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血剑戾天 ...
-
繁皇朝歌五年，迷雾之森。
她在一片密集的桃林里走动。不知是什么时候，她似乎在纷纷扬扬的桃花瓣下看见了在树下互相依偎的一对情侣。他们缄笑不语，脸上洋溢着幸福与甜蜜。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在心中悸动，倒仿佛早已有了牵挂。事实上，她的脑海里始终回荡着一泓清泉，就如同无尽缠绵的环境。她虽是预言的主宰者，但她却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她的一阵难过，早已在她的心口上拉扯出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她可以用风抚平岩石的疮痍，也可以用浪抚平沙滩的脚印，却不能用她旧日的长发来抚平他海里的沙。她的光脚经历一场长途早已变得冰冷红肿，眼见脚底开始流胀却是急促的漠视。
这是她自己的决定，她用鲜血祭献了心中唯一神圣十字架。
经过一番磕磕绊绊，她的思绪早已被幻灭和晕獗抛到疯狂的边缘。她早到一步诅咒之森，这里的伤痛却比不了亡灵咒带给她的桎梏。
她就这样死死地抓住黑夜里的白天送给她的藤蔓，结果来到了这个叫做菏泽镇的地方。
听人说，这里是离零度绛域里最权威的帝国亚特兰蒂斯最近的城镇。传说每逢冰雪时节，碧水玲珑就会出现在守护者的面前。她将眉头紧紧地蹙起，因为她隐隐地感觉到自己将会面临着什么事情。
还记得过客的描述里，这里是一个熙熙攘攘的城市。唏嘘不绝的笑声和情不自禁的尖叫声都能够令人动容。而这华丽雍容仿佛洗尽铅华的地方令她惘然地幻想。她也想回到那样一个胜似桃源美景的世界，可月初于东山之上，却徘徊于斗牛之间，这种事态也因此似乎成为了定局。
如今，她就站在寂静的战场上。昔日的良辰好景再也不复存在，只留多余的硝烟弥漫在不远处惹人徒留悲伤。
曾经的菏泽镇，曾经的桃源盛世，恐怕再也没有了吧。
她就在无数的尸体身上踩过去，已经是数不清的尸体从她的脚下蔓延直至覆盖了整个大地，仿佛在沉默地诉说着那场大战是如何的猛烈。
连最后一抹暗淡的灰青色都被卸下来的晚阳给扑灭，只有匍匐或是仰躺的背影，不规则地堆叠在了一起，离她最近的那一具青涩的面孔，折射出了她的当年。他的表情很镇定，也很安静。
她是在心里，听到了那如约而至的渴望。
他的血液兀自从脖颈的伤口处汩汩地流出，染红了他身上整个雪白的衣裳，也使他看起来带上了鲜活的温度。紧接着，一双翅膀从他的后背里张开，而她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淡淡地闻着吸角里腾出来的袅袅幽香。
“人如蜉蝣，一代又一代尽是身如焰。从渴爱生，疲竭而亡……”她在心里小声地轻念着，可那个人却听见了。他在她的声音里循序渐进地吐出一个词：“……渴……渴……”
她听见后从一个尸体的身上掏出一把匕首，然后快速地割开一层皮，将里面蓝色的血液对上他的嘴唇。他的眼瞳缓缓地动了动，然后艰难地将那些血吸允进去。似乎是感觉很好，苍白的面孔一下子变得红润起来，只有那一双充满考究的瞳孔令人费解。
原来，世界也可以是这样的漆黑麻木，可以让深邃的眼瞳包装成一张苍白的面孔。于是，我们再也不会相信大地上插放的棉签。于是我们就这样沉沦。于是我们就这样继续活着。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上去轻轻地抚摸他那紧缩而忧郁的眉毛。她仿佛看到了她的哥哥，那个成天只会陪在她身边嬉笑玩闹的人。他带着她去了无数的好地方，却惟独没有带她去她家北边的山里。
