她的一生，注定要这样的方式开始，也注定要以此结束自己亲手结下的生命。
　　不远处忽有衣裳淡雅的楚女热汗淋漓地向她跑来，只见她纤腰一把，一身麝香。纤云散，便如耿耿素娥欲下。有那么一刻，远处强烈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脸，强烈的疼痛压抑在心中，无论用再大的蛮力也无法释怀。她望了望天角的一弯昏黄的如钩残月，里面有满腔的荧光，如同微亮的星子，从她将要滑落的眼泪里，渗回她的眼睛中。
　　这是赤瑕，在祸国里唯一一个能取得她的信任的祸奴。她与她可以说是一对形影不离的好伙伴。一路结伴而行，这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子带给她的是无尽的好感。有她在的地方，无不有木槿鸟飞过的痕迹。而她的手里总是紧攥着一个黑色卷轴，每到月圆之夜就会有一只雪白色的母狼从卷轴里窜出。赤瑕告诉她，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永夜月孤，那个经历过百年一渡的千度之行的暗夜小精灵流萤。她曾是月国的护国使者，后因家破人亡而被迫逃离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更神奇的地方是，她的身上同样有凤凰精血——这是体质极特殊的凤族之人降世之时体内所具备的珍稀凤凰血。凤凰精血在凤族传说中只有凤族镇兽之宝天妖凰体内方才能掉落，而天妖凰自灭族至今已有上千年历史，落在赤瑕体内便实属令人匪夷所思。不过也没令凤倾城多虑，毕竟她也算是与她一胞血脉的亲姐妹。
　　“瑕妹子，这么匆匆忙忙的，想必战利品应该不少吧？”凤倾城掩嘴轻笑，旋即目光瞥到赤瑕头顶上的能量源。这是由祸国特产紫水晶里提炼出来的伴生紫晶源，颜色不同的紫晶源等级也就不同，而等级从下往上依次为白、绿、蓝、紫、金。能够得到紫色品质的伴生紫晶源已是侥幸，金色品质的水晶则着实需要运气。赤瑕这番奔跑，想必路上定是被人发现，因此费了不少周折。也无怪金水晶产生的晕轮效应无比特别，倒也难为赤瑕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停止了训斥的举动。赤瑕虽每次都能够给她带来横祸，待在她身边却是有利无害的。“凤姐姐，快来帮我，已经有好多人朝我这边跑过来了！喂，你到底帮不帮我？”赤瑕见凤倾城只顾着自己一个人发愣，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现在的处境，再加上每一次都是她一个人以身试险，心中憋屈了一肚子的火终于在此时爆发了出来。
　　“凤姐姐，我恨你！”
　　“啊？”凤倾城从茫然中苏醒，才想起赤瑕此时正身处危境。叹一曲离殇，一杯黄土，几年离索。她上前摸了摸赤瑕的头，然后屈指一弹，顶在赤瑕头上的金水晶在下一刻到了她自己的头上。
　　终是涉世未深，却早已看透世态炎凉。她的嘴角忽然带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却在一瞬柔软了所有人的心。更迭动荡的流年，或许就在这么不经意的瞬间，就这样随意地化作梦里三千生烟。望断繁华，只独留一抹嫣然，而凤倾城竟恍然未觉，好似在自己的梦里搜寻着什么。
　　息国，作为曾经属于周代的诸侯国，如今却成为临界疆域上绛域之城里的一粒尘埃。少姓，侯爵，天朝龙渊初期为楚文王所灭，其地被星国设置为县。后在息国西南六公里的位置建立了千乘之城，内设楚天阁，次年集结国内同盟合服，号称万乘之国。
　　出生祸国的地址，便是万乘之国北面的蔡国。息国、蔡国两国国君曾于天朝龙渊十三年同娶于陈国，而陈国正好就是凤倾城的家乡。两国还算有点亲戚关系，凤倾城从九重玄塔内逃出后首先来到的自然便是这里。
　　微微挑起的唇角弧度带有勾人心魄的美，再加上那幽暗深邃的冰眸，整个人都充斥着一股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似那一张邪恶俊美的脸，还有那一抹放荡不羁的微笑。这一举令所有在场的人都为之陶醉，一时不知所措，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最先恍然的是一个精瘦的男子，他的脸上有明显的刀字疤，身着布衣，而身手貌似不凡。只听见他突然迸出粗犷的精练细假音，令凤倾城都是柳眉微蹙，“大家都赶快醒过来！不要被这个妖女给蒙蔽了！金水晶已经嫁接到她的头上！”
　　听到“金水晶”这三个字，众人都猛然从终以死亡的冰冷梦境中苏醒过来。显然，比起浅尝醉梦的流年，那种泠泠澈澈的鸣叫声显然不是他们所愿意听到的。
　　这一招，可是他教给她的呢。
　　不过，凤倾城很是疑惑，为何这位男子会叫醒在场的这么多人。难道，他就没有过私吞的打算么？
　　祸国说大其实不大，因为人多，所以人们都认为这里地域面积很广。事实上，来到这儿的人多成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多存活那么一段时间，即使只有一分一秒。对于在这儿生存的人，只要拥有了活着的权利，什么都是希望。
　　而存活的方式，即是每日到祸国中心处——绛域之城暖雾密度最集中的位置采集伴生紫晶源。由品质的高低来决定你存活的天数，而多则是长，少则是短。当然，负责收取伴生紫晶源的总坛并没有否认，可以抢夺别人采集的水晶。
　　于是，就慢慢地出现了这种现象——资源争夺战。
　　“我很疑惑，为何你会选择如此，不过直觉告诉我，你是个很危险的人。”凤倾城沉声说完，旋即玉手一挥，一双镂空雕银熏香球便是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随着她的屈指一数，有越来越浓烈的气息向所有人袭来。而当众人的意识逐渐清晰时，便是有一道约莫百丈的碧蓝色的水浪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神威如狱，神恩如海。”凤倾城的丹凤眼紧闭，双手捏决，嘴唇微微翕动，似在轻念着什么晦涩古老的咒语。
　　而站在不远处的那名男子双眸清澈，毫无波澜的黑珠之下城府深不见底，却见他嘴角的笑意愈来愈浓，浓得让人有一种无法捉摸的感觉。而在反复地平复内心的气息之后，便是再度回到了自己原本森寒冷厉的一面。
　　“归墟水眼里的永生之泉，你可真是好大的手笔。”嘲弄了一句之后，他的手中便是忽然亮出了一把光剑。只见他反复抖动着那把剑，任剑气随意地在空中轻掠。他的眸中陡然出现虹芒之时，那些剑气却是很快地重聚在了一起。电光石火之间，惊鸿乍现，令得周围的人都是如遭电击，心跳不禁徒然加速。一时之间，无形之处，已是血溅四方。
　　这一怪招，根根如刺，千丝万缕地扎在千万人的心里，即使是功力深厚之人也难免不会被刺中穴道，从而一举击溃。上一举令凤倾城已是好生奇怪，此次让她生出的不仅是成熟的机警，还有愈加浓烈的杀意。
　　不过，这一招貌似让她感到非常面熟，也不知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些人，从头到尾都不过是我的傀儡而已。而我作为雪域苍狼曾经的部下，也要很荣幸地告诉你，你很快就会成为我的下一个傀儡。而且直觉告诉我，你是个非常完美的牺牲品。”当那名男子再次掀起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笑容时，他的嘴角忽然一撇，冷眸中的寒芒骤作冰刃，“在你死前不妨告诉你罢了，我的名字。”
　　“我是息国少非的弟弟，我叫少陵。”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回答，凤倾城漆黑的凤眸里只是微不可见地闪过一丝微光，然后淡然地一笑。看到眼前这位少女波澜不惊的神色，少陵的眉头也是微微一蹙，然后握紧剑柄，向她直撞而来。
　　“好了的话，就准备受死吧！”
　　只见他周遭剑气凝聚成刃，像一把无形的匕首，向凤倾城急掠而来。而凤倾城莲步轻点地面，便是轻巧避过。谁知下一瞬少陵手中的长剑却突然射出暗黑色的夺目光芒，一般人无法用肉眼看出这个黑点。方向正向凤倾城的心脏而去时，她才顿感异样。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盘在她头上的发簪陡然掉落下来。墨色长发沿着不沾任何尘埃的玄衣流泻下来，几欲坠地。这时天空倏地冒出一朵巨大的黑色妖莲，妖莲中间长着大大的血盆，吐出信子张开牙齿的样子十分庞大而又诡异。