他曾对她许诺，等冬季北边的山内都裹上了厚厚的美丽积雪，并且漫山遍野都开放出娇艳的樱花，他就来接她回去。
那时候他是这么笑着和她说的，美丽典雅的笑容在层层叠叠的华美十二单衣衬托之下，娇媚甜美，丝毫不比樱花逊色。
然后，他就将才是懵懂年纪的她，留在了山腰上的那间不知名的小寺庙里，自己则决然果断地离去。她静静地站在山腰的寺庙门前，看着他的身影像是风一样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就像是挣脱了茧的束缚，那身姿像极了破茧而出的蝴蝶。
隐约觉得，她就是那个束缚你的茧，而他，就是破茧而出的蝴蝶。
——你知道吗，哥，在北边那座落满积雪的雪山内，是不可能有樱花的。
——那里盛开着的，只有嫣然花。
繁皇朝歌六年，落英森林。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长长的睡眠中醒来。他拖着昏昏沉沉的头，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放眼望去，四下都被一片白茫茫的浓雾包围着，但从周遭的泥土和植物所散发的气息来判断，这应该是一个森林或是一个林子之类的野处地带无疑，但周围都是模糊不清的一片，这意境不复以前的诅咒之森。
“如果不是正午和半夜，就不见太阳和月亮。如果正午为倾冥之森的话，那么这里就是紫陌碧落。”那个人的话他到现在都能够记得，只是一种无言的讽刺。他在面上露出一个讥嘲的笑，随即打量了一下附近的环境。
想到刚才被一个无名异兽的突袭而失手，他的心里就有一股无名之火冲上来。真是可恨！他堂堂羽族王子、阴阳教里的傲寒祭司手下的第一高手，怎会沦落到这个地步？竟然连一个小小的臭伎俩都对付不了。想到在这个地方应该还会发生一些事情，他便在心里苦笑：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他在原地驻留了很久，便拖着腰和手臂上受到的重创继续前进。大概是到了一个荒芜的凉地时，他才停下来。望着四处，竟是一种诡异到轻狂的凄凉感。他忍不住再一次打量了四周，大概是过了很久才失望道：“原来，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落花……”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戾天和飞鸢曾在这里许下爱的誓言的故事，不禁有感而发。自己动了动手指，一支玉笛从他的手里变幻而出。他将笛子抛向空中，转而沉稳地接住。
只见他将玉笛对上唇畔，沉默了许久，才开始吹奏。
忽地，他听见不远处的树林间有轻微的抖动，于是笛音戛然而止。他瞥了一眼那里，自己还没有动静。他只等了一会儿，便压抑不住，朝那里大喊：“是什么人？快给我出来！别躲躲藏藏的！”
看那里依旧没有什么动静，他便准备施术击破那里的树枝。正在这时，他看见一个紫发的女子从树上轻盈地跳下来。她的脸被面纱遮着，以至于他根本就看不见她的面目。
而那名紫发女子只是从这边遥遥地注视了他一眼，便准备离开。
“站住！你来这里想要去干什么？给我把话说清楚！”他不顾伤口，向她狠狠地袭去。而她也没有丝毫的示弱。只见她旋转着手指，树上有无数片绿叶都落到了她的手里。他惊愕地盯着她手上盘旋着的树叶，喃喃道：“这是什么招数……”但转而一想，心里犹如有一丝麻醉般的痛感在侵扰着他的全身，“你……你难道是……”