　　“没想到被你那该死的长发给避了过去，不过，这还只是个开始。”少陵嘴角边掀起一抹恐怖的弧度，然后猛然喝道：“巨莲妖蛇阵，启动！”
　　头发上那种难以抑制的疼痛几次袭来，都让凤倾城咬着牙坚持着。她纤细的手指微微地颤动着，可还是抬起手掌用力拭去嘴角边的血迹。待那一道道黑色的妖莲花瓣垂落而下时，她没有管那种携带着巨大震慑的狂暴无匹的力量，只是轻轻地抖动了一下手心，便有一道紫色的光点闪现在不远处。她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挥手把它招过来。
　　“黑铁为鄂，精金为锋。黑白为明，有太极居中。”在她的印象中，有一尊圣象不时地浮现在她的面前，而古老而晦涩的梵音也清晰地在她的耳边回荡：“剑法中有阴有阳，亦刚亦柔。出招时，一人迟缓，一人迅捷，姿势虽不雅观，但剑招古朴浑厚，破绽之处实所罕见。斗到紧要处，一人长剑大开大阖、势道雄浑；一人疾趋疾退、剑尖上幻出点点寒星。若是造诣不高，便难以将阴阳混为一谈。”
　　的确，这两仪剑法，仅凭一人之力完成，不仅不会事半功倍，反而会落下丢魂丧命的危险。于是她将剑谱里的信息利用这紫色光点快速传输进流萤的脑海里。有些无中生有的思绪，也开始在脑海里渐渐整合，形成一条无比清晰的路线。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随着口诀在心里默默响起，凤倾城便是闭上双眼，步伐极其诡异，又在后背上生出四象八卦，而剑鞘脱离手心便是有八八六十四般变化，完全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手段。
　　“真真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女人。”少陵喃喃自语，那眼神深处有着狰狞的杀意涌了出来。“是时候速战速决了。”面对着不远处那一道向他暴掠而来的黑白线，他双掌一合，在闭上双目时意念骤然一动，天空上那朵妖异而又诡谲的黑莲便是缓缓地旋转着。过了一会儿，那莲花的花瓣徐徐绽放着，而天地间却是渐渐地黯淡下去，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正铺天盖地地向那黑莲席卷而去，有着无可匹敌的气势。
　　“这应该是他最后的招数，是胜是败，全在这一念之间。”想到这儿，凤倾城那略显稚嫩的眉宇里匿满了刚毅与坚强。
　　“我看你究竟能支撑到什么时候！”携带着黑风与火龙般的力量，那黑莲巨大的血盆里吐出的尤物像是陨石一样铺天盖地地向她袭击而去。而凤倾城一个三级法阵师，能够凭借心中所念探知那些向她冲击而来的目标，本身就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所以少陵的眼中也是掠过一抹阴沉之色，然后加大火力，再次一轮接着一轮向她投射而去。
　　因为要给予流萤一定的时间修炼这套剑诀，所以凤倾城不得不是出浑身解数来躲避这些慑人的攻击。面对着少陵血红的眼瞳，她似是抓住了一丝生机，在一个角落很快找到突破口，于是一个箭步冲到那个地方开始快速施展并排列先天小八卦乾坤。而当少陵在心中暗叫不妙之际，凤倾城袖中一道道乾坤已然是向他直撞而来。再来不及躲避时，一股浓浓的死亡之感从胸腔内涌出。
　　一道漆黑的光芒随着深邃的眼瞳里一闪而过的意念从空中猝不及防地坠落，惊天般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亡魂的耳畔中。就像是重新苏醒了一般，那种凄厉的哀鸣之声再次响起。一道道黑色光束不时横贯在凤倾城的身旁，像是从她的身体里窜出的一条条发亮的冰蛇。想到这里，凤倾城的心不禁一阵发寒。
　　她瞥了一眼安静地平坐在地上的流萤，眼中有着不可掩饰的浓烈的惊喜之色。在这种重要的生死关头下，她也顾不得所谓的后果，直接从头上取下金水晶，然后屈指一弹，里面便是有无数道金光迸发出来。
　　凤倾城利用这些金光所带来的强大的法力波动，与周围残余的乾坤契合从而产生共鸣。所有的光芒笼罩在一起，便是在霎时间化作一道庞大无匹的法阵。在那些亡魂以一种毁灭性的力量向她直冲而去时，那一旁正在打坐的流萤却是突然悬浮到了空中。睁开眼，原本漆黑无垠的眼瞳却变幻出透明般的晶亮之色。眼中各种色彩齐聚在一起，手里便是变出一根毛笔。
　　挥动千年马良，看龙蛇笔走，只觉眼前山水尽收眼底。墨泼南溟，那百年孤寂还别有一番风韵。美景良辰一瞬而过，污垢转瞬即逝，那少陵的尸体也是随风而逝，随之飘向远方。亦或是，沉入砂砾之中。
　　“原来他也只是一道亡魂，还妄称自己是这诸多傀儡中的手下。”凤倾城再次拭去嘴角的一点血迹，冷澹澹地笑道。
　　拾起地上的那柄黑色长剑，凤倾城嘴角噙着的那一抹笑容骤作冰刃。“接天剑，接天剑阵，差点毁了我的八卦两仪阵。”没想到少陵手段如此阴险狠辣，凤倾城再怎么猜测也万万没想到他还会留这么一手，在剑内藏满那么多冤魂，他难道不怕怒火攻心吗？

　　夜空如洗，月明如洗，愁云卷尽，皓魄倍明。
　　宛若天街上润如酥的小雨，此刻玄华宫寝殿内的气息已被尽数倾注在地上的琼浆洗涤得无比冷清死寂。唯有束在步华腰间的万斛明珠佩，在室内微风的轻拂下铮铮作响。
　　天地间那种萧杀的呼叫声，也在此时停止了。而当步华抬头望向那抹站在前方岿然而立的身影，便觉得这一世好短，而这一生却是如此地漫长。亘古的寒意从柔弱的指尖迅速抵达心脏，而手却是紧紧地攥着膝下的裙摆。一滴滴鲜红的血液抖落在上面，素白的衣袖却早已落满眼泪。
　　东窗事发，染心再起；无比狰狞，无人可阻。随着凤归云背后的那道形影不离的黑影再度脚尖点地，身形急掠十数丈距离之时，步华悬着的心便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提起，一时慌张无措，万斛明珠佩陡然坠地，在地板上叮咚作响，然后变成碎裂残缺的废物。
　　随着凤归云的目光逐渐暗淡下去，步华的声音变得愈发地艰涩：“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而当她语无伦次之时，凤归云的眼睛异常地一眯，那无限哀婉的声音便像是烟云作散一般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佳人无消息，断云远。地上的那道黑影拖起一道长长的血口子，尔后两手一扶，便是鬼魅一般向后倒退，回到了自己的主人身后。
　　“先让她活着，她还有些许的利用价值。”凤归云的脸上是戏谑的笑容，眼里却是止不住的哀伤。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而离恨恰如春草，早已在世事岁月的变迁中断了人烟。
　　唇角浅浅的冷笑在掀去之后随即一弯，双眸中点缀的寒芒就像遥夜中的星光。信步踏着用玄石玉砖铺就的地板，而后抬手轻抚蕊珠夫人粗糙的乌丝。却是忽然一扯，便有数缕头发到了凤归云的手里。
　　倾城，还有倾城的家人，我来给你们报仇了！
　　工布重割璎珞珠帘，缠在上面的绫罗朱玉便是全部洒在了地上。隔着无声无息的黑夜，带着血迹斑斑的惊心动魄更是令人为之动容。而在此时，却有突兀的脚步声倏地在窗外踏响。层层深入，环环相扣，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这是在古屋寒窗底，听几片、井桐非坠！
　　凤归云迅速地在蕊珠夫人的脖子上划下一道浅红的伤痕，而在对方彻底没有了气息之后，方才释然地向窗外冲去，而好景不长，却于栏杆处遇见一抹更为深沉的黑影。只见他抬起一只手，只是“嗖”的一声，手中来回翻转的信却是动作麻利地直插在了窗上。
　　凤归云没有再去看那道消失在顶端的身影，拆开信，却见一行桀骜不驯、淋漓尽致的字体正清晰地展现在他的面前——“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此时他蹑手蹑脚地回到原来的位置，方才见到蕊珠夫人脖子上的那道红痕比之前的还要深。
　　太阳从此刻真正从东边升起，而凤归云的心里入驻的却始终只有一个人。画幽谷远山，醉淡隐红尘，秀白衣蹁跹，配青峰长剑。入驻烟雨江南西子断桥，却只想将你置于我心中的桃花树下。
　　半壁江山，淡看旧时别离；如画风景，醒时伊已陌路。这一生烟雨轻负韶华，想来只是一朝一夕。但凡锦衣金履在，又怎能敌你万千青衣白马？
　　凤归云面露凝重，嘴角却是微微一挑。眼中精光复杂难辨，湛若秋水，凛若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