忽然，天空中有一道红光冲下来，将那名紫发女子手里的树叶给击溃。只见一名红发女子从空中降落，用一副冷淡的表情对她道：“走了，跟这种人费什么时间。”说完冷冷地望了他一眼，喉咙里只迸出“哼”这一声，便和紫发女子消失在了远处。
有无比鲜明的痛意从他的身体里发出刺刺的声音，他脸上却只有一副惘然的模样。
繁皇朝歌七年，有女红颜，倾城祸国，她，名曰娆女。
原息夫人在她乡国破后被楚王占为己有，在楚宫中生下两子后终日隐居深宫，不问政事，背地却私自服用慢性毒药，最后寿终妃殿。死前眼睛惊悚张开，心念却只故夫一人……千古艰难唯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
后楚王崩，新王立，是为繁帝，世人谓之怀。此人性情刚猛，好自用，不喜任人摆布，爱娆女，娆女之言惟命是从，使得繁帝少陵无道，激起人民的反抗，从而进一步加深楚国的恶化。
朝歌七年初，楚国先王寝殿中，戾天凝视着眼前的一口赤朱色的棺木。想起楚王临终前说过的话，只双拳紧握，一时没有言语：“我为两子都补过卦，坤六爻皆虚，断有破裂之象，明暗、陷害、静止，测出行不走，行人不归，是为凶灾！”他看向他，眼中饱含炙热的憧憬与渴望：“厚载万物，运行不息而前途无疆，相信你能保护好他们，拜托了！”说完欲下床铺跪倒在地，被戾天一把扶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请问大王，那二人分别叫什么名字？”
楚王愣了一下，终是叹息了一声：“小子叫雪息，大子叫雪仇。其实雪息才是太子，在出生时就遭遇掉包，成为了一个浪迹江湖的剑客。”
戾天神情猛然一震，只一瞬便恢复如初。后二人静默不语，就这样，楚王的眼睛无声无息地闭了起来。
戾天窜的一声飞上天际，袖间、衣角有斑斑血迹，一滴滴地落下……
朝歌七年五月，楚怀王少陵彻底被妖艳妩媚所惑，荒理朝政，日夜宴游，还下令大摆“酒池”和“肉林”。在七月初，娆女与楚王皇后针锋相对，使来一名道士施计暗算皇后，终成。
娆女嘴角勾起，眼神中充满不屑，在七月中旬与楚怀王一同前往地牢‘探望’狼狈中的皇后。后为雪国公主，长得十分美丽，应召入宫后因看不惯娆女的□□而落此下场。使用鞭刑后还不忘拿话讽刺娆女，女大怒，怀王因而下令对皇后施加炮烙之刑，后终撞墙而死。
之后，凡娆女所在之处，几乎无人无不遭受迫害，其中最惨烈的几位诸侯竟是被施以醢刑而死。
在楚王后去世后的第二天，太子雪仇与浪子雪息便是举剑来到楚王殿，扬言一定要杀掉娆女，为母报仇，娆女怒极引诱怀王，结果不出所料，怀王提剑向他们跑去，嘴里怒喝道：“今日我一定要杀掉这两个逆子！”后被一位丞相拦住，他以眼神指示他们立刻逃出去，二人对视了一眼快速地离开了宫殿，而那位丞相终是被怀王一剑刺死，不甘地倒在了地上。临终前他吐了一口鲜血，断断续续地说道：“少陵，你等着，你大哥少相千百年来留下的基业终将要毁在你的手里……”
话未完，人先死。
——没有说不完的故事，只有一颗颗未死的心。人生不过一场豪赌。输了，输了这条命；赢了，赢了这一生。
雪仇和雪息就这样逃到了迷雾森林，并在无意中遇到了一位高人。官兵追捕，他却恍然未觉，只眉眼舒展，袖袍一动，身后之人卑微如草芥，俱是被镇倒在地，最后落荒而逃。
红衣冷袖，男子之耀在那刻几乎无人能敌。待他离去之时，雪息突然大喊：“阁下请留步！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兄弟我等好在未来报答救命之恩。”
“人间一场盛世逆旅，转瞬不过繁华三千。”男子转身，对雪息露出和煦的笑容，笑容中带有淡淡的忧伤，“血剑，戾天。”话音刚落，身形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血剑戾天
